父王宠妾成群 阿娘貌平却稳居王妃位 直到穿短裙的真爱女 逼阿娘下堂

发布时间:2026-01-30 11:27  浏览量:2

我那身为亲王的父王,平生最是怜香惜玉,后宅里的红粉佳人多得如过江之鲫。

那里面有与他青梅竹马、娇柔入骨的陈姨娘。

有将门出身、能在大漠残阳下策马扬鞭的飒爽女将。

更有被他搁在心尖尖上疼宠多年、视若神明的皎皎白月光。

甚至还有一对如并蒂莲般鲜活灵动、笑语盈盈的双生姐妹花。

可说来也怪,能在这一众国色天香中稳坐王妃宝座的,偏偏是容貌只能算作平平、母族势力也并不显赫的阿娘。

我年岁尚小时,总见阿娘端坐在那把沉香木交椅上,目光沉静如古潭。

她常摸着我的发顶说,玉儿,你且记住了。

这世间的女子,若仅凭如花美貌,总会有残红谢幕的那一天。

若仅靠滔天权势,也终会有广陵散绝、高楼坍塌的那一日。

外物如过眼烟云,皆是靠不住的镜花水月。

真正能让一个女子在这深宅大院里扎下根、撑住气骨的,必定是那颗稳如泰山的心,以及那股子不显山露水的狠劲。

直到那个春日,王府紧闭的朱红大门外,突然闯入了一位穿着极其古怪的女子。

她身上穿的布料稀缺得紧,露着半截白生生的胳膊,言行举止更是闻所未闻。

她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父王的名讳,还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气,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主位上的阿娘。

「我和三郎是跨越时空的真心相爱,我们的爱情里容不下沙子,我们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指着阿娘,语气里满是悲悯与轻蔑。

「你们这些封建社会里不被爱的可怜女人,若是还有半分自尊,就该识相点,自己请辞下堂,把位子腾出来!」

我是父王与阿娘膝下唯一的嫡出女儿,自降生起便被捧在手心里,受尽了万千宠爱。

可在我的记忆深处,父王那颗心里,似乎独独漏掉了阿娘。

他能为了陈姨娘随口的一句「想念城南的甜腻」,便不顾身份,在暴雨天绕过大半个京城,只为亲手递上一盒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

他也曾为了那位年少时的白月光,不顾王爷的体面,在闹市中怒发冲冠,当街将几个调戏美人的纨绔子弟揍得满地找牙。

他对后宅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显得情深似海,唯独在面对阿娘时,永远只有那份相敬如宾的客气。

父王的人很忙,心更忙,那些美人的院子总能分去他大半的精力。

他常常一连半个月都宿在侧妃或妾室的暖阁里,连个衣角都瞧不见。

哪怕是按规矩该来正院过夜的初一十五,他也总能寻出「公务繁忙」的借口推脱。

可我明明在假山后瞧见过,他前脚才派人来传话说在书房理政,后脚便出现在了陈姨娘的院子里。

他在那架缀满藤萝的秋千旁,温柔地推着他的青梅竹马,两人低声笑语,耳鬓厮磨,好不快活。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躲在回廊阴影里,替阿娘觉得委屈极了。

我曾拽着阿娘的衣角,仰起头问她:「阿娘,父王这样对你,你难道不心疼吗?」

阿娘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忍不住哑然失笑。

她眼底没有半分幽怨,反而是一片通透的清明。

「傻孩子,我为什么要心疼?」

她没有因为我年幼便用谎言敷衍,而是将我温柔地抱在膝头上,像教导持家之道一样细细叮咛。

「这世间的男人,大多是贪新鲜、爱风流的,更何况你父王贵为皇亲国戚,权势滔天。」

「他身边若是没有这些莺莺燕燕,那才是不寻常的事。」

「若是因为他多看别人一眼、多宠别人一分就要心痛,那阿娘这辈子怕是都要在泪水里泡着了。」

「不过是几包不值钱的糕点,一顶随处可见的秋千,这些指缝里漏出来的宠爱,有什么好在意的?」

阿娘随手从床榻内侧的暗格里,抽出了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匣子打开的一瞬,数十颗鸽子蛋大小的南珠倾泻而出。

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每一颗珠子都散发着幽微而奢华的光泽,那是实打实的财富。

而这,仅仅是阿娘私库里最不起眼的一角。

「他爱我又如何?不爱我又如何?」

阿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透骨的冷静。

「我嫁入王府,是他亲手递过婚书、三媒六聘抬进来的正妻。」

「我是当朝皇上亲封的正一品诰命王妃,只要我不点头,谁也别想在我头上撒野。」

「我的女儿,流的是皇室宗亲的血脉,是这偌大亲王府名正言顺的唯一继承人。」

「阿娘出入有成群的仆从簇拥,四季有吃不尽的山珍海味、穿不完的锦罗绸缎。」

「这样富贵荣华的日子,难难道不比那虚无缥缈的情爱更舒心吗?」

「你要记住,女子在这世上立足,凭的是自身的见识与能力,再不济也要有守住家业的心机,唯独不能依靠那点子情爱缠绵。」

我似懂非懂地眨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玉儿记住了!以后绝对不爱男人!」

阿娘笑着刮了刮我的鼻梁,眼神深邃得像藏着汪洋大海。

「傻话,不是不能爱上男人。」

「而是永远不能爱一个男人爱到丢了自我,爱到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那一夜,正院的灯火燃了许久,火芯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阿娘抱紧了我,那晚她跟我讲了许多藏在岁月尘埃里的往事。

「我嫁给你父王的那一年,也才刚刚满十六岁。」

那时候的阿娘,母族地位并不显赫,甚至还有些寒酸,容貌在京城贵女中更是排不上号。

之所以能高嫁入王府,全是因为年少时的一场机缘巧合,她在那场大雪里拼命救了父王一条命。

「救命之恩,最终演变成了以身相许,在旁人眼里,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神仙眷侣。」

「刚成婚的那三年,他也曾对我极好过。」

那时候他们也曾年少赤诚,他会在清晨狩猎归来时,连甲胄都来不及脱,只为从怀中摸出一枝沾着露水的山茶花。

他会亲手将花簪在她的鬓间,夸她比花还娇艳。

夏日的夜晚酷热难耐,他会守在床榻边,整夜执扇为她驱赶暑气。

他会给她讲那些关外的奇闻轶事,只为了看她笑得眉眼弯弯。

到了秋日围猎,他更是不顾旁人的侧目,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猎得的第一张纯白狐皮披在她肩头。

