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将爹又又又被文臣弹劾了,气得我换上了衣裙,假扮成淑女
发布时间:2026-02-02 02:54 浏览量:1
我的武将爹又又又被文臣弹劾了,气得我换上了衣裙,假扮成淑女【完结】
我家那在大西北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爹,又双叒叕被那位所谓的文臣清流给弹劾了。
看着老头子在厅堂里急得团团转,我那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当即,我把手里那杆随我征战沙场的红缨长枪往兵器架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转身便换上了一身平日里我最瞧不上的、那叫一个鲜亮繁琐的罗裙。
我决定了,我要披上一层淑女的假皮,去会会那位出了名古板刻薄、软硬不吃的左相大人。
不从这厮身上挖出点见不得人的猛料,我就不姓顾!
然而,事实证明,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这才刚出师呢,我就被自己那长得离谱的裙摆给暗算了,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原以为会摔个狗吃屎,没成想,竟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清冷墨香的怀抱里。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眼眸,那一瞬间,时光仿佛静止。
传闻中那位清心寡欲、视红粉如骷髅的左相大人,在那一刻,呼吸竟也是乱了一拍。
说起我爹这倒霉催的遭遇,那真是一把辛酸泪。
自从边关大捷,圣上一道旨意将我们全家召回京城,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月的光景。
可我爹呢?已经被那位左相大人弹劾了整整三次!
次次不落空,回回是那位名叫江风庭的死对头。
这第一回,理由简直令人发指——弹劾我爹上朝时衣冠不整,乃是藐视皇恩的大不敬之罪。
这一折腾,害得我那平时穿衣只需三息功夫的亲爹,如今每回上朝前,都得在铜镜前足足磨蹭半个时辰,把每一个衣角都抚得比新纳的妾室还平整。
最后连我娘都看不下去了,一脚将他踹出了房门,骂道:
【老娘当年当新娘子的时候,都没像你这般穷讲究!】 这第二回,更是离谱——弹劾我爹与同僚花天酒地,尸位素餐,带坏朝廷风气。
得,这下好了,我爹吓得连酒杯都不敢碰了。
晚膳时分,我娘豪气干云地提起酒坛,哗啦啦给我和她的碗里倒满了佳酿。
【闺女,来,咱们娘俩干了这一大碗!】 再回头一瞧,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此刻正缩着脖子,窝窝囊囊地往嘴里扒拉着白米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酒碗,喉结滚动。
气得我娘当场把筷子一拍,直接将他赶下了饭桌:
【没出息的样子!不喝酒的以后都别想上桌吃饭!】 如今,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我在战场上威风凛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爹,此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和我娘划拳行酒令,然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默不作声地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白饭,灰溜溜地下了桌。
看着他那萧瑟的背影,我实在于心不忍。
【老头。】 我叫住了他,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别受这鸟气了,回西北吧?】 说实话,这京城的繁华我还没看够就腻了,哪哪都是规矩,处处都是束缚。
刚来时只觉得花花世界迷人眼,真踏进来了才知道,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逾矩。
女子不许抛头露面,不许高声语,更别提像在西北那样策马扬鞭、弯弓射雕了。
我娘那样洒脱的人都快憋出病来了,要不是最近她无师自通学会了女扮男装去逛花楼听曲儿,我看她离发疯也不远了。
就连我自己,也快忘记手握红缨枪,在马背上肆意驰骋、任由狂风吹乱鬓发的感觉了。
爹爹闻言,停下了沉重的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个小兔崽子,你以为老头我乐意待在这儿啊?我做梦都想回去!】 说完,他像是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快走几步,猛地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终于爆发了,指着虚空便是一顿含妈量极高的输出,满屋子瞬间充满了鸟语花香。
【陛下忌惮咱们兵权,这也就算了,老头我为了全家脑袋,装一装鹌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那个该死的江风庭!他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老子!】 【他一个只会死读书、那是没上过战场的酸儒文臣,懂个屁的家国天下!每日看我不顺眼,弹弹弹,弹个没完没了!】 【我看啊,迟早有一天,你爹我会因为左脚先迈进金銮殿而被他给弹劾了!】 江风庭这三个字,如今在我们顾家府邸出现的频率,简直比那打更的锣声还要高。
而且每次出现,必然伴随着我爹那极其优美、不带重样的骂娘声。
这人我也打听过,大昭立国以来最年轻的左相,当今圣上跟前的大红人。
据说出身贫寒,是真正的寒门贵子,靠着十年寒窗苦读,才换来如今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成就。
传闻此人古板固执到了极点,冷漠得简直不像个活人。
按我家老头的原话讲,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砸都砸不碎。
为了给老头出这口恶气,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冥思苦想了整整三日,终于让我想出了一条毒计。
听说这江风庭至今尚未娶妻。
京城里想攀高枝的多了去了,也不是没有媒婆上门为他说亲,光是冲着“左相夫人”这个头衔,媒婆们就能把他家的门槛给踏平了。
但这人的那张嘴实在是太毒太刻薄,一个两个都被他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
久而久之,这京城里竟再也没人敢接这烫手的山芋,去给他江府说媒了。
我不信这世上真有无缘无故的单身,此事背后必有蹊跷,说不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秘辛。
但这江府上下的嘴比蚌壳还紧,寻常手段根本撬不开。
既然如此,倘若我亲自出马,接近江风庭,把那些他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秘密都给挖出来公之于众呢?
