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搞不懂我爸,都65岁的人了,非要找个女人,花他那点退休金
发布时间:2026-02-08 09:29 浏览量:2
我真的搞不懂我爸。
你说都六十五的人了,退休金一个月也就那么四千来块,不好好在家待着,养养花,溜溜鸟,非要出去折腾。
折腾什么?
找老伴。
我一听这两个字,头都炸了。
是我妈走得早吗?没有。也就五年。
是我爸缺人照顾吗?更没有。我,我老婆,哪个没把他当活菩萨供着?
每个周末,我们都带着孩子回去,大包小包,鸡鸭鱼肉,冰箱给他塞得满满当当。
他爱抽的烟,爱喝的茶,哪次断过?
他但凡说身上哪个零件不得劲,我老婆比我还紧张,挂号、排队,陪着他医院里上上下下地跑。
可他呢?
他现在要找个女人,来花他那点退休金。
这事儿是小区里的王阿姨告诉我的。
王阿姨是我妈以前的牌友,跟我家关系不错,说话也直。
那天我正好回去给我爸送两盒新出的降压药,在楼下碰见了。
“小伟啊,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跟你爸说是我讲的。”王阿姨把我拉到一棵大槐树底下,神神秘秘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王阿姨?我爸身体不舒服?”
“身体好着呢!”她撇撇嘴,“精神头比谁都足!他最近跟那个……跳广场舞的张凤霞,走得可近了。”
张凤霞?
我脑子里飞速旋转,搜索这个名字。
哦,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总穿得花里胡哨,头发烫成一脑袋卷,一笑起来满脸褶子都能夹死苍蝇的女人。
我见过几次,在我爸他们那个老年活动中心。
“走得近是多近?”我皱着眉头问。
“哎哟,那可近了去了!”王阿姨一拍大腿,“天天傍晚,你爸都去公园门口等她,俩人一起去跳舞。跳完了,还去旁边的小市场买菜,你爸掏钱!买完菜,那女的就跟着你爸上楼了!”
上楼了。
这三个字像三颗钉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上楼干嘛?”我声音都干了。
“那谁知道?孤男寡女的,一个屋檐下,还能干嘛?你爸说是请她帮忙做顿饭。”王阿姨的眼神里充满了“你懂的”的意味。
我脑子“嗡”的一声。
做饭?我爸一个退休老厨子,厂里食堂的大师傅,他需要一个外人来给他做饭?
这借口也太蹩脚了!
我谢过王阿姨,魂不守舍地上了楼。
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好几圈,门才“咔哒”一声打开。
一股陌生的,混杂着廉价香水和油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对着电视嘿嘿傻笑。
电视上放着什么,我没看清。
我只看到,茶几上,除了我爸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紫砂茶壶,还多了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杯。
杯身上,印着几朵俗气的牡丹。
“爸。”我开口,声音有点哑。
“哎,小伟,你来了?”他看见我,眼睛一亮,赶忙站起来,“吃饭没?我这刚……”
他的话没说完,厨房里走出来一个人。
正是那个张凤霞。
她腰上系着一条我妈生前最喜欢的,带着小碎花的围裙,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炒豆芽?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
“哎呀,这是小伟吧?长得可真精神!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我再给你炒个鸡蛋。”
我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条围裙,看着她理所当然地在这个家里走来走去,一股邪火“噌”地就蹿上了天灵盖。
“不用了。”我冷冷地开口,“我不饿。”
我把手里的药“啪”地一声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这是您的药,一天两次,一次一片,别忘了吃。”
我爸的脸色有点尴尬。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是张阿姨,你……”
“我跟您说话呢。”我打断他,眼睛死死盯着他,“您最近身体挺好啊,都用不着我去给您买药了,自己都会找人照顾了。”
这话里的刺,傻子都听得出来。
我爸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同事,老同事!”
同事?
我心里冷笑。
哪个同事能系着我妈的围裙,在你家厨房里炒菜?
那个张凤霞也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那盘豆芽好像有千斤重。
“老李,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她小声说。
“回去干什么!”我爸突然拔高了声音,也不知道是在冲谁发火,“饭都做好了,吃了再走!小伟,你坐下!”
他这是在命令我。
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维护外人的强硬口气。
我笑了。
“爸,您这意思是,今天我要是不跟这位‘张阿姨’一桌吃饭,就是不懂事了?”
“你!”我爸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老李,老李,你别生气。”张凤霞赶忙放下盘子,过来给我爸顺气,“孩子也是关心你。小伟啊,你别误会,我跟你爸就是……”
“是什么?”我直视着她,“是什么需要您系着我妈的围裙,在我家厨房里忙活?”