冬雪皑皑的时节,他会把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心窝里捂着。

那时候他呼出的每一口白气,似乎都带着化不开的笑意。

哪怕是阿娘随口提过的一道民间小吃,他也会记在心里,派人寻遍大街小巷,只为博她一粲。

她若是染了风寒,他便能推开所有繁冗的公务,亲自守在药炉旁,一勺一勺地喂药,那眼神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那时王府上下谁不艳羡?都说王爷待王妃,真是恨不得捧在手里怕碎了。

「那时候的我,也是真的全心全意爱着他的。」

阿娘轻声叹息,仿佛在缅怀另一个人的灵魂。

她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姑娘,以为这份救命之恩换来的是一辈子的白头偕老。

她努力学着打理复杂的王府琐事,忍着针扎的痛为他缝制亵衣。

每一个他晚归的深夜,她都会在那盏青灯下枯坐,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是后来啊……」

阿娘拖长了语调,眼里的那点微弱的亮光,终究是一点点熄灭了。

变故发生在她怀着我七个月的时候。

那晚月色如银,铺满了回廊。

阿娘惦念着他近日为边境之事操劳,特意亲手炖了安神补脑的参汤,想去书房给他一个惊喜。

可当她走到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时,却瞧见里头烛影摇曳,隐约倒映出两条交叠的人影。

门并未栓死,露出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女子娇弱如莺啼的笑声,和男子压抑而低沉的喘息,像一根根毒针,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耳膜。

那是陈姨娘,是那个一直跟在父王身后、温顺得像只猫儿一样的青梅竹马。

也是父王口中那个「自幼一起长大,仅如亲生妹妹一般」的贴身丫鬟。

阿娘就那样僵在了冷风里,手中的食盒砰然落地,滚烫的参汤泼了一裙摆。

可她在那一刻竟然感觉不到烫,只是手脚冰凉地扶着石柱,一点点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书房内的动静时而高亢,时而缠绵,那些曾经只对她一个人说过的温存软语,如今却被他用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夜风冷得像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割着她的皮肉。

腹中的孩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不安地在肚子里踢腾着。

她捂着肚子,听着自己的夫君在屋内与别人共赴云雨。

她听着那个曾许诺要给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践行着那些荒唐的诺言。

她没哭,也没冲进去大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从月上中天,一直坐到了东方发白。

直到书房的大门发出刺耳的声响,父王一脸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当他看见台阶上脸色惨白如纸、满身狼藉的阿娘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阿娘没有回答他,因为那一刻,她的灵魂仿佛已经死在了那个雪夜。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小腹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剥离她的身体。

湿热的液体顺着腿根蜿蜒而下,很快就染红了大片的月白裙裾。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我早产了。

那一整天,王府里乱成了一锅粥,血水一盆接一盆地往外端。

阿娘在产房里挣扎了一天一夜,喉咙都喊破了。

稳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住地哀求:「王妃,您千万要撑住啊……」

阿娘说,那时候她真的累极了,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她甚至想就此松手,解脱了去。

可是,腹中那个弱小的生命还在顽强地挣扎,那微弱的胎动,一下又一下地撞在她的心口。

终于,在黎明破晓的第一缕曙光照进窗棂时,她生下了我。

刚出生的我像只孱弱的小猫,哭声细不可闻,却死死地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怎么也不肯放开。

在那一刻,在经历了鬼门关的洗礼后,阿娘彻底看清了。

「这世间的男女情爱,在权势和本能面前,卑微得一无是处。」

她回过神来,温柔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

「阿娘如今什么也不求,只要我的玉儿,这一世能前途无量,能活得比谁都体面。」

父王虽然对阿娘再无往日的痴迷,但在明面上,他始终给予了阿娘作为王妃应有的所有尊荣。

连带着对我这个王府唯一的嫡出女儿,他也是极尽宠溺,要星星不给月亮。

在我十二岁生辰的那天,王府的正厅里高朋满座,到处是衣香鬓影、珠翠环绕。

阿娘亲自为我插上一支新打造的红宝石步摇,她的神色永远是那么温婉大方。

可就在这喜庆的时候,前院突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划破了丝竹之音,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狂妄。

「让我进去!我要见三郎!你们这些狗奴才敢拦我?」

「三郎若是知道我来了,定会亲自出来迎我,你们担待得起吗?」

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下来,众宾客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父王脸上的笑意僵住,他微微皱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琉璃酒盏。

就在这时,那个女子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她穿着一身剪裁奇特的短裙,面容虽然娇艳,可眼底那股子目中无人的傲慢,却让人心生厌恶。

她像是检阅士兵一样扫视着满座的达官显贵,最后,那充满敌意的目光定格在了主位上的阿娘身上。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王妃?三郎名义上的妻子?」

她盯着阿娘满头的珠翠,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我和三郎是灵魂共鸣的真爱,在这段感情里,你才是那个多余的第三者。」

「你不过是个靠男人豢养、依附权势生存的古代附庸罢了。」

「识相的话,就该自请下堂,别在这儿碍眼!」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满堂宾客哗然,几位年迈的诰命夫人早已气得脸色铁青。

父王坐在那里,面沉如水,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将深沉的目光投向了身侧的阿娘。

阿娘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那是让她处理这烂摊子的信号。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止住了正要上前拿人的嬷嬷。

「这位姑娘,听你的口气,似乎与王爷是旧相识?」

那女子仰起脖子,像只骄傲的孔雀:「自然!我们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

阿娘了然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寻常妇人该有的羞恼,反而笑得格外和善。

「既然如此,那便要按规矩来了。」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年方几何?祖籍何处?家中父母长辈可还康健?现下以何谋生?」

那女子显然没料到阿娘会是这种反应,愣了半晌,才恼羞成怒地跺脚。

「你问这些陈腐的东西做什么?我与三郎是真爱,真爱是不看家世出身的!」

「哦?」阿娘语调微扬,带着一丝玩味。

「即便是在这王府纳一个小小的妾室,也得要身家清白、来历分明才行。」

「姑娘口口声声说与王爷真心相待,却连最基本的出身都不敢明言,这让我如何收纳?」

女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阿娘尖叫起来:

「你少拿这些封建糟粕来压我!三郎懂我!他亲口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说罢,她满怀期待地转头看向父王,那眼神里写满了「快来护着我」。

可父王此时才淡淡地抬起眼皮,那目光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他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更没有想象中的深情相拥。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对着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疯癫妇人,竟敢扰了郡主的生辰吉日。」

「先拖下去关在后宅偏院,派几个人盯着,等宴席散了再行处置。」

那女子的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训练有素的侍卫已经堵住了她的嘴,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拖了出去。

正厅内,丝竹之声再次响起,推杯换盏间,大家仿佛都忘了刚才那个小插曲。

阿娘侧过身,极其细致地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干燥而温暖。

她在我的耳畔,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玉儿,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所谓的‘真心’。」

我依偎在阿娘怀里,看着满堂的灯火辉煌。

父王依然在跟人谈笑风生,偶尔投过来的目光温和如初,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慈父良人。

那一刻,我似乎懂了阿娘教我的那些话。

生辰宴落幕后,夜色已深,阿娘在正厅接见了一众妾室。

屋内灯火通明,映照着这些女子各怀鬼胎的面容。

陈姨娘一向自诩受宠,此时正摇着团扇冷笑。

「今日那位新来的‘妹妹’,可真是个泼辣角色。」

「瞧着王爷那副舍不得重罚的样子,怕是咱们府里,又要多一位不安分的主儿了。」

她这些年仗着青梅竹马的情分,总觉得自己在王府是不同的。

阿娘端坐在主位上,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目光冷淡地扫过席间。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一直蜷缩在角落、沉默寡言的身影上。

「这位新来的,」阿娘突然轻笑了一声。

「我瞧着,倒是有几分……月容当年刚入府时的风骨。」

许月容,那个曾经宠冠后宫、让父王神魂颠倒的白月光。

当年的她,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甚至敢在正院门前当众顶撞阿娘。

而如今,那个被点名的女子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发髻上只有一根素净的木簪。

她诚惶诚恐地起身行了一礼,声音细若蚊蚋:

「王妃莫要取笑妾身了。妾身当年年少轻狂,做了许多糊涂事,如今……只想求个清静,再不敢想别的了。」

阿娘随意地挥了挥手,没再难为她。

恰在此时,那女子赵絮被婆子们押着走了进来。

经过三天的关押,她早已没了先前的张扬,头发散乱,可眼里那股子倔强还没灭。

「你们凭什么非法拘禁我?三郎呢?我要见他!」

阿娘连头都没抬,只是专注地看着涂满凤仙花汁的指甲。

「进了这王府的大门,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冲撞主母,破坏宴席,哪一条拿出来都够你吃一顿板子的。」

阿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下去,关进后园那间废弃的柴房。三天三夜不许给饭,只许给清水,让她好好净净心。」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三郎不会放过你的!」

赵絮尖利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直到被婆子彻底堵死。

深夜时分,父王才带着满身的酒气进了屋。

阿娘正在镜前卸妆,从铜镜里看到他的身影,手上的动作并未停顿。

「王爷打算怎么处置那位姑娘?」

父王踱步走到阿娘身后,随手拿起妆台上的一根玉簪把玩着,语气极尽敷衍。

「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物罢了,既然你已经把人收了,那是你的本分。」

「内宅的事,你看着办就是,不必特意问我。」

阿娘在镜中与他对视,温婉地应了一声:「妾身明白了。」

那一刻,我站在珠帘后,看着父母并肩而立的背影,只觉得阿娘那颗稳如泰山的心,真冷,也真强。

阿娘平生最是言出必行。

不出三日光景,管家便怀揣着那枚冷冰冰的王府大印,将一份足以定夺人生的文书,送到了赵絮栖身的偏僻小院。

那张薄薄的宣纸上,字迹端正却透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漠。

文书载明:王府新纳通房一名,赐姓赵氏。

她被安置在后园最西角那处经年失修、蛛网密布的陋室里。

给她的月例银子,甚至还不如府里一个粗手笨脚的末等杂役。

就连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也只是紧巴巴地维持着最起码的生计。

起初的那几个清晨,这赵氏还算是个安分的。

她日日披散着乱发,痴痴地依偎在破旧的木门边。

她的脖颈伸得老长,满眼希冀地往外张望,仿佛在等待那个曾许她一生一世的伟岸身影。

然而日子如流水般逝去,除了负责送些馊饭剩菜、洒扫庭除的粗使婆子,那院门口再没出现过任何有头有脸的管事。

在这深宅大院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舌头比刀尖还利的碎嘴婆子。

她们私下里交头接耳,说父王前些日子在京郊的皇家别院里,邂逅了一位从苗疆大山里走出来的异族少女。

据说那女子生得一副妖冶勾人的皮囊,举手投足间皆是异域风情。

每当她舞动腰肢,那挂在腰间的银铃便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听得人心神荡漾。

父王见之如获至宝,当即将其收入囊中带回了府里。

自那异族女子入府后,父王便夜夜笙歌,不仅是柳侧妃,就连曾视为心头的陈姨娘也被冷落了许久。

这些冷冰冰的传闻传到赵絮耳朵里时,她先是如同石化了一般,死活不肯相信。

随之而来的,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暴怒火。

「不可能!这绝无可能!」

她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斑驳的门框。

「他明明亲口承诺过,这辈子心里只装得下我一个!他明明说过要和我白头偕老!」

「定是那毒妇王妃在背后搞鬼,故意派人阻挠三郎来见我!」

「三郎定是受了她的蒙蔽,才会如此待我!」

她开始不分昼夜地哭闹,口中蹦出许多如「渣男」之类从未听闻的粗鄙词汇。

她甚至在院里疯魔般地嚷嚷,说什么「君若无情我便休」,大言不惭地索要一封休书,要在这封建王府里休了我的父王。

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论传出去后,压根没等到阿娘亲自下令。

父王便因自觉受了莫大的羞辱,勃然大怒。

他亲自降下严旨,命人每日赏那赵氏二十记响亮的耳光,直到她学会谨言慎行为止。

不出半个月的功夫,那张曾经让父王心神恍惚的娇嫩脸蛋,就被粗重的巴掌打得红肿如猪头,狰狞可怖。

偶尔父王路过西园瞧见她那副德行,眼底剩下的也只有浓浓的厌弃。

王府的后宅,本就是这世间最势利、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一个没了母族根基、又被主母厌弃,甚至连枕边人都彻底遗忘的通房。