一想到这里,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阴险的“嘿嘿”怪笑。
当晚,我就做了一个美梦,梦见江风庭低下了他那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头颅,跪在我和我爹面前,痛哭流涕地苦苦哀求。
那场面,啧啧,真叫一个大快人心。
次日天刚蒙蒙亮,我便忍痛脱下了那身舒适自在的劲装,破天荒地换上了京城贵女们最爱的繁琐衣裙。
甚至还斥巨资请来了京城最出名的妆娘,在我这张脸上涂涂抹抹了半个时辰。
据我那在市井混迹的探子传来的可靠消息,江风庭今日会出现在迎风楼,而户部侍郎正打着如意算盘,准备借此机会替自己家的小女儿说媒。
像江风庭这种读书读傻了的家伙,骨子里肯定喜欢那种温柔体贴、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为了演得逼真,我又花重金请了一位在宫里伺候过三位妃嫔的资深老嬷嬷来进行突击培训。
她让我对着铜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所谓的“淑女笑”。
【哎哟我的姑娘诶,嘴咧得太大了,能看见嗓子眼了!】 【眼睛!眼睛不能俯视别人,那样显得太凶,要微微仰视,带着点怯生生的劲儿!】 【大牙花子!把你的大牙花子收一收!笑不露齿懂不懂?】 【微笑,微笑,什么是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要柔情似水,这个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手把手教你吗?】 练了一上午,笑得我脸部肌肉都僵硬抽筋了,那嬷嬷才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放过了我。
临出门前,我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藏在屋子里的大刀和红缨枪,脑海中浮现出我揭开真面目后,江风庭在我枪下抱头鼠窜、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身后的嬷嬷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我的胳膊上,压低声音警告道:
【姑娘!仪态!注意仪态!】 我立马噤若寒蝉,乖乖闭上了嘴。
京城里的娇小姐出门,那都是要坐马车的。
我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这坐马车倒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刚钻进车厢时,我还觉得新鲜,东摸摸那绸缎垫子,西摸摸那雕花窗棂,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结果没过一会儿,我就后悔了。
这破车摇摇晃晃,闷得慌,我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差点把早饭给吐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户部侍郎府邸的后门,下车时,我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打颤,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巧的是,这户部侍郎家的小姐正跟她亲爹在屋里大吵一架。
原来这李小姐早已芳心暗许,有了心上人,根本不愿意嫁给那个传说中的冷面阎王江风庭。
此刻,她正躲在后院那棵老桃树下,和她的情郎互诉衷肠,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萧郎,你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走好吗?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随着你!】 【阿婠,我……我……我身无分文,如何能带你走啊?】 【你今日要是不带我走,我就、我就吊死在这棵桃树下,化作厉鬼也不嫁给那姓江的!】 【阿婠!我怎么忍心见你香消玉殒呢?好!今夜,我今夜便来带你私奔!】 【罢了罢了,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死也瞑目了。】 ……
我在墙头听得直翻白眼,什么磨磨唧唧的苦情戏码。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二话不说翻墙而入,落地无声,趁那两人还在哭哭啼啼,直接两个手刀下去,干净利落地将人劈晕。
然后,我十分“好心”地为他们打开了那扇被反锁的后门,顺手将两人摆成了一个相拥而眠的姿势。
哼,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本姑娘今日就做回月老。
处理完这两个拖油瓶,我按原定计划,给自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大摇大摆地坐上了户部侍郎家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再次摇摇晃晃地动了起来,一路颠簸,总算是停在了迎风楼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
一下车,我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沸腾了起来,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兴奋。
江风庭,这个让我家老头吃了无数次哑巴亏的混蛋,到底长了怎样的一副尊容?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莲步轻移地走了进去。
然而,当我隔着屏风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时,我承认,我那没见过世面的小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我万万没想到,这江风庭竟然长了这么一张祸国殃民、出挑至极的脸。
我也算是跟着我爹南征北战,见过不少美男子的,曾经还和我娘一起女扮男装去京城最大的花楼里开过眼界。
但要我说,就连那京城第一花魁在江风庭面前,都得自惭形秽,显得稍逊风骚。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如画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仿佛高山之巅经年不化的积雪。
有这样一张脸,年纪轻轻又官至左相,位高权重,却迟迟未娶?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极其恶毒的猜想——该不会是这人有什么隐疾,不举吧?
江风庭神色淡漠,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连桌上那杯散发着醇香的酒盏都没动一下。
他微微侧头,那双冷若寒星的眸子瞥了一眼坐在对面、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的户部侍郎,一点也没给面子,语调清冷:
【李大人若是还有公事,但说无妨;若是无事,本相便不奉陪了。】 户部侍郎一听这话,急得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左、左相莫急,左相留步!其实……其实还有一人,一直仰慕左相的绝世文采,今日特地前来,想请您见上一见。】 说着,户部侍郎便起身走到屏风后。
这一抬头,跟我打了个照面,他整个人却猛地愣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婠?你……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看来这户部侍郎跟自己的亲闺女还真是不熟啊。
我这身形比那娇滴滴的李小姐高出半个头不止,蒙上脸他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虽然满心疑惑,略略迟疑了一下,但想到外头坐着的可是惹不起的江风庭,那是半分也不敢耽搁。
他咬了咬牙,低声催促道:【既然来了,就赶紧出来,别让左相久等。】 说罢,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假装无事发生:【李大人若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这下轮到户部侍郎慌了神。
他着急忙慌地伸手拉着我往外走,第一下竟然没拉动我这稳如磐石的下盘,第二下我为了配合他收了力道,这才被他狠狠拽了一个踉跄。
【左相!左相留步啊!】 【小女阿婠平时最爱读些诗书文章,对您的那些佳作,更是爱不释手,来来去去读了好几遍都能背下来了。】 【今日听闻左相要莅临此地,她说什么也要跟来见您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好啊。】 户部侍郎嘴上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冠冕堂皇。
但在座的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谁还听不懂他这聊斋里的鬼话?
他这哪里是带女儿来追星,分明就是想当左相的老丈人,想把这尊大佛请进自己家庙里供着!
