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获奖含泪感谢亡妻,我在厨房听完,脱下围裙成全他的深情
发布时间:2026-01-30 23:40 浏览量:2
丈夫获奖含泪感谢亡妻,我在厨房听完,脱下围裙成全他的深情【完结】
那电视屏幕里光鲜亮丽的颁奖典礼,伴随着我也剁碎了案板上最后一块排骨。
厨房里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像是在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憋着的一口气。
主持人把话筒递到了那个男人嘴边,笑着问他此刻心中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镜头拉近,给了特写。
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泛着冷光的金丝眼镜,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像是上好的瓷器碰撞:
“我要感谢已故的亡妻苏婉,是她在天之灵,让我真正懂得了什么是流淌在文字里的灵魂。”
我手里那把还沾着肉屑的厚重菜刀,猛地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失神的功夫,刀刃偏了寸许,险些削掉了我的指尖。
血水混合着生肉的腥气,斑斑点点地溅在了我那条早已洗不出本色的围裙上。
乍一看,就像是一朵朵腐烂发臭、被人遗弃的红梅。
八年了。
我是写在他户口本配偶栏上的合法妻子。
我是那个日夜伺候他瘫痪老娘、端屎端尿的贴身护工。
但在他精心准备的获奖感言里,我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是,我是空气,是透明的尘埃。
晚上七点,门锁转动的声音准时响起。
周晋恒带着他那一群引以为傲的得意门生,还有几个衣冠楚楚的同事,谈笑风生地进了门。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热浪瞬间裹挟着他们。
众人纷纷脱下厚重的御寒大衣,露出了里面剪裁精致的西装和华贵的礼服。
周母今天显得精神格外矍铄,端坐在轮椅上,被周晋恒小心翼翼地推到了客厅的最中央,像个太后一样接受着学生们的问候与跪拜。
“师奶今天的气色真红润,一看就是周老师照顾得细致入微。”
“那是肯定的,师母走得那么早,老师一个人既要搞繁重的学术研究,又要照顾年迈瘫痪的老母亲,这份孝心真是太不容易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感叹着周晋恒的深情厚谊与生活的不易。
我端着那锅足足熬了三个小时、骨肉酥烂的西洋参老鸭汤,默默地从满是油烟味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而起,浓郁的香味像是长了脚,直往每个人的鼻子里钻。
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学生转过头,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冲我甜甜一笑:
“阿姨,麻烦您再去厨房拿两副碗筷过来,顺便再倒两碟醋,要陈醋。”
原本喧闹的客厅,在那一瞬间,死一般地安静了两秒。
没有人开口纠正她。
没有人告诉她,这个端汤的女人是这家的女主人。
周晋恒正低着头,专注地给那个女学生倒茶,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又仿佛是默认了:
“去拿吧,动作麻利点,别让客人等着。”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个还没进化完全、浑身长毛的猴子,不知死活地闯进了一群文明人的高雅聚会。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松垮的家居服。
还有脚上那双沾着陈年油污、边缘已经磨损的廉价塑料拖鞋。
确实挺像钟点工的。
甚至,我的处境连钟点工都不如。
钟点工还有明确的时薪,有受法律保护的劳动合同。
而我,只有每个月雷打不动、像施舍一样的五千块“家用”,还得精打细算地覆盖全家人的开销。
我僵硬地转身,重新走回那个属于我的狭窄厨房。
那股子从心底泛上来的心酸,像是馊了三天的泔水,不受控制地直往嗓子眼儿里冒。
拿了碗筷再次出来时,周晋恒正神情肃穆地站在书房门口。
他对着里面那张苏婉的黑白遗照,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
照片上的苏婉,穿着黑色的高定晚礼服,优雅地坐在钢琴前,脖颈修长,高贵得像只一尘不染的黑天鹅。
我走过去想要摆放贡品,周晋恒却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
我们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一碗滚烫的老鸭汤,不偏不倚,正好扣在了供桌的边缘。
我知道他有多么宝贝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下意识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去挡。
汤汁四处飞溅,滚烫的液体泼洒开来。
终究还是有几滴不听话的油汤,溅到了遗照相框的下沿。
“你干什么!没长眼睛吗?”