张凤霞的脸,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围裙,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解了下来。
“我……我就是看厨房有,顺手就……”
“顺手?”我步步紧逼,“这家里什么东西,是您能顺手用的?”
“小伟!”我爸怒吼一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把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震得跳了一下,“你给我闭嘴!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长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个为了一个外人冲我怒吼的男人,还是那个从小把我扛在肩头,告诉我“你是爸的骄傲”的爸爸吗?
空气死一样地寂静。
最后,还是张凤霞打破了沉默。
她拿起自己的小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李,我……我还是先走了。你们父子俩,好好聊聊。”
说完,她逃也似的,拉开门跑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留下我和我爸,在这一屋子尴尬和愤怒里对峙。
“你满意了?”我爸指着我的鼻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该满意什么?”我反问,“满意您找个女人来接我妈的班,满意您把退休金都花在她身上?”
“谁告诉你我把钱花她身上了!”
“用不着谁告诉我!您这身新衣服,这油光锃亮的头发,还有那女人的菜,不都是钱?您那点退休金,够您这么折腾几次?”
我越说越气。
“我妈活着的时候,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为了给我攒学费,她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您现在倒好,拿着我们俩攒下的这点家底,去养别的女人?”
“你放屁!”
我爸这辈子都没跟我说过这么重的脏话。
他气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是我自己的钱!我的退休金,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轮得到你管?”
“我是您儿子!我不管谁管?您是不是想等哪天,钱被骗光了,人也跑了,您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到时候我再来给您收拾烂摊子?”
“你……你这个不孝子!”
他扬起手,想打我。
那只布满老人斑和青筋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滚。”
他指着门口,眼睛通红。
“你给我滚。”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苍老的、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又痛又冷。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我又停住。
“爸,”我说,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那条围裙,是我妈最喜欢的。您要是还认她是我妈,就别让不三不四的人碰。”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了楼,晚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掏出手机,我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
“喂,老公,你送完药了?”
“嗯。”
“爸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我沉默了。
我能说什么?
说我把你爸的新欢给气跑了?说我刚跟你爸大吵一架,他让我滚?
“喂?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爸挺好的。我……我就是突然有点想妈了。”
电话那头,我老婆沉默了。
她知道,每次我这么说,都是因为心里有事。
“早点回来吧。”她温柔地说,“我给你留了饭。”
“好。”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像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
我真的搞不懂。
我爸到底是怎么想的?
寂寞?
谁不寂寞?
我妈走了,我也难过。但日子不还得过?
他有儿子,有儿媳,有孙子。我们三代同堂,其乐融融,这还不够吗?
为什么非要找一个外人,来打破这份平静?
就为了那点所谓的“爱情”?
六十五岁的爱情?
别逗了。
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他图她的照顾和陪伴。
她图他的退休金和房子。
就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再给我爸打电话。
他也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
我们父子俩,就这么犟着,冷战。
周末,我老婆照例准备了一大堆东西,准备带孩子回去。
“你不去?”她问我。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没吭声。
“你还跟你爸置气呢?”她叹了口气,“多大点事儿。爸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你别老是跟他对着干。”
“我跟他对着干?”我火了,“是他先糊涂的好不好!那个姓张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跟中了邪一样,我说一句他顶十句!”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好东西?”我老婆把孩子的小外套放进包里,“你才见人家一面。再说了,爸都这么大年纪了,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做个伴,有什么错?”
“说话?做伴?那叫说话做伴吗?那叫引狼入ushì!”我提高了音量,“你没看见她那眼神,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冲着钱来的!我爸那点家底,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行了行了。”我老婆不想跟我吵,“你去不去?不去我跟乐乐自己去了。”
乐乐是我儿子,今年六岁。
一听要去爷爷家,高兴得直拍手。
“去爷爷家!找爷爷玩!”
我看着儿子兴奋的小脸,心软了。
我能不去吗?
我要是不去,不就等于把我爸,连同那个家,一起推给那个外人了吗?
“去。”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一路上,我都黑着脸。
我老婆看我这样,也没怎么说话,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到了楼下,我习惯性地抬头往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里,亮着灯。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那个女人不在。
可等我打开门,我就知道我错了。
她不仅在,而且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客厅里,换了一套新的沙发套,米白色的,上面有淡雅的碎花。
茶几上,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旁边,又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只是颜色是天蓝色。
情侣款。
我爸和那个张凤霞,正坐在餐桌边,戴着老花镜,凑在一起,研究一张……旅游宣传单?
“哎呀,这桂林山水,看起来可真不错。”张凤霞指着宣传单上的图片,一脸向往。
“那是。”我爸一脸得意,“我跟你说,年轻的时候,我就想去。阳朔,漓江,美得跟画儿一样。”
“那咱们就报这个吧?七日游,双飞,还包吃住,一个人三千八,俩人……”
“咳咳!”