在那些奴仆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主子,而是一块谁都能上来踩上一脚的烂泥。

克扣饭食成了家常便饭,送进院子里的东西,要么是冻得硬邦邦的馒头,要么是馊得发苦的剩菜。

待到冬雪皑皑,她屋里的炭火总是短缺的,冷得她只能缩在破棉被里发抖。

夏天烈日炎炎,旁人家里冰盆不绝,她那儿却连口凉茶都讨不到。

甚至连向灶间要壶热水,都得看那些管事婆子的白眼和冷嘲热讽。

在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磋磨下,赵氏终于从那场荒唐的春梦中惊醒了。

她终于意识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她的童话世界。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规矩大过天的吃人后宅。

她不再声嘶力竭地叫嚷,不再试图翻越高墙往外闯。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迅速地沉寂了下去。

这一沉寂,便是大半年的寒来暑往。

转眼间,便迎来了父王的四十生辰寿诞。

整座亲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的笑声几乎要冲破云霄。

前厅里坐满了朝中权贵,后园的女眷席位更是珠翠辉煌,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按照往年的例制,歌舞伎们该进场献艺助兴了。

一队身披彩绸的舞姬踩着细碎的舞步,如同蝴蝶般轻盈而入。

乐声起初只是平缓的中原软舞旋律。

可就在众人昏昏欲睡之际,乐音陡然间变得急促而跳脱,充满了塞外的狂野与风情。

在这一众舞姬之中,领舞的女子面覆一层朦胧的轻纱。

她仅仅露出一双灿若繁星、却又带着无尽幽怨的眼眸。

她的身姿纤细到了极致,在那极具诱惑力的舞步中,整个人如蛇般扭动,极尽魅惑之能事。

原本喧闹的席间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便是雷鸣般的喝彩。

就连见惯了美色的父王,也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钉在那女子身上。

那一舞结束后,余音缭绕在梁柱之间,久久不散。

在满场惊艳的注视下,那领舞的女子缓缓伸出纤纤玉手,优雅地摘下了那层面纱。

席间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揭开面纱的,竟然是消失已久的赵氏。

只是此时此刻的她,与半年前那个张牙舞爪的泼妇早已判若两人。

她如一朵在寒风中摇曳的白莲,盈盈下拜,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奴婢赵氏,恭祝王爷寿比南山,福寿安康。」

父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狂喜,甚至用力抚掌大笑。

「好!跳得妙绝!本王竟不知,这府内还藏着如此绝色佳人!」

「快,到近前来,让本王好好看个真切。」

他亲手挑起赵氏那张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愈发娇艳欲滴的小脸。

理所应当的,在这场精心的谋划下,赵氏重获圣宠。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月,父王就像是被勾了魂儿一般,几乎夜夜都宿在她的寝宫。

他听着她说那些闻所未闻的「趣事」,沉溺在她那些大胆而奇特的舞步里。

一时间,絮云阁外车马盈门,门槛都快被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踩平了。

赵氏也仿佛历劫归来、脱胎换骨,再也不提什么「人人平等」的胡话。

她开始变得比任何人都要擅长权谋。

曾经仗势欺人、打过她耳光的嬷嬷,被她随意寻了个由头,乱棍打死后丢出了府外。

那些曾克扣她月例的管事,更是被查出了陈年贪墨,直接发配到了边远庄子上等死。

后宅里的每个人,都在这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各怀鬼胎。

陈姨娘在私底下把帕子都快绞烂了,言语间满是酸味。

柳侧妃依旧是一副不争不抢的冷淡模样。

而那位如同雕塑般的许月容,依旧在角落里沉默不语。

唯独我的阿娘,依旧稳如泰山。

她每日按部就班地操持着王府庞大的庶务,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对于赵氏那日益僭越的开销和待遇,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既没有使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打压,也没有露出半分特别的亲近。

她就像是一座沉默而深邃的山峰。

任凭这后宅里如何云诡波谲、海浪滔天,她自巍然不动,冷眼旁观。

赵氏怀有身孕的重磅消息,是在一个细雨连绵、空气微凉的午后传开的。

我循着淡淡的檀香味,在一处极其偏僻、终年不见阳光的暗室里找到了阿娘。

那是阿娘供奉的小佛堂,光线阴暗,只有几点摇曳的火苗映照着阿娘清癯的身影。

她一身素衣,虔诚地跪坐在蒲团上,口中低声吟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在她面前的漆黑条案上,供奉着一尊没有任何刻字的小小木牌。

自打我记事起,阿娘每日必来此处,诵念的皆是些超度亡灵、抚慰阴魂的咒语。

我曾按捺不住好奇心,私下问过那牌位的来头,可阿娘总是三缄其心,眼神复杂。

今日的我,早已顾不得这些旧日的疑惑,急切地凑到她耳边。

「阿娘,絮云阁那边已经确诊了,那赵氏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阿娘,你当真一点也不担心吗?万一她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呢?」

为了让我能在这吃人的皇室里立足,阿娘从小便断绝了我做一个寻常闺阁女子的路。

她为我请来名冠天下的博学鸿儒,教我经纬之道,教我如何像男人一样去争夺权柄。

我五岁便能通读古今策论,八岁便能挽弓射箭,在太学里与那些皇子公子同台竞技。

我这么多年的呕心沥血,这么多年的隐忍筹谋,难道都要为一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男胎让位吗?

只要那是个儿子,哪怕只是个尚在襁褓的婴孩,也能凭着那点天然的血脉优势,夺走我拼尽全力得来的一切。

这让我如何能心平气和?

这让我怎么能够甘心认输?