然而,江风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我一眼,声音依旧冷得像冰碴子:
【不必了。】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罢,他优雅地起身,抬脚便要朝外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我这下可急了,戏台子都搭好了,主角要是跑了还唱什么?
都到这种时候了,要是江风庭连我的正脸都没见着就走了,那我这几天的罪岂不是白受了?一切都要功亏一篑!
【左相且慢!】 我心中一急,下意识地就要使出轻功追过去。
可我这一着急就忘了,此刻自己身上穿的不是利落的劲装,而是那该死的、层层叠叠的繁琐衣裙!
我的脚直接狠狠踩在了那过长的裙摆上,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猛地朝前一扑——
这一扑,不偏不倚,直接像个炮弹一样摔进了江风庭尚未转身的怀中。
脸上的面纱因为剧烈的动作,轻飘飘地脱落,像一片落叶般缓缓落在了地上。
就在我抬眸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传闻中那个冷漠古板、不近女色、仿佛断绝了七情六欲的左相大人,在那一刻,呼吸竟是明显地一滞。
我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两人的距离近得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之前光是从屏风后模糊地看了一眼,我就知道这家伙长得不俗,如今这般近距离地观察,更是冲击力十足。
江风庭脸上那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皮肤好得连我都有些嫉妒,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江风庭先反应过来,那一瞬间的失态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他稳稳地扶住我的双臂,帮我站稳身形,然后绅士地退后半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面纱,轻轻递到了我的面前。
这人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漂亮的人连手指都长得这般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透着一股玉石般的润泽。
一时间,竟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我刚慌乱地接过面纱戴好,户部侍郎一边擦着满头的大汗,一边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哎呀呀,小女莽撞!该死该死!冲撞了左相大人,还请左相恕罪!改日下官定当备好厚礼,请左相喝茶赔罪。】 我强行镇定下来,抿了下有些发干的嘴唇,脑子里拼命回想着嬷嬷的教导。
随后,我硬生生地夹着嗓子,发出了一声连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娇柔声音:
【谢左相大人扶持。】 江风庭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或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但户部侍郎显然是被吓破了胆,根本没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
他死死地拽着我的手腕,像是怕我下一秒又要闯祸似的,不由分说地拉着我朝外面疾步走去。
刚一进马车,车帘子一放下,户部侍郎脸上那原本谄媚至极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与凶狠。
他死死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你是谁?!我的女儿呢?阿婠在哪里?!】 哼,这户部侍郎就是个典型的卖女求荣的主儿。
平日里胸无点墨,正事干不成,没什么真本事,却偏偏生了三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女儿。
这便是他最大的政治资本。
大女儿被他嫁给了那个死了老婆的老鳏夫侯爷,做了继室。
二女儿被他许给了富甲一方的商贾做小妾,只为了换取钱财。
如今这出落得最标志、最漂亮的小女儿李婠,他自然是想待价而沽,卖个最好的价钱。
放眼这偌大的京城,还有谁的权势地位能比得过如今如日中天的江风庭呢?
只不过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李婠是个烈性子,早已有了心上人。
估计这个时候,那对苦命鸳鸯早就逃出京城,双宿双飞去了。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小人面前,我还装什么淑女?
我往软垫上一靠,直接翘起了二郎腿,随手从盘子里拿了个李子,“咔嚓”咬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
【跑了吧。】 【什么?!跑了?!】 闻言,户部侍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不上那么多,当即就要跳下马车去报官抓人。
马车匆匆停在李府门口,户部侍郎转过头,目光阴鸷得像要吃人:
【滚下去!贱人!看在你今日没彻底坏了我的好事的份上,我暂且饶你一条狗命!别让我再看见你!】 哟呵?居然还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今儿个真当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我也懒得跟他废话,当即扔掉手中啃了一半的李子。
“嘶啦”一声,我干脆利落地撕下一截袖子,团成一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户部侍郎那张还在喷粪的嘴里。
半炷香后。
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户部侍郎颤颤巍巍地被人搀扶下了马车。
整个李府上下,从管家到护院,但凡有不服气的、敢对我瞪眼的,通通被我收拾了一番,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哼哼唧唧。
我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旁边竖着我那杆心爱的红缨枪,枪尖闪烁着寒芒。
堂下乌压压跪了一大片人,一个个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都听见没?李大人。】 我俯下身,轻轻拍了拍户部侍郎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笑眯眯地说道: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爹了。】 【有我当你的女儿,那可是你李家祖坟冒青烟了,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还板着个脸做什么?给爷笑一个!】 【我话先放在这儿,本姑娘也不是故意来为难你的。这一个月内,你就当我是李婠,大家相安无事。】 【若是谁敢动歪心思,想偷偷摸摸跑去报官或者通风报信,那可就要先问问我这杆长枪答不答应了!】 说完,我随手挽了个枪花,枪尖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
户部侍郎吓得浑身一哆嗦,嘴角剧烈抽搐。
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他不情不愿地别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
【阿、阿婠。】 主子都怂成这样了,堂下那些下人们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
就在这时,有个守在门口的小厮捧着个精致的小木盒,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婠……婠小姐,这是相府派人送来的。】 嗯?这么快就上钩了?