周晋恒像是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门框上,痛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手背上一片触目惊心的通红,那是被热汤生生烫出来的燎泡。
可周晋恒根本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惊慌失措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地擦拭着遗照的相框。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抚摸情人最娇嫩的脸庞。
“笨手笨脚的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他猛地回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带着浓浓的厌恶。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你非要给我添堵是不是?”
那一刻,我手背上火辣辣的疼,钻心地往肉里钻。
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灌了一大桶冰水,彻底凉透了。
周围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那个刚才叫我阿姨的女学生,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着:
“老师对师母的感情可真深沉啊,连张照片都舍不得碰坏一点点。”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至死不渝,太感人了。”
大家又开始此起彼伏地赞颂这感天动地、超越生死的伟大爱情。
我捂着红肿不堪的手,像个罪人一样,站在角落阴暗的影子里。
看着那个我伺候了整整八年的男人,对着一张死人的照片情深义重。
看着那些高学历的社会精英们,对一个活生生站在面前流血的人视而不见。
我突然觉得,这八年掏心掏肺的日子,活得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是周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
我是周母任劳任怨的护工。
我唯独不是周晋恒的妻子,不是一个被尊重的“人”。
这根在我心里紧紧绷了八年的弦,就在这一刻,崩断了。
我不伺候了。
这破日子,谁爱过谁过去。
我没上桌吃饭,直接回了那间属于我的“卧室”。
说是卧室,其实就是原来堆放杂物的储藏间改的一间逼仄客房。
主卧是周晋恒一个人睡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和苏婉那些无处不在的“回忆”一起睡的。
而我的房间,只有在他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才会像皇帝翻牌子一样临幸这里。
他会理直气壮地要求我,履行作为妻子在床上的义务。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女人。
脸色蜡黄如土,眼角爬满了细细密密的皱纹,头发枯燥分叉得像是一把乱草。
这哪里像是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
说我五十岁,恐怕都有人深信不疑。
曾经那个在十里八乡艳名远播的村花,如今变成了一株彻底枯萎、无人问津的狗尾巴草。
回想起初次踏入周家的场景。
满屋狼藉,气味刺鼻,以及那个坐在垃圾堆里俊美却无助的周晋恒。
周母瘫痪后脾气变得异常暴躁,对保姆非打即骂,没有一个人能在那干够三天。
后来我来了,成了那个唯一的例外。
因为我不忍心。
在我提出辞职的那一刻,他满脸的无助和近乎卑微的乞求,刺痛了我。
也因为当我心软答应留下来时,他眼里那一闪而过、藏不住的欣喜。
再后来,老家的父母疯狂打电话催我回去相亲结婚。
我再次向他提出辞职。
周晋恒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
“盲婚哑嫁是对自己人生的极端不负责任,你对这个家、对我,都算是知根知底,不如我娶你。”
想到他对前妻那般深情的眼神,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因为我也贪心地想要拥有那样的眼神,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付出得够多,总有一天我可以等到。
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客人们陆陆续续都走了。
周晋恒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还未拆封的透明塑料包装袋。
“给你。”
他随手一扬,把东西扔在了我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那是一副护膝。
纯羊毛的材质,看起来挺厚实,也很暖和。
我心头猛地一跳,死灰般的心竟然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难道是因为刚才看我的手被烫伤了,他心里过意不去?
或者是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虽然他从来没记住过,但他潜意识里想对我好一点?