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两个人如梦初醒,一起回头看我。
我爸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而那个张凤天,则立刻堆起了笑。
“小伟来了?快进来。吃饭没?”
又是这句。
她好像只会说这句。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我爸面前,把那张宣传单抽了出来。
“桂林七日游,豪华双飞团,每人3888元。”
我把传单拍在桌子上。
“爸,您可真有闲钱啊。俩人,这就是七千多,快八千了。您两个月的退休金,就这么没了?”
我爸的脸,又开始涨红。
“我花我自己的钱,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我气笑了,“行,您有钱,您是大爷。您去,您现在就去。我看看您玩儿完了回来,下个月拿什么钱买药!”
“你!”
“爷爷!”
幸好,我儿子乐乐跑了过来,抱住了我爸的大腿。
“爷爷,我好想你呀!你陪我玩小汽车好不好?”
孩子的童言无忌,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我们之间的战火。
我爸看着孙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de的是一脸慈爱。
“哎哟,我的大孙子来了!想死爷爷了!”
他抱起乐乐,狠狠地亲了一口。
张凤霞也赶忙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乐乐真乖。来,张奶奶给你糖吃。”
我眼疾手快,一把打掉她的手。
“别拿这些垃圾食品给我儿子吃!”
巧克力掉在地上,滚到了角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乐乐被我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干什么!”我爸冲我吼。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您想干什么!”我也吼了回去,“您让她给我儿子吃东西?她是谁啊?她有什么资格?万一吃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我能害我亲孙子吗?”
“您是不会害他,但她呢?”我指着张凤霞,毫不客气,“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小伟,你怎么能这么说张阿姨呢?”我老婆也看不下去了,把我拉到一边,“当着孩子的面,你瞎嚷嚷什么!”
“我瞎嚷嚷?”我甩开她的手,“你看不到吗?他们都要一起出去旅游了!八千块!说花就花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这房子卖了,给她儿子买婚房啊?”
我的声音太大,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张凤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拎起自己的包,又一次落荒而逃。
“老李,我……我先走了。”
“凤霞!”我爸想去追,被我一把拦住。
“爸!您清醒一点!”
“你让我清醒?”我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我看最不清醒的人是你!你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是不是!”
“我逼您?”
“不是你逼我是谁?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找个人做伴,说说话,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我就是容不下!我妈才走几年?您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谁忘了!”我爸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妈在我心里,谁也代替不了!可是她已经走了!走了五年了!我呢?我还得活!我一个人,对着这四面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委屈。
“你不知道!你有老婆,有孩子,你每天热热闹闹的!你体会不到!我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我都害怕,害怕哪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怔住了。
我从来没见过我爸这个样子。
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坚强的,无所不能的男人。
他是厂里的大师傅,是家里的顶梁柱。
我妈生病那几年,他一个人,一边上班,一边照顾我妈,一边还要顾着我,从来没听他喊过一句累。
我妈走的时候,他一夜白了头,却没在我面前掉过一滴泪。
他说:“小伟,别怕,还有爸在。”
可是现在,这个坚强的男人,却在我的面前,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爸,我……”
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你走吧。”我爸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让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那天晚上,我是怎么回的家,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我老婆一直在旁边叹气。
“老公,我觉得……你可能真的误会爸了。”
“我误会他?”
“爸他……就是太孤独了。”她说,“你想想,以前有妈陪着他,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现在妈走了,你一个星期才回去一次,陪他说不上几句话就走了。他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房子,能不孤独吗?”
我沉默了。
“那个张阿姨,也许人真的不错呢。我看她对乐乐挺真心的,不像装出来的。”
“真心?”我冷笑,“对乐乐真心,还是对他的退休金真心?”
“你怎么就非得把人想得那么坏呢?”
“我不是把人想得坏,我是害怕。”我说,“我怕我爸被骗。他那个人,老实巴交一辈子,哪是那些社会上混的女人de对手?”
“那你就更应该好好跟爸沟通,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跟他吵,把人气走。”
我老婆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是啊。
我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我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把儿子吓得大哭,把我爸气得发抖。
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他,保护这个家。
可结果呢?
我只是把他推得更远。
从那以后,我爸和张凤霞的关系,似乎从地上,转到了地下。
我周末再回去,家里总是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只有我爸一个人。
他对我,依旧不冷不热。
我们之间的话,少得可怜。
除了“吃饭了没”,“药吃了没”,再也找不到其他话题。
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和天蓝色的情侣款,都不见了。
就好像,张凤霞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我的“棒打鸳鸯”还是起作用了。
没了那个女人,我爸应该能安分了吧?