我挑了挑眉,打开木盒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绣着荷花纹样的丝质帕子。
想来是刚才摔倒时不慎遗落的,这嬷嬷给我配的衣裳,口袋也是浅得离谱,什么时候丢了块帕子都不知道。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了?】 我眯起眼睛,审视着那个小厮。
那小厮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没有别的物件了。不过,送锦盒来的那人临走时还多嘴问了一句,问婠小姐是不是喜欢荷花。】 【他说……他说他家大人也甚爱荷花,每逢闲暇,时常会去城郊的闲月亭赏荷。】 闲月亭。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这三个字,随即了然一笑。
这位左相大人看起来一本正经,没想到骨子里还怪闷骚的。
这分明是在暗示我,等我主动去找他呢。
常言道,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三日后,我才慢悠悠地稍作打扮,出现在了闲月亭边。
果不其然,相府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早已静静地停在一旁等候多时了。
江风庭听见脚步声,抬起那双好看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姑娘,真是巧遇。】 这赏荷究竟有什么意思?
一群人对着几朵花吟诗作对,倒不如去马场赏马,驯服一匹烈性难驯的野马,那才叫真正的有意思。
赏了没多久,我就开始觉得眼皮子打架,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江风庭这人也真是够安静的,他就静静地坐在一旁,手上拿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我偷偷瞄了一眼,一眼望去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之乎者也,看得我头都要炸了。
等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而江风庭手里那卷书,此刻正垫在我的脑门下,光荣地成了我的枕头。
他侧过身,看着我刚睡醒懵懂的样子,含笑问道:
【李姑娘,醒了?要不要去坐船游湖?】 【坐船?】 听到这两个字,我眼前瞬间一亮,瞌睡虫都跑了一半。
要知道,我自幼跟着爹娘在西北吃沙子,面对的是万里黄沙,哪见过什么水乡泽国。
后来好不容易学会了凫水,但京城的规矩太多,根本没有我一展身手的机会。
江风庭这一提议,正中下怀,我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
小船摇摇晃晃,破开水面,朝着荷叶深处缓缓划去。
四周静谧,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
江风庭为了找话题,问我最喜欢古人写荷花的哪首诗。
我搜肠刮肚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便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我最喜欢府里小厨房宋师傅做的荷花酥,那叫一个酥脆掉渣。
江风庭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又让我看那穿梭在荷叶丛中嬉戏的红鲤鱼,问我觉得如何。
我撸起袖子,看着那肥美的鱼儿蠢蠢欲动,咽了口唾沫说,这红烧鲤鱼确实鲜美,若是多放些辣子更是绝配。
就这样,两人牛头不对马嘴地瞎聊了半个时辰。
令人惊讶的是,江风庭不仅没有嫌弃我的粗俗,反而彻底被我带跑偏了。
他居然认真地点头,煞有介事地说道:
【听姑娘这么一说,确实有些饿了。回去我也让府里的厨子尝尝李姑娘推荐的做法,做一道红烧鲤鱼。】 孺子可教也。
看来这江风庭看着清高,骨子里也不全是那些酸腐气嘛,好像和我家老头形容的那个“茅坑石头”不太一样。
【那个……你以后别叫我李姑娘了。】 用着别人的名字跟人谈天说地,还怪别扭的,总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我想了想,决定稍微透点底:
【我有个小名,叫连溪,你唤我连溪就好。】 【好。】 江风庭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定定地看着我,声音低沉而温柔:
【连溪。】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品出点什么味儿来,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刺耳的惊呼。
紧接着,就是“扑通”一声,有人落水的巨响。
我定睛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粉裙的姑娘正在水里拼命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而周围画舫上的人都在围观看热闹,指指点点,竟无一人出手相救。
救人如救火!
我想都没想,随手从裙摆上撕下一条布条,三两下绑住了自己那宽大碍事的袖口。
然后纵身一跃,像条游鱼般跳了下去。
入了水才发现,那落水的姑娘求生欲太强,力气奇大无比,死死抱着我的腰不放,差点把我也给带下去。
我带着她游了一段,简直像是带了个人形秤砣,实在是费劲得紧。
就在我感觉体力快要透支的时候,我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用力抓住。
我回头一看,惊得差点呛了口水——居然是江风庭!
【走!】 这个常年衣冠楚楚、连头发丝都一丝不苟的左相大人,此刻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他顾不上自己散乱的长发,也没理会松散湿透的衣衫。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隔着一层布料,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借着水的浮力,带我奋力朝岸上游去。
江风庭,他居然还会水?
不过显然,江风庭这水性也就一般般,自保尚可,救人更是艰难。
游了一会儿,他就逐渐体力不支,呼吸急促起来。
最后关头,还是我咬紧牙关,爆发出一股怪力,一手拎着一个,硬生生把他和那位画舫姑娘给捞上了岸。
刚上岸,惊魂未定的三人都在大口喘气。
那位粉裙姑娘率先缓过神来,理了理滴水的衣裳和额边凌乱的碎发,含羞带怯地看向了一旁还在咳嗽的江风庭:
【多谢公子救奴家一命。】 【奴家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来报答公子的大恩大德。】 嘿!我这暴脾气!