就在那一瞬间,女人那种自欺欺人、贱兮兮的幻想又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我伸出手去摸那副护膝,刚想开口说句软话,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周晋恒一边解开脖子上的领带,一边语气冷淡地开了口:
“妈那个老寒腿,一到这个阴冷季节就疼得厉害。这护膝质量不错,你晚上给她戴上试试。”
“还有,以后起夜勤快点,别让她总是尿在床单上,要不然总觉得屋里有一股散不去的骚味儿。”
我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住了。
就像个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的小丑,脸上火辣辣的。
原来不是给我的。
这是给他妈准备的御寒工具。
而我,不过是那个负责使用这个工具的“工具人”罢了。
“还有,”周晋恒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刚才那个汤洒了,明天早上记得把地板重新拖一遍,多拖几次,别留味儿。”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碰婉婉的供桌。”
我想笑。
却只牵动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一万倍的表情。
“周晋恒。”
我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满脸的不耐烦:“又怎么了?”
“我要离婚。”
这四个字,我说得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像是砸在地板上的钉子。
周晋恒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
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试图用撒泼来博关注的孩子。
他慢条斯理地从钱包里掏出一沓红色的现金。
大概有两三千块的样子。
“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床头柜上。
“嫌刚才让学生误会了没面子?行了,这钱你拿着去商场买两件像样的衣服。”
“我今天累了,别在这没事找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决绝而冷漠。
我也跟了出去。
他并没有回主卧休息,而是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隙。
那个地方,我平时从来都不被允许单独进去,连打扫卫生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透过门缝,我看到周晋恒坐在那架昂贵的斯坦威钢琴前。
听说,那是苏婉生前最心爱的琴,价值连城。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黑白琴键,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像在抚摸爱人最私密的肌肤。
那种眼神,我在这八年漫长的时光里,从来没得到过哪怕一秒钟。
他对着虚无的空气,喃喃自语:
“婉婉,今天我终于拿奖了,如果你还在,该多好啊……”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门进去。
周晋恒猛地回头,脸上那抹温柔在瞬间变成了冰碴子,刺得人脸疼。
“谁让你进来的?懂不懂规矩?出去!”
我冷冷地看着那架黑得发亮的钢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所谓的丈夫。
“我说真的,我要离婚。”
周晋恒这次连头都懒得回,手指重重按下一个琴键,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刺耳至极。
“林翠,这个月的家用我昨天刚转给你。如果要加钱,你就直说。别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很低级,也很令人作呕。”
在他的眼里,我的一切情绪、一切尊严,最终都能折算成人民币。
我定定地看着他那张依旧俊美儒雅的脸。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这种恶心,比看着那些沾满屎尿的床单还要让我反胃。
“我是认真的。这婚,明天就离。”
我转身关上门,把那个沉浸在亡妻回忆里自我感动的男人,关在了他给自己建造的坟墓里。
半夜两点。
隔壁周母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冲进了隔壁。
我大声喊周晋恒的名字。
但他那屋空无一人,被褥整齐冰冷。
估计又是大半夜矫情病犯了,跑去墓园看他心爱的前妻去了。
周母癫痫犯了。
整个人在床上抽搐得像条离水的鱼,嘴边全是涌出来的白沫,眼珠子恐怖地往上翻着。
侧身、清理口腔异物、防止咬舌、按压人中。
这一整套急救动作,我重复做了八年,熟练得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等周母的抽搐稍微平复了一些,我咬着牙,一把将这个一百三十多斤的老太太背了起来。
而我,只有不到九十斤。
但我硬是一步一步,把她从三楼背了下去,哪怕我的腿肚子都在剧烈地打颤。
打了车,直奔最近的三甲医院。
中途我给周晋恒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只能给他发了条信息,告诉他医院地址。
到了急诊,挂号、找医生、推去透视、做CT。
我穿着单薄的睡衣,脚上还是一只拖鞋一只光脚,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身上还沾着周母刚才吐出来的污秽物,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这就是我狼狈不堪的日常。
“家属呢?去那边缴费。”
医生皱着眉看了一眼我的打扮,有些迟疑地问:“你是……护工吧?能联系到病人的直系亲属吗?”