「阿娘……」我的声音近乎哀求。

阿娘依旧阖着眼帘,手中的佛珠在指缝间一粒一粒地拨动。

直到念完最后一句经文,她才缓缓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玉儿,你这颗心,乱得太不成样子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有阿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王府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分权柄,都只能是属于你的。」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势,让我狂躁的心瞬间冷却了下来。

但我心中依旧疑云丛生。

「阿娘,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动手?趁着胎象未稳……」

我没能说完,阿娘便抬手止住了我的话头。

「你父王活了这大半辈子,并不是个可以任人戏耍的蠢货。」

「一个来路不正、血脉存疑的野种,根本不配脏了我们的手。」

阿娘微微停顿,目光里流露出一抹悲凉而又决绝的讽刺。

「更何况,你那父王这辈子……注定只会拥有你这一个孩子。」

入夜时分,父王带着一身被秋雨浸染的寒气和满脸抑制不住的狂喜,推开了正院的大门。

他人还未进屋,那如惊雷般的笑声已然在廊下炸开。

「王妃!大喜事啊!絮儿她真的有孕了!」

阿娘正安静地对镜梳理那头已经隐约可见银丝的发髻。

闻声,她不慌不忙地起身,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体面周全的笑意。

「臣妾在此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何止是喜事,简直是祖宗保佑的天大喜事!」

父王激动地握住阿娘的手,一双眼眸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今日我特意请了白云观的玄明道长亲去诊脉,道长金口玉言,说这一胎怀相极佳,且瞧着脉象……十有八九是个能传宗接代的麟儿!」

父王今年已近不惑之年,虽然身边佳人如云,膝下却始终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宗族里的那些旁支堂亲,早就盯着这尊亲王的爵位虎视眈眈,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一直是父王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如今这根刺眼看就要被拔除,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若这孩子真是个儿子,那便是我亲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

「等他一降生,我便立刻做主,将他抱到你这正房来,记在你的名下,由你亲手教导。」

「日后这王府的所有基业,自然都是要由他来一肩挑起的,我也算是不辜负老祖宗的基业了。」

父王在那儿自顾自地规划着,仿佛那个男孩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阿娘自始至终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温和。

待他口若悬河地说完,阿娘才抬起那双沉静的眼,轻声问道:

「那王爷……咱们的玉儿又该如何安置呢?」

父王显然没料到阿娘会突然提起这事,脸上闪过一抹不耐。

「玉儿自然还是我最心疼的嫡亲女儿,这又有什么好冲突的?」

「等她长到了及笄之年,我定会为她择一个门当户对的高门显贵,为她备下十里红妆,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女儿家嘛,图的不就是个好归宿?难道你还真想让她这女儿身,去承袭这万钧重的爵位不成?」

父王说得那般理所当然,在他眼里,女儿不过是一朵开在枝头供人赏玩的鲜花。

等到花期最盛的时候,便该由他这做父亲的亲手剪下,插进另一个权贵家庭的花瓶里。

至于这王府的权柄和根脉,从来就不在女人的考量范围之内。

阿娘没再多费唇舌去争辩。

她只是在那里温顺地笑着,像是一个最体贴不过的妻子。

父王只当她是认同了自己的安排,又急匆匆地叮嘱了几句关于照看赵氏的细则,便兴高采烈地回了絮云阁。

他走得那般仓促,压根没瞧见阿娘眼底深处那快要满出来的、刻骨铭心的讥讽。

麟儿?

怀的或许确实是个男胎,但这世间最大的玩笑莫过于,那绝对不会是他李景桓的种。

自从肚子里有了这块所谓的「免死金牌」,赵氏的行为变得愈发狂悖,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她不再满足于在那方寸之地的絮云阁里待着,而是整日扶着那还没显怀的腰身,在后园里耀武扬威。

看哪朵花不顺眼便掐烂,瞧哪只鸟不悦耳便惊飞。

遇到那些位分低微的小妾,她更是毫不掩饰地出言羞辱。

「我肚子里怀的可是王爷的心头肉,是王府未来的主子!你们这些生不出蛋的母鸡,算什么东西?」

这些污言秽语传入正院时,阿娘只是淡淡地抿了口茶,吩咐左右:

「只要她不闯到前厅去惊扰了宾客和王爷,在后院里怎么折腾都随她,给她这份排场。」

赵氏这蠢货,竟真的把阿娘的这种放任自流当成了懦弱和退让。

有一日,我正在回廊的阴影里研读史书,她由两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故意绕道走到我跟前。

她用轻蔑的目光扫向我手中的书本,冷哼一声。

「郡主可真是用功啊,只可惜啊……女孩子家读再多书,最后也就是嫁人之后给人管管账的命。」

「哪能像儿子一样,天生就是这偌大王府的根苗?」

我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赵姨娘有这闲工夫操心我的前程,不如多操心操心怎么保住你肚子里的‘根苗’。」

她脸色骤然转阴,刚要发作,却见父王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花径。

她立刻像是没了骨头一般,柔弱无力地依偎进父王的怀里。

「王爷,妾身刚才只是想和郡主亲近亲近,可郡主她好像……」

父王看着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玉儿,赵姨娘怀着你的弟弟,你该学会大度些。」

我刚准备起身分辩,那赵氏已经开始梨花带雨地抽泣起来。

「妾身知道自己命薄位卑,本就不配和身份高贵的郡主攀谈。」

「可我肚子里的孩儿,终究是您的亲骨肉啊,郡主这般冷淡待他,妾身这心里实在是惶恐不安……」

父王心疼地拍着她的手,转过头来,语气已是带了三分责备。

「你是堂堂王府嫡女,要有容人的雅量。」

「将来弟弟落地,你还得指望他撑起门庭,你怎能如此刻薄待他母妃?」

那一刻,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我还清楚地记得,儿时父王将我扛在肩头看元宵灯火时的模样。

那时的宠爱,难道也是假的吗?

「王爷。」

阿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自长廊尽头缓缓传来。

她只穿了一件极其素雅的常服,步履平稳地走近,先是合乎礼数地向父王行了一礼,随即那如刀锋般的目光射向赵氏。

赵氏被那眼神惊得往父王身后缩了缩。

「玉儿自幼受的是名师教导,懂得什么是长幼尊卑,断不会做出这种没教养的举动。」

阿娘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赵姨娘既然觉得玉儿怠慢了你,那不如咱们这就当着王爷的面,把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一遍。」

「也让王爷亲自评评理,这王府里究竟是谁先失了该有的分寸?」

赵氏张口结舌,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在那一刻像是被封死了一般。

父王见状,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过是几句口角,别坏了和气。絮儿,你身子弱,先回去卧床休息。」

赵氏虽然不甘心,也只能在阿娘那冷冽的注视下灰溜溜地退下。

待她走远,父王也想抬脚离开,阿娘却清冷地开口。

「王爷且慢。」

阿娘走到我身边,动作轻柔地替我拂去肩上的落花,眼神却始终凝视着父王。

「玉儿不只是王爷唯一的嫡女,她更是臣妾拿命换来的心尖肉。」

「今后若是再有人敢仗着宠爱,对她出言不逊,甚至是搬弄是非、离间你们的父女亲情——」

阿娘嘴角微挑,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臣妾虽然平日里性子温顺,却也绝对容不得任何人,伤我女儿哪怕一根汗毛。」