我拧衣裳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急了。
【你这姑娘怎么睁眼说瞎话呢?救你的是我啊!】 我一个箭步插在了江风庭和那姑娘中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看清楚了!把你从水里捞上来的是我!你要以身相许,按道理不应该嫁给我吗?】 我琢磨了一下这逻辑,又转头看向一旁的江风庭,理直气壮地说道:
【如果按这个算法的话,你也得嫁给我!毕竟最后那一段,也是我把你给捞上来的!】 江风庭虽然此刻有些狼狈,但难掩那几分姿色;这救上来的姑娘长得也挺标致。
我摸了摸下巴,语出惊人:
【一夫一妻,刚刚好,很合理,不是吗?】 那姑娘瞬间被我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噎住了,没敢出声。
江风庭微微偏过头,可能是风吹得久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那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薄红。
落水之后衣冠不整、长发散乱的江风庭,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高不可攀,倒比他平日正经端着的模样生动了几分,多了些许人气儿。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低声问道:
【连溪,这是戏言吗?】 切,江风庭这样古板守旧的家伙,估计听不得“一夫一妻”还得我也娶这种离经叛道的话。
都是玩笑了,我也没当回事,随口回了一句:
【怎么?那你听了高兴吗?】 话音刚落,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披风轻轻落在了我的身上。
江风庭走近一步,修长的手指笨拙却认真地将系带系紧,遮住了我湿透的身形:
【早点回去,别着凉了。】 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身上,被风一吹,确实难受得紧。
我点了点头,裹紧披风,刚朝李家的马车走了几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微不可察、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低语:
【高兴。】 我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跳。
嬷嬷说得对,男人果然就是那种勾勾手指就开始摇尾巴的玩意儿。
只不过今日这闲月亭地处偏僻,人烟稀少,没多少人有眼福瞧见左相这般狼狈又动情的模样。
我要想从这位城府极深的左相身上真正挖出点致命的东西来,还得慢慢来,徐徐图之。
必要时,还得豁出这张老脸去才行。
当晚,我刚回到李府,大厨做的红烧鲤鱼才刚端上来冒着热气,家里的小厮就神色慌张地奉命送来一份急信。
等我火急火燎地赶回自家府邸,只见爹爹和娘亲各坐在一端,面色凝重得像是在办丧事。
我心里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怎么了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爹爹双手抱头,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一声不吭。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神迷茫又纠结地看着我:
【闺女啊,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误会人家左相了?】 娘亲则是面无表情地从靴子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两下,冷笑道:
【江风庭这厮自己不说清楚,整天云山雾罩的,弦外之音藏得这么深又这么隐晦,除了肚子里的蛔虫,谁能听得懂?】 我爹和左相不合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那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
就在前厅,他对前来探亲的同门师弟大倒苦水,整整三个时辰,茶水续了五轮,唾沫星子几乎要将那红木桌案给淹了。
而被他挂在嘴边反复凌迟的名字,只有一个——江风庭。
骂到来劲处,我爹拍案而起,怒目圆睁:“那姓江的小白脸,满肚子坏水,也就是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若是到了漠北,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待我爹骂累了,去后堂更衣时,那位一直沉默聆听的师弟,却轻轻搁下茶盏,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几道,若有所思地同我拆解起局势来。
也就是那一席话,让我这个在马背上长大的姑娘,对这位京城里呼风唤雨的左相大人,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从那天起,我多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晨起“碰瓷”。
江风庭的作息严苛得像是一尊精密的日晷,每日卯时三刻,他的轿撵必会准时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而我,只需提前一刻钟,把自己像颗钉子一样楔在李府后门的必经之路上,便能营造出一场天衣无缝的“巧遇”。
起初几次,他目不斜视,仿佛我是路边一棵会喘气的柳树。
直到第五日,晨雾未散,寒意沁骨。
当那句熟稔的“江大人,早啊”再次响起时,江风庭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立在晨光熹微处,目光清冷如霜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连溪姑娘,你似乎对朝堂之事,有着超乎寻常闺阁女子的热忱?”
我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强撑着端庄温婉的假象,垂眸浅笑:“大人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感念大人每日为国事夙兴夜寐,实在辛苦,这才多问候几句。”
江风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摇了摇头。
“李姑娘不必如此试探。”他的声音清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若真想参透这朝局的云波诡谲,与其在路边受冻,不如多去翻翻史书。”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角那张贴着告示的木栏:“三日后,城西有场书市,孤本甚多。你若真有兴趣,我可带你一观。”
我眼睛倏地一亮,脱口而出:“此话当真?”
“江某从不虚言。”江风庭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我以为那是晨光在眼底的折射,“不过在此之前,姑娘需得答应江某一个小小的请求。”
“何事?”我下意识地反问。
江风庭无奈地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虚虚指向我的袖口:“把你那藏在袖中的弹弓收好,这已经是江某第三次瞧见那牛筋探出头来了。”
空气瞬间凝固。
我讪讪地将那截不听话的牛筋往袖子深处塞了塞,脸颊有些发烫。
这位左相大人的眼睛,未免也太毒了些,简直比鹰隼还要锐利。
回到李府,我没回闺房绣花,而是径直钻进了书房——当然,名义上是李家小姐的书房,实则是户部侍郎李崇明的地盘。
既然要扮作李崇明那卖女求荣之徒的女儿,这场戏,总得演全套。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与霉味,书架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显然主人并不常来。
我漫无目的地抽出一本积灰最厚的书,封面上赫然写着《孙子兵法》四个大字。
这倒真是奇了怪了。
李崇明这种在权贵面前点头哈腰、为了仕途不惜将女儿送入虎口的软骨头,竟然也会读兵书?
怀着几分讥讽,我随手翻开了扉页。
下一瞬,一行遒劲有力的小字直直撞入眼帘,让我的呼吸骤然一滞:
“赠与李兄,共勉之。顾长风。”
顾长风。
那是我爹的名字。
我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我迅速往后翻去,一张泛黄的信纸轻飘飘地落了出来。
那信纸边缘已有些磨损,字迹更是潦草狂放,显然是在极度危急或是马背上仓促写就:
“李兄,边关告急,胡虏压境,粮草却不足三月之用。朝中有人暗中克扣军饷,欲断我后路,证据我已寻得七分。万望兄在京中周旋,速拨粮草,救十万儿郎于水火。弟长风顿首。”
落款时间,是七年前。
七年前……
那时候我爹还在西北浴血奋战,我娘带着年幼的我躲在后方城镇。
记忆里,那确实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军中断粮,饿殍遍野,我亲眼见过我爹将自己那份掺了沙子的干粮分给伤兵,自己却饿得连提枪的手都在抖。
后来,粮草奇迹般地送到了。虽比预计晚了半月,但终究是解了燃眉之急,救了全军性命。
我一直以为那是朝廷良心发现。
原来当年在朝中冒死周旋、替我爹打通粮道的人,竟然是如今这个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户部侍郎李崇明?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只觉得重若千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你在看什么?”