“我是……”
“我是她儿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周晋恒终于来了。
他一身笔挺的高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甚至还能闻到淡淡的古龙水味儿。
据说是苏婉最喜欢的香水,叫“邂逅”。
矜贵优雅的他,跟此刻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我,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医生立刻换了一副热情的笑脸:
“哎呀,这位是周教授吧?早就听说您了,您可真孝顺,大半夜的还第一时间赶过来。”
周晋恒谦虚地笑了笑,那种文化人的儒雅劲儿拿捏得死死的,让人如沐春风。
医生离开后,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
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习惯性的、高高在上的责备。
“怎么搞的?怎么会突然犯病?是不是晚饭给她吃的东西不对?你是怎么看护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所有的病人和家属都听见。
这就是他的一贯逻辑。
妈病了,是我的错,是我照顾不周。
妈好了,是他的功劳,是他的孝顺感天动地。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周母从推车上抱到病床上。
给她调整好枕头的高度,盖好被子,掖好被角。
周晋恒就那样背着手站在旁边看着,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自从我进门,他就再也没干过一点家务。
甚至没给他瘫痪的亲妈倒过一杯水。
因为他说,那是我的工作,是我存在的价值。
隔壁床陪护的大姐忍不住插嘴道:
“哎哟,这大妹子真能干,动作真麻利。你是这家的金牌保姆吧?真专业,我要是能请到这样的保姆就好了。”
我正在给周母擦嘴的手,猛地停住了。
周晋恒也愣了一下。
我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点光在闪烁。
哪怕他说一句“这是我爱人”,或者哪怕只是含糊过去。
可是,沉默了漫长的三秒。
周晋恒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地说道:
“嗯,她是很专业。”
轰隆一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炸成了粉末。
那三秒钟的沉默,比他刚才骂我还要狠毒一万倍。
它杀死了我对他最后那一点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杀死了这八年我所有的青春和付出。
我把手里那条沾着口水的毛巾,狠狠地往他那昂贵的西装上一扔。
“现在,我正式辞职,你自己伺候吧!”
我转身就往外走,决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周晋恒在身后压低了声音吼道:
“林翠!你发什么疯!这是医院!别给我丢人现眼!”
我没回头,脚步反而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跑。
冲出医院大门,凌晨凛冽的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脸上全是冰凉的泪。
但我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就像是卸下了背负了八年的千斤重担。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我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
其实东西很少,少得可怜。
除了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几乎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
在他书房,我翻开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当年的那份“结婚协议”。
那哪里是婚书,分明就是一张白纸黑字的终身卖身契。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乙方(我)全权负责甲方(周母)的一切生活起居。
甲方(周晋恒)每月支付乙方生活费若干。
婚姻存续期间,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甲方的私人空间……
我把它撕得粉碎,扬手洒进了垃圾桶。
旁边还有一个厚厚的账本,是他这八年事无巨细记的流水账。
他习惯记账,每一笔开支都清清楚楚,精确到小数点。
以前我没在意,觉得他是过日子细心。
现在翻开一看,简直是字字诛心,每一行字都在嘲笑我的愚蠢。
2018年4月,苏婉墓地维护费,备注:爱妻专款,5000元。
2018年6月,带林翠看牙,备注:劳务工具维修费,800元。
......
原来,我在他眼里,跟那台需要维修的洗衣机、吸尘器没什么两样。
坏了就修,修不好就换。
看着这一笔笔冰冷的记录。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进厕所干呕了半天,连胆汁都差点吐出来。
我把身上那件大衣脱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因为衣服领口上有个W的标志。
Wan。
婉。
这是他前妻穿过的旧衣服。
我把所有他在账本里备注为“劳务用品”的东西都留下了,一件没带。
包括那枚只有两克重、已经变形的素圈金戒指。
那是结婚时买的,他说不喜欢铺张浪费,简单就好。
原来不是不喜欢铺张,是不喜欢给我花钱。
收拾完一切,我手里只有一个破旧的蛇皮袋。
这就是我这八年的全部身家。
门锁响动,周晋恒回来了。
看到这满屋的狼藉,他紧紧皱起了眉头,眼神里全是压抑不住的不悦。
“林翠,你闹够了没有?妈还在医院躺着生死未卜,你跑回来做什么?赶紧收拾一下去医院!”
