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雪后那个早晨，苏阿姨摔伤脚踝，老刘十分钟赶到她家

去年冬天初雪刚停，早上七点半不到，苏阿姨在自家楼道口踩着薄冰打了个滑，右脚一扭，整个人歪在台阶上，脚踝瞬间肿起馒头大。

她没喊人，下意识摸出手机，拨通了隔壁楼老刘的号码。电话响到第三声，那边就接了，只听他说：“我穿鞋，马上到。”

——不到九分半，老刘穿着棉拖、外套扣子都没系全，喘着气推开她家防盗门，二话不说蹲下来托住她小腿，把她背上自己那辆旧电动三轮车后座，裹上厚棉被，直奔社区医院。

这事后来在小区传开，没人觉得稀奇。大家早习惯了：苏阿姨和老刘，一个住12栋3单元，一个住13栋2单元，两栋楼中间只隔一条三米宽的绿化带。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分，他俩的微信语音通话准时响起，不是问“起了没”，就是“粥煮好了没”。五年多来，风雨无阻。

他们不是夫妻，没办过酒，没领过证，也没签过任何字据。连子女第一次听说这事时，都愣了几秒。

苏阿姨的女儿当时正给顾客打包卤味，围裙上还沾着酱油渍，听完只是抹了把额前汗，说：“妈，您能吃上热乎饭，有人陪你去医院，比啥都强。”

儿子在上海一家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视频里看见老刘端着保温桶来送汤，默默点了三下头，当天就给母亲的医保卡里转了八百块，备注写着“刘叔买菜钱”。

其实，头两年，苏阿姨心里也发毛。她记得刚跟老刘熟起来那会儿，有天傍晚一起在楼下长椅上剥毛豆，几个打麻将的老姐妹路过，边走边压低嗓子笑：“哟，苏老师这是找着新‘炊事班长’啦？”

她当时手一抖，豆子撒了一地，赶紧低头捡，脸烫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回家后翻出旧相册，摩挲着老伴穿蓝布工装站在厂门口的照片，指尖停在泛黄的边角上，一坐就是半宿。

老刘却没这包袱。有回他女儿从广州寄来一箱椰青，他拎着两颗直奔苏阿姨家，进厨房就往灶上搁：“我尝过了，甜，你炖排骨放一个，剩下那个明天我带回去榨汁。”

说完顺手抄起洗菜盆，蹲水池边刷起她早上没来得及洗的青菜梗，指甲缝里嵌进几粒泥沙也不擦。苏阿姨一边切肉一边看，忽然笑出声：“你比我那口子还勤快。”

老刘擦擦手，从围裙兜里掏出个旧计算器，按出“1500”三个数字，推过来：“上月伙食费，别嫌少，够买三斤五花肉了。”

这“伙食费”是从2019年春天开始的。那天老刘吃完她包的荠菜豆腐馅包子，筷子尖点了点盘底：“我退休金比你高两千，你光烧火不种地，总不能让你白忙活。”

苏阿姨摆手，他硬塞进她围裙口袋，转身从储物间拽出两把旧竹椅，刷漆、钉扶手、垫海绵垫，三天后，两把一模一样的椅子并排摆在她阳台，椅背上还刻了歪歪扭扭的“苏”和“刘”两个字。

他们做饭有规矩：她主灶，他备菜；她揉面，他擀皮；她炖汤，他守火候。

排骨得焯两次水，豆腐要先用淡盐水泡三十分钟，包饺子时老刘总抢着捏褶子，说他年轻时在食堂干过三年面点，手艺没丢。

有次她胃不舒服，连续两天只能喝米汤，老刘早起熬了三锅不同稠度的粥，分装在三个搪瓷缸里，贴上标签：“薄、中、厚”，码在她冰箱最上层。

儿子闺女不是没提过接她同住。前年夏天，女儿硬把她接到店里住过十一天。

头三天还行，第四天起，苏阿姨发现女儿凌晨两点还在电脑前改宣传页，孩子睡在摇椅里流口水，她蹲着给孩子擦嘴，听见女儿跟丈夫叹气：“妈现在连电视遥控器都找不到，我哪敢让她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老刘骑着三轮车停在店门口，车斗里盖着蓝布，掀开是刚摘的空心菜、两把小葱、一包她爱吃的梅干菜，还有张纸条：“阿姨想家了，我来接她。”

老刘的老伴走得早，2007年查出肺癌，三个月就走了。女儿嫁去广州后，他独自在13栋住了整十四年。

阳台上那盆绿萝，是他老伴临终前插的枝条，如今藤蔓垂到地面，他每周剪一截泡水里，新根冒出来就移栽进空花盆。

去年重阳节，他跟苏阿姨商量：“等咱俩真爬不动山了，就一块儿去西苑养老院。

我问过，双人房剩最后一间，朝南，窗外有棵银杏树。”苏阿姨没应声，低头给那盆绿萝浇了半杯温水。

前些日子社区搞健康普查，医生量完血压说：“两位血压、血糖都稳，比同龄人强。”老刘笑着指指苏阿姨：“她管我饭，我管她走路。”

苏阿姨正把刚炖好的银耳莲子羹盛进小碗，勺子轻轻碰着碗沿，叮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