一道略显阴沉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炸响。
我猛地回头,只见李崇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他身形有些发福,脸色晦暗不明,目光死死盯着我手中的信纸。
我深吸一口气,扬了扬手中的信,直视他的眼睛:“当年,是你暗中帮了我爹?”
李崇明眼神闪烁,像是被烫到了般避开我的视线,冷冷道:“陈年旧事,提它作甚?那书你也别看了,脏了手。”
“我爹知道吗?”我追问道。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李崇明像是被这句话触怒了,原本唯唯诺诺的神情骤然变得激动起来,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他知道是我李崇明在暗中相助又如何?他风风光光回京这三个月,可曾正眼看过我一次?可曾踏入我这李府半步?”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颤抖与压抑的嘶吼:
“是!如今满朝文武都看不起我,都以为我李崇明是个靠着卖女儿往上爬的无耻小人,连你爹顾长风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是没什么本事,我是想靠着女儿攀高枝,我是贪生怕死!可当年你爹有难,我也曾冒着满门抄斩、被罢官流放的风险替他四处奔走!那时候,怎么没人说我李崇明讲义气?怎么没人夸我一句肝胆相照?”
我沉默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撞击窗棂的声响。
良久,我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沿原折痕叠好,重新夹回书中,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封存一段蒙尘的历史。
“当年之事,我替我爹,谢过李大人。”
我看着他,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份恩情,顾家记下了。但这与你如今卖女儿求荣是两回事。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李崇明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戳破了气球,原本激昂的情绪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无尽的疲惫:
“你说得对……我自己选的路,又能怨得了谁呢?”
离开书房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中年发福的男人瘫在椅子里,身形佝偻,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那一刻我突然想,或许京城这座看不见栏杆的牢笼,困住的不止是我爹那样的猛虎,还有李崇明这样在夹缝中求生的野犬。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当我如约来到城西书市时,江风庭早已等候多时。
今日他卸下了那身象征权势的绯红官袍,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素绸长衫,发间只用一根木簪绾起。
褪去了朝堂上那股令人胆寒的威严,此刻的他,倒真像个温润如玉的教书先生,多了几分书卷气。
“连溪姑娘。”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
书市极大,摊位星罗棋布,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孤本。
江风庭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领着我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与层叠的书堆之间,如数家珍地拿起一本书讲解几句。
“这是前朝的孤本《搜神记》,记载了不少民间志怪趣事,颇有意思。”
“这本游记写得极好,作者曾孤身游历西北三十年,对那边的风土人情描写得入木三分。”
我顺手接过他递来的那本游记,随手翻了几页。
果然,字里行间皆是黄沙漫天、落日长河的苍凉壮阔。那些熟悉的文字,瞬间将我拉回了那个纵马驰骋的故乡。
一阵恍惚袭来,鼻尖似乎都嗅到了大漠特有的干燥与血腥气。
“想家了?”江风庭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我的思绪。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合上书本,压下心头的酸涩:“西北是我的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但京城……也有京城的好处。”
至少,京城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吓了我一跳。
江风庭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深处,突然泛起一丝波澜。
“连溪姑娘,你可知顾将军回京之后,为何屡遭弹劾?”
我心中猛地一震,面上却不得不故作镇定,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坊间不都传言,是江大人您看他不顺眼,处处针对吗?”
“若只是单纯的看不顺眼,何须三次上书弹劾?”
江风庭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顾将军刚回京时,陛下赐他良田美宅,恩宠有加,风光无两。可这短短三月以来,弹劾他的奏折不下十份,其中最狠厉的七份,皆出自我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因为我若不弹劾,就会有别人来弹劾。而若是落入旁人之手,那罪名,恐怕就不止是‘衣冠不整’、‘御前失仪’这么简单了。”
我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迷雾,却又似乎更加糊涂了。
“你的意思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江风庭向我逼近半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顾将军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过高,风头无两。如今边关平定,外患已除。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千古不变的道理,连溪姑娘冰雪聪明,难道不明白吗?”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原来那些看似狠毒的弹劾,竟是一把把保护伞?是为了让陛下觉得顾将军不过是个粗鄙莽夫,不足为惧?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死死盯着江风庭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你与我爹素无交情,甚至还是政敌,为何要帮他?”
江风庭沉默良久。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书市尽头那片连绵的青瓦,眼神变得悠远而苍凉:
“七年前,西北粮草案,我曾奉命暗中调查。当时朝中有人勾结奸商,克扣军饷,欲置顾将军于死地。是顾将军麾下一名不起眼的小卒,冒死冲破重重封锁,送回了关键证据,才让此案真相大白。”
“那小卒,是我的同乡,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我们曾一同寒窗苦读,一同立志报效朝廷。他去投军那日,我们在十里亭痛饮,他对我说:‘风庭,你在朝中做你的良相,我在边关做我的猛将,咱们兄弟联手,一起守护这大好河山。’”
江风庭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后来,他死在了送回证据的路上。尸体被发现时,身中十七箭,却仍死死护着怀里的密函。”
“我江风庭这辈子,欠他一条命。如今,我也欠顾将军一个公道。”
我愣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原来,在这满朝文武的偏见与误解之下,在这看似无情的权谋算计之中,竟藏着这样一段鲜血淋漓的往事。
“那现在……”我喉咙发干,艰难地开口,“我爹他……”
“暂时安全。”江风庭收回目光,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想要顾将军性命的人,从未消失过,甚至就在暗处磨刀霍霍。”
他转过身,神色郑重地看着我,眼中带着几分恳切:
“连溪姑娘,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说。但你这段时间的刻意接近,让我觉得你并非寻常闺阁女子。你关心朝政,关心边关,甚至关心那些看似与你无关的闲事。”
“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江风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请你想办法劝顾将军收敛锋芒,暂避风头。至少在这半年内,不要有任何把柄落入他人手中。”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沉甸甸的字:“好。”
从书市回去的路上,马车摇摇晃晃,我和江风庭相对而坐,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快到李府时,江风庭突然打破了寂静:“三日后,宫中设宴,为远道而来的南疆使臣接风洗尘。顾将军作为武将之首,也在受邀之列。”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连溪姑娘,可想进宫看看?”