我还是一身地摊货,但这会儿我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压不弯的白杨。
我把那枚变了形的金戒指放在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然后我笑了。
这是我八年来,第一次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笑得这么轻松,这么肆无忌惮。
“周教授,您的免费保姆林翠,今天正式下岗了。”
“还有,那件大衣我扔垃圾桶了,毕竟死人的东西晦气,穿在身上太膈应人了。”
周晋恒的脸色骤变,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又红又白。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明早八点民政局门口见。还有,我是专业的保姆,记得把这八年的工资连本带利打我卡上,别想着赖账,让我看不起你。”
说完,我不再理他,提起那个破旧的蛇皮袋,大步跨过那滩还没干透的汤渍。
走出了这个囚禁了我八年的牢笼。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周晋恒没有来。
我也没指望他能来。
我在城中村租了个廉价的单间。
二十平米,没有独立卫生间,窗户外面就是别人家的墙,伸手就能摸到。
但当我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板床上的时候,我觉得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甜的。
没有周母半夜撕心裂肺的呻吟。
没有周晋恒那冷漠如冰的眼神。
没有那架死人遗照带来的沉重压迫感。
我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大桶红烧牛肉面,加了两根火腿肠和一个卤蛋,吃得满头大汗,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真香啊。
这才是人吃的饭。
手机突然在桌上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教授”三个刺眼的大字。
若是以前,我肯定是在三秒内接听,生怕晚一秒他就会不高兴。
现在,我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擦了擦嘴,才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再打,再挂断。
这种掌握主动权的感觉,简直爽翻了。
过了十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固执地打进来。
我知道是他。
接通。
“林翠!你居然敢挂我电话?你想造反吗?”
周晋恒的声音气急败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儒雅风度,像个暴躁的狮子。
“洗衣机到底怎么用?为什么我按了开始它不转?它是不是坏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在阳台上那副笨拙、无能又暴躁的样子。
“插销插了吗?水龙头开了吗?洗涤模式选对了吗?”
我语气平静地来了个反问三连。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按键声和咒骂声。
“这什么破机器!我不管,你赶紧回来!妈刚才又尿床了,那个新来的护工根本弄不动她,笨得像头猪!”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周教授,那是滚筒洗衣机,要先关紧门才能启动。还有,我是你的前妻,不是你妈的奴隶。想找保姆,出门左转家政公司,请便。”
“我那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在哪?”他又急吼吼地问,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质问。
“在苏婉的钢琴罩下面压着。”
**“你怎么把它放那儿了!那是婉婉的琴!”**他瞬间怒吼起来。
“是你自己那天喝醉了像条死狗一样乱扔的,你抱着琴腿哭,说那是离灵魂最近的地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塌的巨响。
还有周母尖锐刺耳的骂声:“谁啊!吵死了!我想喝水!林翠死哪去了!我要林翠!”
噼里啪啦,像是钢琴凳翻了。
“该死!”