父王似乎被阿娘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场震住了,愣了片刻,终究是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

「王妃多虑了,本王心里自有定数。」

经历了那次教训,赵氏果然老实了一阵子。

可她那股子满溢出来的毒气,并没有消散,而是转头喷向了府中其他的女人。

第一个遭殃的,便是父王那相识于微时的陈姨娘。

有一日,陈姨娘正独自在梅林中赏花。

赵氏「恰好」路过,她捂着嘴咯咯直笑:

「陈姐姐,你这身缎子的颜色倒是不错,就是款式实在是老旧了些,跟不上京城的新样。也难怪,姐姐伺候王爷这么多年,人老珠黄,自然是不比我们这些鲜嫩的受宠。」

陈姨娘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可碍于赵氏怀着身孕,她生怕惹出祸端,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掩面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此后的赵氏变本加厉,但凡有一丁点不如意,便跑去父王面前哭天喊地地告状。

不到半个月,整个王府后院就被她闹得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陈姨娘是第一个撑不住的,哭得双眼红肿地跑来向阿娘求助。

紧接着,一向高傲的柳侧妃,甚至是那些唯唯诺诺的姬妾,都先后来正院哭诉。

阿娘只是坐在窗前,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静静地听着。

直到最后一个人哭诉完毕,阿娘才放下茶杯,轻飘飘地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那一天的午后,阳光透过水榭的竹帘,洒下一地斑驳。

我正与阿娘在一局残棋中博弈。

阿娘指尖夹着一枚莹润的白子,眼神在那黑白交错间显得极其深邃。

我苦苦思索着破局之法,却始终不得要领。

「心不静,棋路便全是破绽。」

阿娘突然抬起头看向我,「你还是在想絮云阁那个赵氏?」

我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木罐里。

「阿娘,玉儿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眼睁睁看着她把那个孽种生下来?」

阿娘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利落地将白子落在了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

那一瞬间,我原本占据优势的黑子大龙,竟然被切断了生机。

「在棋盘上,暂时的退让往往是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阿娘的话还没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跑步声。

春桃脸色煞白,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水榭。

「王妃,出大事了!絮云阁那位……在园子里跟陈姨娘发生了争执,赵姨娘摔倒了,见了红!说是……说是保不住了!」

阿娘握着棋子的手在空中凝固了一瞬。

她缓缓收回手,将棋子归位,然后气定神闲地站起身。

「玉儿,走吧,咱们去瞧瞧这场好戏。」

当我们赶到絮云阁时,还未进门,便能听到父王那如受伤野兽般狂暴的咆哮声。

他正在疯狂地叱骂着陈姨娘。

我心下一紧,下意识地攥住了阿娘那冰凉的衣袖。

阿娘却反手拍了拍我,神色淡然地迈进了院门。

「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故意往台阶下撞的!王爷,你要相信我啊!」

陈姨娘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娇媚,她披头散发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两名粗鲁的婆子死死按着她的肩膀。

父王背对着院门口,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

「她会拿自己腹中唯一的希望去陷害你?陈婉柔,你当我李景桓是个三岁小孩吗?」

陈姨娘哭得肝肠寸断:「妾身跟了您整整十七年啊!这些年我对您是什么心,难道您看不出来吗?求求您,信我最后这一次吧……」

这时,屋内传来了赵氏那如同断线风筝般虚弱的哭泣。

「我的孩子……王爷,我没能保住咱们的孩子……我该死啊……」

那声音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父王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我被他的脸吓住了。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此刻已经完全扭曲,双眼布满了血丝,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传本王的令,将这毒妇拖出去。」

他死死盯着陈姨娘,字字如冰:

「卖进京城最下等的窑子里,任人践踏,这辈子都不许踏入京城半步!」

「不——!!!」

陈姨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婆子,扑上去死死抱住父王的小腿。

「王爷!您不能这么对我!您忘了十七年前在江南的小镇,您说会护我一世周全的吗?您说过啊!」

父王脸上只有嫌恶,他用尽全力,一脚狠狠踹在陈姨娘的心窝上。

那一脚力道极大,陈姨娘当场喷出一口血箭,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瘫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地看着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带走!」父王别过头,再不看她一眼。

就在婆子们粗暴地拖着她往院外走,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陈姨娘突然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李景桓……」

她轻轻地唤着父王的名讳,声音里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

「你真的以为……那赵氏肚子里的杂种,是你的血脉吗?」

父王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陈姨娘转过头,那双溢满血泪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阿娘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上。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血红的牙齿。

「我出身医道世家,虽然落魄,但医理常识我比谁都清楚。」

「王爷,这十年来,你是不是总觉得腰腹酸软无力?是不是畏寒怕冷,事后总是虚脱得要靠补药才能活命?」

父王的脸色开始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种死灰。

陈姨娘笑得更癫狂了。

「因为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是一个不能生育的阉人!」

整个絮云阁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风声仿佛都消失了。

「你……这疯妇在胡说八道什么……」父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胡说?哈哈哈!」

陈姨娘边笑边流泪:「你后宅美色无数,可这十几年来,除了王妃多年前诞下的那个女儿,你还有过半点音讯吗?你难道就从没起过疑心?」

她猛地指向内屋:「这赵氏进府不过大半年,就偏偏让你怀上了?而且还正好是个男孩?你李景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上天垂怜了?」

「住口!你给我闭嘴!」

父王恼羞成怒,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跳动。

「我偏要说个痛快!」

陈姨娘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为了守住你那点可怜的自尊,瞒了这么多年,因为我爱你啊!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她笑得浑身战栗:

「今日我就告诉你真相!你这辈子,早就被人下了断子绝嗣的慢性毒药!你根本不可能再有后代了!赵氏肚子里的,指不定是哪里的野男人留下的孽种!」

「给本王打!」

父王彻底疯了,他像头野兽一样咆哮着:

「打死这个疯妇!给我把她当场杖毙!」

沉重的板子如同暴雨般落在陈姨娘柔弱的身躯上,发出令人胆寒的闷响。

陈姨娘起初还在疯狂地咒骂和嘲笑,到后来,只剩下了微弱的喘息。

鲜血从她的口鼻中汹涌而出,漫过了那一地的青石,刺眼夺目。

板子重重落下的沉闷声响,终于在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午后戛然而止。

陈姨娘那具早已断了气、软绵绵的尸身,被几个面无表情的粗使汉子用一张破旧的草席草草一裹。

那道曾经在王府里飞扬跋扈、娇俏玲珑的身影,就这样像处理垃圾一般,被无声无息地拖出了絮云阁的红漆大门。

父王李景桓,如同雕塑一般矗立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翻涌着毁灭性的风暴,他猛地挥了挥袖袍,声音沙哑地斥退了周遭所有的下人。

原本嘈杂纷乱的诺大院落,转瞬之间,便只剩下了我们这一家三口。

阿娘那双冰凉的手,死死地拉着我的指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节捏碎。

「玉儿,闭上眼,别看这些脏东西。」她伏在我耳畔,轻声呢喃。

可我并没有听从。

我甚至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曾经顶天立地、如今却显得有些颓然的父王。

也不知这死寂般的对峙持续了多久,父王才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木偶,一点点、迟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阴森:「给本王……彻查,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接下来的日子,整座亲王府仿佛陷入了无间地狱,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波又一波名冠京华的太医、或是民间的走方郎中,如流水般被请进王府密室。

每一个进去的时候都还带着几分医者的矜持,可出来时无不战战兢兢,后背被冷汗湿透。

父王书房里那些名贵的汝窑、哥窑茶具,碎了一套又一套,清脆的碎裂声时常划破王府的黑夜。

当最后的结论无情地摆在他面前,确定他多年前就被人下了阴毒的暗药、这辈子再也无法诞下任何子嗣后,父王彻底陷入了癫狂。

曾经盛极一时的絮云阁,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铁甲卫彻底封禁,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那个怀着「野种」的赵絮,被像死狗一样挪到了王府最偏僻、最阴冷的荒废冷院。

几个父王最信任的、心狠手辣的管事嬷嬷日夜轮岗看守,严禁任何人踏入那处禁地一步。

紧接着,这一场清算的怒火烧遍了整座宅邸。

从经手王爷日常饮食的大厨房,到负责烹茶汲水的小茶房,再到那些贴身伺候的仆役随从。

甚至是后宅里每一个可能接触到王爷入口之物的姨娘、通房,全都被暗卫秘密拘押到了阴森的私牢之中。

父王动用了那些效忠多年、专门处理见不得光之事的影卫,那是一群只认血腥不认人的恶狼。

在那阴暗潮湿的刑房里,撬动骨头的声音和凄厉的求饶声此起彼伏,一张又一张嘴被迫吐出了深藏的秘密。

那些线索起初如乱麻般杂乱无章,甚至有人为了保命,故意把脏水泼向几个得宠的侍妾。

可随着深挖,随着那些陈年往事的浮出水面,所有的矛头竟渐渐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像毒蛇吐信一般,指向了那个常年闭门不出、淡雅如菊的白月光——许月容。

说起这位许氏,她这些年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是这繁华王府里的一抹虚无的影子。

她活在王府最不起眼的角落,不争风吃醋,不惹是生非,甚至连下人克扣她的月例银子,她也只是默默承受,从不告状。

可就在这一刻,父王那混沌的大脑深处,猛然间想起了一段被他刻意尘封了多年的往事。

很多年前,在许家还没有因为党争而彻底败落的时候。

许月容的祖父,曾是太医院德高望重的院判,一手金针术和精妙的药理之道,曾让皇室交口称赞。

父王甚至想起了许月容嫁入王府的第三年,许家满门遭罪,全家都要被流放到那苦寒的极北之地。

那是许月容一生中最绝望的时刻,她抛弃了所有书香门第的清高,在那大雪纷飞的冬夜,跪在书房外冻得瑟瑟发抖。

她一声声扣响那扇冰冷的门,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留下殷红的血迹,只为求他这位位高权重的枕边人出手相救。

其实对于当年的父王来说,许家不过是被朝堂风波扫到的微末小官,只要他肯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便能保许家全家平安。

可父王却拒绝了,拒绝得那样干脆利落,那样不留余地。

他那时的理由自私到了极点——他不想因为一个妾室的娘家,而让自己在储位之争中留下一丝一毫的把柄。

「月容,你要求我,可你要知道,区区一个妾室的生母,在皇家眼里,算得上是哪门子的岳家?」

他当年的声音比那晚的冬雪还要冷。

「你既然已经进了王府的门,就该以本王的利益为天,认清谁才是你往后唯一的倚仗。」

「莫要再拿这些家族荣辱的琐事来烦扰本王,退下吧。」

他挥了挥衣袖,命两个冷血的奴仆,将那个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晕死过去的许月容生生拖走。

从那以后的整整十年,许月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眼里的光熄灭了。

她老老实实地守着她的院子,再也没了从前那副娇纵任性的模样。

可在如今的父王看来,这哪里是顺从,这分明是十年如一日的隐忍与复仇!

一个精通药理的家族传人,在受尽冷遇与背叛后,暗下毒手让仇人绝后,这在逻辑上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父王最终下达了旨意,将许月容遣送至京郊那处荒废已久的感业寺,名曰「清修」。

可王府里的明眼人都清楚,那是皇室最体面的杀人手段,用不了多久,那个女人就会在那枯井残垣中无声无息地消失。

消息传到正院时,阿娘正带着我待在那间阴冷潮湿、终年不见阳光的地下暗室里。

一盏昏黄的长明灯在佛龛前幽幽跳跃,映照着阿娘那张在暗影中显得有些阴郁的侧脸。

她依旧跪在那厚实的蒲团上,对着那个没有名字的漆黑牌位,一字一句地念着超度亡魂的《往生咒》。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声凄厉如鬼魅的尖叫。

许月容竟然挣脱了侍卫的束缚,她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婆子,披头散发,满身尘土,直直地冲向了我们的院子。

「江如蘅!你这个毒妇!你给我滚出来!」

「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有本事做,怎么没本事见人啊!」

暗室沉重的石门被她用瘦弱的身躯撞得砰然作响,她终于在石门开启的那一刻,闯入了这间秘密的佛堂。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案几上那尊无名牌位时,她先是愣住,随即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果然是因为这个……竟然是为了那个连天日都没见过的孽种!」