我眼睛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来,苦笑道:“我如今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李家小姐’,哪有资格进宫面圣?”
“若是以我未婚妻的名义呢?”
江风庭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未、未婚妻?”
“权宜之计罢了。”
江风庭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宫中耳目众多,你若以李家小姐的身份进宫,太过显眼,容易招惹是非。但若是左相未婚妻,便无人敢细究你的身份,亦能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当然,若是连溪姑娘不愿,便当江某从未提过。”
“我愿意!”
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我才惊觉不妥,脸上一热,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为了我爹的安危,我愿意配合大人演这场戏。”
江风庭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得逞后的狡黠:“既如此,那三日后,江某便来接你了。”
回到李府,我如一阵风般冲回房间,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才敢大口喘气,试图平复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
未婚妻。
哪怕明知只是演戏,哪怕明知是权宜之计,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依旧让我耳根发烫。
三日后,江风庭的马车准时停在了李府那朱红的大门前。
我穿上了嬷嬷精心准备的宫装,梳了个京城最时兴的流云髻,发间甚至还破天荒地戴了一支赤金步摇。
看着镜子里的姑娘,眉眼依旧,却多了几分陌生与娇媚。
当江风庭掀开车帘见到我时,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明显闪过一丝惊艳。
“很好看。”他轻声道,声音低沉悦耳。
马车辚辚,驶向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宫。这是我第一次进宫,看着那高耸的红墙黄瓦,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江风庭似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安,温热的手掌轻轻虚扶了一下我的手臂,温声道:“不必紧张,跟在我身边即可,万事有我。”
宫宴设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
我们到的时候,殿中已是衣香鬓影,人声鼎沸。
我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爹。
他坐在武将席首位,正板着一张黑脸听旁边的同僚说话,面前的酒杯空空如也,显然是被之前的弹劾给整怕了,连宫宴都不敢贪杯。
看着那副憋屈模样,我忍住笑意,乖巧地跟着江风庭入座。
左相的席位极尽尊荣,靠得很前,正好能将整个大殿尽收眼底。
“那位便是南疆使臣。”江风庭微微侧身,低声向我介绍,“南疆与我朝虽表面交好,但狼子野心从未消减。此次前来,名义上是商议互市,实则是来探虚实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客席上坐着几个身着异域服饰的男子。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深邃,带着一股野性的侵略感。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那年轻人转头看来,竟轻佻地朝我举了举杯。
我眉头微皱,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通报,宫宴正式开始。歌舞升平,丝竹乱耳,我却没什么心思欣赏,注意力全在我爹身上。
他今日格外安静,除了必要的应酬行礼,几乎不开口说话,与他在西北大营里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爽判若两人。
酒过三巡,那南疆使臣突然起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陛下,外臣此次前来,特意带了我南疆第一勇士。听闻大昭武将如云,不知可否切磋一二,以增进两国情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绵里藏针,赤裸裸的挑衅。
殿中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凝。
皇帝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哦?不知使臣想如何切磋?”
“简单。”南疆使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比武助兴,点到为止。”
他拍了拍手,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应声出列。
那汉子身高九尺,肌肉如虬龙般盘结,往殿中一站,便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武将席中有人蠢蠢欲动,但看了看那壮汉如铁塔般的体格,又都有些迟疑。
并非打不过,而是在这种外交场合,赢了是理所应当,输了却是丢尽大昭颜面,这罪责谁也担不起。
“怎么,大昭无人敢应战吗?”南疆使臣挑眉,语气中满是轻蔑。
我爹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泛白。
我心中焦急万分。我爹那炮仗脾气,最受不得激将法。可他现在处境微妙,若是此时出手,无论输赢,恐怕都会被有心人做文章。
果然,下一瞬,我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末将愿……”
“陛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生生打断了我爹的话。
江风庭起身,拂了拂衣袖,神色平静如水:“今日宫宴,乃是喜事,不宜动武见血。臣提议,不如换个文雅些的比法。”
皇帝挑眉,似乎松了口气:“左相有何高见?”
“听闻南疆勇士不仅武艺高强,更精通骑射。”江风庭淡淡道,“不如比试射箭,既可见真章,又不伤和气,岂不美哉?”
南疆使臣沉吟片刻,目光在江风庭身上转了一圈,最终点头同意。
我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江风庭一眼。他却神色凝重,微微侧头低声道:“别高兴得太早,事情还没完。”
果然,那南疆使臣又作妖了:“光是射箭未免无趣。不如设个彩头——若我南疆胜了,请陛下允诺,将互市税收减半;若大昭胜了,我南疆愿将今年的贡品加倍。”
这赌注不可谓不大。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沉声道:“使臣想如何比?”
“百步穿杨,老套了些。”南疆使臣环视大殿,目光如毒蛇般突然落在了我的身上,“不如……让两位女子比试,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女子?”
“这成何体统!简直荒唐!”