周晋恒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
想象着那个永远整洁高雅、不染尘埃的书房现在乱成一锅粥。
想象着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教授在屎尿味中手忙脚乱、崩溃抓狂。
我撕开一包薯片,咔嚓狠狠咬了一口。
原来离开他,我不光能活,还能活得这么痛快,这么像个人。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我在市里最大的一家家政公司找了份工作。
虽然我没学历,但我这八年的实战经验,那就是金刚钻,是别人比不了的。
我凭着过硬的技术拿到了高级护理证,成了公司的王牌培训师。
三个月后,周晋恒居然找上门来了。
他居然找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我正站在讲台上,给一群新入职的阿姨讲怎么给瘫痪老人翻身防褥疮的技巧。
周晋恒就站在玻璃门外,脸色灰败如土,眼底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血丝,胡茬也没刮干净。
那件原本笔挺的高定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还有一大块不明的油污渍。
能看出来,他这三个月过得很“精彩”。
同事们都在窃窃私语:“这男的是谁啊?怎么这么邋遢,像个流浪汉。”
我不动声色地讲完课,又安排了实操练习,才慢悠悠地走出去。
周晋恒看见我,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翠。”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闹够了就回去吧。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也反思了。”
他依旧端着那个教授高高在上的架子,好像是来大度地宽恕一个离家出走的不懂事孩子。
“妈离不开你,那几个新来的保姆不是偷懒就是嫌脏,有一个甚至还手脚不干净偷东西。”
他说着,甚至试图伸手来拉我的衣袖,想把我拽回去。
“而且……我也习惯了你做的菜。外卖太难吃了,全是地沟油。”
我后退一步,嫌弃地避开了他的手,拍了拍袖口。
“周先生,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我的新名片,递到他面前。
“我现在是高级护工兼培训师,时薪三百起步。如果您想请我回去伺候,得按市场价走合同,还得看我的排期表,我现在很忙。”
周晋恒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那一身干练合体的职业装,化了淡妆精致的脸,还有那种他从未见过的自信眼神。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夫妻!谈钱伤感情!”
“是吗?”
我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夫妻?哪家夫妻是把老婆当免费保姆没日没夜用八年的?”
“哪家夫妻是把死人的衣服逼着给老婆穿的?”
“哪家夫妻是老婆病了不管不问,老娘拉在裤裆里了才想起老婆的?”
周晋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种被他在心底鄙视了八年的“下等人”当众揭穿遮羞布的羞耻感,让他浑身发抖。
“还有,我已经起诉离婚了,法院传票应该快到了。”
“周先生,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安静,别没事诈尸。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丑,很掉价。”
我转身进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他的视线隔绝在外。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我看到周晋恒站在原地,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受尽了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曾经清高孤傲的周教授。
离了我这个“低贱”的保姆,他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烂在了泥里。
真爽。
手机备忘录突然跳出一条提醒。
今天是苏婉的忌日。
往年这个时候,我会提前三天就开始如临大敌般地准备。
买好他要带去墓地的最新鲜的白菊花,熨好他的黑色西装,准备好他回来后要喝的驱寒姜汤。
因为墓地在郊外山上,风大阴冷。
甚至连祭拜用的水果,都要挑那种形状最圆润、颜色最鲜艳的,一点瑕疵都不能有。
苏婉活着的时候精致到了头发丝,死了也要维持绝对的体面。
而我,就是那个在后台维护她死后体面的勤杂工。
今年,什么都没有。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雷声滚滚。
周晋恒一个人去了墓地。
我知道他肯定没带伞,或者带了也会弄丢。
因为他那种沉浸在“伤心欲绝”人设里的状态下,基本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晚上十点,我收到一条短信。
“林翠,家里停电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黑乎乎的客厅,借着手机闪光灯惨白的光能看到,地上全是脏兮兮的泥脚印。
茶几上堆满了吃剩的外卖盒子,苍蝇乱飞,角落里还有一堆像山一样没洗的臭衣服。
而那张挂在墙上的苏婉遗照,在闪光灯诡异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我知道他在卖惨,他在博同情。
若是以前,我会心疼得要死,冒着大雨也要跑回去给他修电闸、煮热汤。
现在?
我只回了三个字:
“找物业。”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
他明显喝多了,舌头有点大,说话含混不清。
“林翠……你心真狠啊,你好狠的心。”
“今天是婉婉的忌日……我在墓地跪了一个小时,好冷啊,浑身都在发抖……”
“回来吧,我不嫌弃你是农村的了……只要你把家里收拾干净,我不跟你计较离婚的事,我们重新开始……”
听听,这就是他的深情。
在他白月光的忌日,因为生活不能自理,开始想念替身的好处。
而且直到现在,还是那种高高在上、像是给了我天大恩赐的施舍语气。
“周晋恒,”
我对着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带一丝波澜。
“你不是爱苏婉爱得死去活来吗?你不是至死不渝吗?那你现在应该抱着她的照片取暖啊,找我干什么?”