阿娘原本均匀拨动佛珠的指尖,在那一瞬间猛地僵住。

许月容站在门口,原本素净的衣裙上沾染了狼狈的污垢,发髻早已散乱如杂草。

「江如蘅!当年的事是我利欲熏心,是我对不住你,这些我通通都认了!」

「可这十年来,我在这王府里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忍气吞声,任人践踏,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我本以为这已经是我的报应了,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留给我?」

她眼里流出的泪水冲花了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道惊心动魄的痕迹。

「李景桓那个混蛋断子绝孙的事情,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一切!你却像个看客一样,冷眼瞧着我们这些女人在这火坑里挣扎!」

「你看着我们为了那点可笑的恩宠杀得头破血流,你看着我被那股恨意折磨得不成人形……你江如蘅,才是最可怕的那个怪物!」

面对许月容如同诅咒般的控诉,阿娘始终像一尊石雕,连眼帘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个彻底崩溃的女人被重新上前的侍卫粗暴地架走,阿娘才缓缓站起身,拍了拂袖上的灰尘。

「许氏怕是疯魔了,刚才说的那些疯话,你们可都听仔细了?」阿娘的声音清冷异常。

「她既然神志不清,为了保全亲王府的名声,也不能由着她到处去胡言乱语。」

阿娘随手招来一个心腹侍女,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晚饭的菜色:

「去寻个嘴严的大夫,熬一副最猛的哑药灌下去,也算是全了她多年伺候王爷的情分,省得她以后再受口舌之灾。」

侍女打了个寒噤,低下头急匆匆地领命而去。

暗室的石门重新合上,光线再次变得昏暗,只有那盏长明灯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良久,阿娘那双布满老茧、由于长期捻动佛珠而变形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玉儿。」

她依旧背对着我,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尊木牌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透骨的哀凉。

「你长这么大,从来没问过阿娘,这牌位到底属于谁,对吗?」

不等我开口,她就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深渊,自顾自地叙述着:

「那是你的亲妹妹,是本该和你一起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我的第二个女儿。」

阿娘嫁给李景桓的第三年,曾如愿以偿地怀上了一胎。

而且那一胎,原本是极其罕见、寓意祥瑞的双生子。

可就在她临盆前夕,在那个怀孕七个月的敏感夜晚,却有人「好心」地引诱她。

说父王喝醉了,在书房里声声唤着她的乳名,想见她最后一面。

当时的阿娘还天真地沉溺在李景桓虚伪的情深里,她满怀欣喜地挺着大肚子去了。

可推开门迎接她的,却是她丈夫与那个所谓「青梅竹马」陈姨娘的抵死缠绵。

阿娘在那场巨大的精神冲击下当场羊水破裂,整整挣扎了一天一夜才死里逃生。

生下我之后,她的腹中还有一个孩子,可由于耽搁了太久,那个孩子在出生前就已经窒息而死。

「稳婆把她抱过来的时候,那孩子浑身都是恐怖的青紫色,小小的,安静得让人心碎……」

阿娘闭上双眼,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但在那一瞬间,泪水就干涸在了她充满恨意的眼眶里。

「我后来疯了一样去查,可所有的线索最后都只断在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身上。」

「他们当真以为我江如蘅是那种可以被随意糊弄的傻子吗?」

阿娘在那之后的六年里,从未停止过对真相的追查,她像是一只躲在暗处的蜘蛛,一点点织就她的复仇之网。

最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许月容。

「是那个所谓的‘白月光’许月容,她那时刚刚勾搭上李景桓,不甘心位居人下。」

「于是她故意设下陷阱,想借陈姨娘的手除掉我,甚至想让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三命,好让她独占鳌头。」

「而李景桓那个畜生,他明明在事后看穿了一切,却为了他那点自私的感情,为了保住许月容,选择了牺牲我的女儿。」

「我的孩子下葬才不过一个月,他就大摆筵席,风风光光地把杀女仇人抬进了门。」

阿娘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阴森,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许月容该死,李景桓该死,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该为我的女儿陪葬。」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直接用一碗砒霜了结了他们,可那时候,我的玉儿还太小了。」

「如果李景桓那个时候死了,宗族里那些如恶狼般的男人,会瞬间扑上来,把这王府撕得粉碎。」

「你身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皇室拿去和亲,去蛮荒之地了此残生。」

我听着阿娘的独白,心里那块尘封已久的拼图终于被拼凑完整。

「所以,阿娘你才选择了另一种更漫长、更痛苦的折磨,对吗?」

我上前一步,直视着阿娘那双疯狂却又清醒的眼睛:

「你利用父王对你那点可怜的愧疚,借着调理身体的名义,将一种慢性且致命的寒毒,一点一滴地掺进了他长年的补药里。」

「这种毒不伤性命,却会悄无声息地侵蚀他的肾脉,让他这辈子再也无法播种,彻底断子绝孙。」

阿娘并没有否认,她只是转过身,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玉儿,你会觉得阿娘……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蛇蝎妇人吗?」

心狠吗?

设局让生父断子绝孙,祸水东引让姨娘互相残杀,冷眼旁观了十年的后宅内斗。

桩桩件件,若是放在世俗的礼教里,简直是罪不容诛。

「不,我只觉得阿娘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妙绝。」

我从宽大的袖口中,缓缓取出一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龙令牌,那是父王刚刚亲手交给我的。

「父王的身体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我这个流着他血脉的女儿。」

「为我请封‘长公主’位分的奏折,已经在昨日八百里加急送往了御前。」

我用他手中的十万亲王军权,换取我这一世的公主尊荣和三千户食邑。

如果没有阿娘这十几年如一日的隐忍与算计,李景桓又怎么会把权柄交到一个女儿家手中?

阿娘听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十年的浊气,她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如今我的玉儿终于长成了能只手遮天的凤凰,李景桓这个废物,也就没了再活下去的价值。」

「待到那老贼咽气之后,这府里的莺莺燕燕一律发落了,想走的给够遣散费,不想走的,就送去苦寒的庄子上自生自灭。」

「等他的丧事办妥之后,阿娘要为你在这京城里,举办一场最浩大的招婿盛宴。」

「我们要建一座属于你自己的公主府,在那里,你才是唯一的王。」

我看着阿娘,母女二人在这幽暗的地下佛堂里,露出了同一种、令人胆寒的微笑。

我们会踩着那些人的尸骨,走上这世间最尊贵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