那些老学究们纷纷摇头。
南疆使臣却不慌不忙:“我南疆女子亦可骑马射箭,不比男儿差。这位姑娘——”他伸手指向我,眼中带着几分玩味,“方才我观察许久,她虽作闺阁打扮,但坐姿挺拔,步伐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娇滴滴的女子。不知可否代表大昭一战?”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爹更是急得猛地站起来,胡子都在抖:“不可!小女……”
“顾将军莫急。”南疆使臣笑道,打断了我爹的话,“若这位姑娘不愿,换人也无妨。只是不知大昭还有哪位女子,敢应此战?难道大昭的女子,都只能躲在男人身后绣花吗?”
这简直是阳谋!
若我拒绝,便是大昭怯战,丢的是国体;若我应战,胜了固然好,输了则是千古罪人。
更要命的是,我甚至不能暴露真实身份——顾将军的女儿在宫宴上与南疆女子比试射箭,这话传出去,御史台那帮老头子的唾沫星子能把我爹淹死。
桌案下,江风庭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微湿,低声道:“别去。这局我来解。”
我看着他紧张的神色,心中却是一片坦然。
我轻轻挣开他的手,对他展颜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信我。”
随即,我起身行礼,声音清脆响亮:“陛下,民女愿应战。”
“连溪!”江风庭低喝,眉头紧锁。
我没回头,一步步走到殿中,直视那南疆使臣:“不知使臣派哪位姑娘出战?”
南疆使臣身后,一个红衣女子站了起来。她身材高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亮如星辰,带着野性的美。
“南疆乌兰,请赐教。”
宫人迅速抬上箭靶,设在殿外空旷的广场上。
我与乌兰各持一把弓,站在百步之外,夜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
“规则很简单。”南疆使臣双手抱胸,“十箭,中靶心多者胜。”
我接过宫人递来的弓,轻轻掂了掂。这是宫中的制式弓,为了美观装饰繁复,力道偏软,远不如我在西北用的那把铁胎弓顺手。
但也足够了。
乌兰率先开弓。她姿势标准,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嗖——”
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好!”南疆使团爆发出一阵喝彩。
乌兰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我不慌不忙,搭箭拉弓。闭上眼,感受着风的流向,耳边仿佛又听到了西北战场的金戈铁马。
弓弦震动,箭矢破空而去——
“笃!”
同样正中靶心,分毫不差。
殿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我爹更是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嘴巴微张,像是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一般。
比试继续。
不得不承认,乌兰的箭术确实精湛,十箭中有八箭稳稳命中靶心。这成绩,即便是放在军中,也是一等一的佼佼者。
终于,轮到我射最后一箭了。
前九箭,我全中靶心。此刻,只要这最后一箭再中,便是完胜。
我拉满弓弦,瞄准那一点红心。
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瞬间,我脑海中闪过江风庭的话——“韬光养晦”。
若是赢得太漂亮,锋芒太露,恐怕又会给我爹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心念电转间,我手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嗖——”
箭矢扎在靶心边缘,离红心只差毫厘。
十箭,九中靶心。
我赢了,但赢得并不嚣张。
南疆使臣脸色变了变,阴晴不定,最终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昭果然人才辈出,连区区一介女子都有如此箭术。外臣佩服。”
皇帝龙颜大悦,抚掌大笑:“赏!重重有赏!”
回到席间,江风庭替我斟了一杯茶,低声道:“你最后那一箭,是故意的吧?”
“总要给客人留点面子,也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冲他眨了眨眼,如释重负。
江风庭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每一次。”
宫宴结束后,月上中天。
江风庭执意送我出宫。马车行驶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车厢内只有我们两人,呼吸声清晰可闻。
“今日多谢你。”我打破了沉默,真诚地说道,“若不是你提议比射箭,我爹恐怕已经不管不顾地下场比武了。”
“你爹那边,我会继续替他周旋。”江风庭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你也要小心。今日你露了这一手,虽然赢了,但恐怕也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我点头:“我明白。我会更加小心。”
马车在李府门前缓缓停下。
我正要掀帘下车,身后突然传来江风庭略显急促的声音。
“连溪。”
我回头。
月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进来,恰好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这位平日里运筹帷幄、不苟言笑的左相,此刻眼神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宫宴上说你是我的未婚妻,”他喉结微动,缓缓说道,“虽是权宜之计,但我希望……那不完全是假的。”
我心跳如擂鼓,瞬间乱了节拍。
“江大人……”
“叫我风庭。”
他突然伸手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有些话,若是不趁着现在的酒意说出来,恐怕以后就再没勇气开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从你在迎风楼那个冒失地摔进我怀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和京城里别的姑娘不一样。后来在闲月亭,你二话不说跳水救人;在书市,你直言不讳;每一样,都让我心动不已。”
“我知道你是顾将军的女儿,知道你一开始是为了调查我才接近我。”江风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但我还是没出息地陷进去了,明知是局,却甘之如饴。”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不求你现在回应。”江风庭缓缓松开手,眼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心意是真的。江风庭此生,绝不负你。”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般局促,突然笑了。
“江风庭,你这个人真奇怪。”
我笑着说道,眼眶却有些微微发热:“平日里古板得要命,像个小老头,说起情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也不知是从哪本戏文里学来的。”
他耳根瞬间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不过,”我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好像……也不讨厌。”
说完,我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李府,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关上厚重的大门,我背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声,久久无法平复。
嬷嬷说得对,京城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有繁琐的规矩,有无形的束缚,有无数让人心烦的勾心斗角。
但这里,也有一个人。
一个让我甘愿穿上繁琐的衣裙、学会含蓄的微笑、甚至开始期待未来的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起了个大早,换上那身熟悉的劲装,提上红缨枪去了后院。
枪出如龙,寒芒点点。
该练的功夫,一天也不能落下。
毕竟,谁知道明天这京城里又会刮什么风、起什么浪呢?
而这一次,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