“还是说,你所谓的深情,其实根本离不开一个给你擦屁股、当牛做马的保姆?”
“你的爱,真廉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以前那个温柔顺从的林翠去哪了?”
“是你亲手把她杀了,是你教会我的。”
说完,我直接挂断。
我想象着他在那个脏乱差、像是垃圾场的豪宅里。
守着那张冷冰冰的照片,闻着满屋子的馊味和霉味,瑟瑟发抖。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高雅”生活。
没有了我这个俗人,他的高雅,一文不值,就是个笑话。
年底,家政公司办年会,我在五星级酒店办庆功宴。
这一年,我带出来的学员好评率百分之百,我也凭实力成了公司的合伙人,拿到了股份。
我穿着一身正红色的露背晚礼服,站在台上领奖,聚光灯打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这是我第一次穿这么鲜艳张扬的颜色。
以前周晋恒说,苏婉喜欢素雅,红色太俗气,像村姑结婚,不仅土还掉价。
所以我为了迎合他的喜好,穿了八年的灰黑白,像个守寡的。
现在我看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白皙,红裙似火,美得张扬,美得有生命力。
“我要感谢我的前夫。”
我高高举着奖杯,对着台下笑得灿烂如花。
“是他让我痛彻地明白,女人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伺候男人,而在于搞钱,在于爱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那是侧门,连着外面的走廊。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落魄的人影。
周晋恒。
他怎么会在这?
我想起来了,这家酒店离他任教的大学很近。
他大概是路过,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这一幕。
此时的他,比上次见面还要落魄十倍。
大衣扣子扣错了位,脸上全是疲惫和颓废,眼神浑浊。
他就那么站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台上光彩照人的我。
眼神里有震惊,有迷茫,还有一种深深的、要把人吞噬的嫉妒和悔恨。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林翠。
自信、大方、被众人簇拥、闪闪发光。
而不是那个在厨房里唯唯诺诺、满身油烟味的黄脸婆。
我想,他这辈子最大的打击,根本不是苏婉死了。
而是他突然发现,那个被他踩在泥里摩擦了八年的替身,原来是颗蒙尘的珍珠。
只是他瞎了眼,把珍珠当成了鱼目。
我身边高大帅气的男合伙人走过来,体贴地给我披上一件带有体温的外套:
“翠翠,这里空调冷,别着凉。”
周晋恒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我看到了,但我没回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我端起香槟,跟合伙人优雅地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周晋恒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
因为无关紧要了。
周晋恒出车祸了。
消息是交警队打来的,说他在暴雨天开车神情恍惚,撞上了护栏,车头稀烂,人昏迷不醒。
他的手机紧急联系人,居然还是我。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健身房做普拉提,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心里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还平静地数完了这一组动作。
但我还是去了医院。
不是心软,是因为有些账还没算清,必须做个了断。
到了病房,周晋恒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腿上打着石膏,吊着腿,看着确实挺惨。
见我进来,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费力地伸出手想要抓我。
“林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舍不得我……”
声音虚弱,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性质的悲情。
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早就扑上去哭得死去活来了。
但我现在只看到了他床头那份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病历单。
轻微脑震荡,软组织挫伤,小腿骨裂。
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养养就好。
这就是一场拙劣的苦肉计。
他赌我会心软,赌那八年的感情不是假的,赌我还爱他。
可惜,他赌输了。
我身后走进来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那是我的律师。
“周先生,既然您醒了,精神也不错,咱们就把财产分割补充协议签一下吧。”
律师拿出一叠文件,面无表情地递过去。
“根据计算,这八年,林女士作为全职家政人员的劳务费,按市场价折算,扣除已支付的生活费,您还需要支付八十六万人民币。”
周晋恒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深情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裂开,碎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你要跟我算账?”
“我说,结账。”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周晋恒,别演了。刚才护士说你送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疼,这会儿怎么就能深情款款了?”
“既然没死,就把钱结了。这八年我也不能白干,对吧?那是我的血汗钱。”
周晋恒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变成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林翠!我差点死了!你就只在乎钱?”
“不然呢?在乎你那颗不知道装着哪个死人的心吗?”
我笑了笑,帮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得像个妻子,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签字吧,周教授。不然这事儿闹到学校去,大家知道您不仅把老婆当保姆用,还赖账不给钱,您那清高的名声可就真臭了,到时候工作都不一定保得住。”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最后,他颤抖着手,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
那一刻,我知道,我在他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被金钱彻底粉碎了。
挺好,这就叫两清。
周母快不行了。
这回是真的,不是演戏。
长期卧床导致的严重并发症,加上这段时间没人精心照料,褥疮深度感染引起了败血症。
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
临终前,老太太回光返照,死活非要见我一面。
我去的时候,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周母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像个骷髅。
看见我,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泪水。
“翠啊……”
她枯枝般的手想抓我的手。
我没躲,但也仅仅是让她抓着我的衣角。
“妈后悔啊……那个新来的……打我……不给我饭吃……我想喝汤……”
老太太哭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
“还是你好……你回来吧……让晋恒……跟你复婚……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这是她临死前最后的算盘。
哪怕到了这一刻,她想的还是找个免费劳动力、一个听话的奴隶来伺候她那巨婴儿子。
周晋恒跪在床边,胡子拉碴,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毫无形象。
他抬起头,像条被遗弃的哈巴狗一样看着我,眼神祈求。
“林翠,算我求你了。妈都要走了,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你就答应她吧……哪怕是骗骗她也好啊。”
“以后我不挂苏婉照片了,我也把那架钢琴卖了,工资卡都给你,行不行?”
“我现在……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此时此刻,他真的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了。
没了妈,没了老婆,没了体面,也没了那份虚妄的骄傲。
他终于低下了那颗高贵的头颅,把自尊踩在脚底下来求我。
可惜,太晚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我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衣角。
看着这一对母子,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荒芜。
“周晋恒,你需要的是免费保姆,不是妻子。”
“而我,不想再做免费保姆了,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阿姨,一路走好。”
说完这句话,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滴————”。
周母咽气了。
带着她的遗憾和算计,彻底走了。
周晋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瘫软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一年后。
我再婚了。
对象是那个家政公司的合伙人,老王。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高雅的文学艺术,也没读过多少书。
但他会在下雨天开车接我,会给我洗脚按摩。
会把工资卡毫无保留地交给我。
还会一脸傻笑地看着我说:“翠儿,你穿红色真好看,像仙女。”
这就够了。
这才是生活。
婚礼就在一家普通的酒店举行,不豪华,甚至有点吵闹,但很热乎。
但我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背后死死地盯着我。
敬酒的时候,我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子旁,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周晋恒。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枚被我退回去的变形素圈金戒指,指节发白。
他看着老王给我戴上一枚大大的钻戒。
看着我笑得眼泪花花。
看着周围人起哄让我们亲一个。
那种烟火气的幸福,是他这辈子都不曾给过我的。
也是他永远都给不了的。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他眼神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强光刺痛了眼,慌乱地低下了头。
然后,他默默地起身,转身离开。
背影孤寂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听说,他现在辞职了,精神出了点问题,变得神神叨叨。
整天把自己关在那个充满霉味和回忆的房子里,对着苏婉的遗照自言自语。
那是他唯一的归宿。
也是他亲手给自己画下的牢笼。
我知道,这辈子,他是走不出那个名为“苏婉”的坟墓了。
哪怕苏婉只是个死人,哪怕他爱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完美影子。
那是他的报应,也是他的宿命。
而我,挽着老王的手,走向了阳光灿烂的下一桌敬酒。
窗外,天很蓝,云很白。
活着,真好。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