可我很快就发现,我又错了。
我爸开始变得……不对劲。
他开始频繁地出门。
有时候我早上打电话过去,他说在公园锻炼。
中午打过去,他说在跟老同事下棋。
晚上打过去,他说在老年活动中心看人打牌。
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在家。
而且,我发现他花钱,比以前更厉害了。
有一次,我帮他交电费,顺便查了一下他的银行卡余额。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短短一个月,他卡里少了两万块!
两万块!
他一个月的退休金才四千!
这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我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我立刻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您在哪儿呢?”
“我在……在外面,跟朋友吃饭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嘈杂。
“哪个朋友?”
“就……就老王,老李他们。”
他在撒谎。
我听到了。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
是张凤霞。
我敢肯定。
“爸,您卡里怎么少了两万块钱?”我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才说:“我……我买了点东西。”
“买什么东西需要两万块?”
“我……我买了个理财。”
理财?
我爸这辈子,连股票基金是什么都分不清,他会买理财?
“什么理财?哪个公司的?谁推荐给您的?”我一连串地发问。
“哎呀,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就是一个朋友推荐的,说利息高,很划算。”
“哪个朋友?是不是那个姓张的?”
“你别管是谁!反正钱是我自己的,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说完,就“啪”地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完了。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那个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她开始骗我爸的钱了。
理财?
什么狗屁理财!
那就是个骗局!
我坐不住了。
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爸,把他一辈子的积蓄,都扔进那个无底洞里!
我开始疯狂地打听那个张凤霞的消息。
我去找王阿姨,找社区里所有认识她的叔叔阿姨。
我把她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张凤霞,五十八岁,寡妇,有一个儿子,三十多了,还没结婚。
据说,她儿子不务正业,天天在外面鬼混,欠了一屁股债。
张凤霞自己呢,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就靠打点零工,和一点微薄的遗属补助过日子。
她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跳广场舞,和参加各种老年人健康讲座。
尤其是那种,听讲座就送鸡蛋、送挂面、送食用油的。
她一场不落。
听到这些,我心里更凉了。
一个缺钱的寡妇,一个欠债的儿子。
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我爸跟她搅和在一起,迟早要被炸得粉身碎骨!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从一个叔叔那里听说,张凤霞最近,一直在向周围的人,推销一种叫做“夕阳红养老计划”的理财产品。
号称年化收益率高达20%。
投资一万,一年光利息就两千。
投得越多,返利越多。
已经有不少老头老太太,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投进去了。
我爸那两万块,肯定也是投到这里面了!
这是典型的非法集资!是骗局!
我心急如焚。
我必须马上找到我爸,让他把钱要回来!
可是,我爸的手机一直关机。
我跑去他家,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突然想到,他们可能在一起。
在哪里?
老年活动中心?公园?还是那个张凤霞的家?
我不知道张凤霞家住哪。
我只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
我先去了老年活动中心。
没有。
又去了公园。
也没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
心里,又急又怕。
我怕我爸出事。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他。
我后悔。
我后悔之前跟他吵架。
我后悔没有好好跟他沟通。
如果他真的被骗了,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颤抖着手,接了起来。
“喂?是李刚的家属吗?”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是!我爸他怎么了?”
“你爸他……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室。他刚才晕倒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里乱成一团。
我爸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是张凤霞。
她的眼圈红红的,看样子是哭过了。
看见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
“小伟,你可来了!你爸他……”
我没理她,径直冲到病床前。
“爸!爸!您怎么样?”
我爸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了我一眼,又虚弱地闭上了。
一个医生走了过来。
“你是病人的儿子?”
“是,我是。医生,我爸他到底怎么了?”
“病人是突发性高血压,引起的短暂昏厥。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很危险。”
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那现在呢?”
“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但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张凤霞,“今天多亏了这位女士。是你爸在路上突然晕倒的,是她打了120,还垫付了医药费。”
我愣住了。
我转过头,看着张凤霞。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我的目光,落在缴费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上。
五千。
她给我爸,垫了五千块钱。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可能都不到一千。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你。”我说,声音干涩。
张凤霞摇了摇头。
“你别这么说。你爸……他是个好人。”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床。
我爸睡得很沉。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张凤霞没有走。
她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抱着那个小包,一夜没合眼。
我出去倒水的时候,看到她正靠着墙,打瞌睡。
她的头发乱了,脸上也带着疲惫。
看上去,比我爸还要憔悴。
我走过去,把我的外套,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她惊醒了。
“小伟?”
“睡吧。”我说,“这里有我。”
她看着我,眼圈又红了。
“小伟,对不起。”她突然说,“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该跟你爸走那么近。”
我沉默了。
“你爸他……其实人特别好。”她低着头,声音很小,“他就是……太孤独了。”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天天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我看他可怜,就过去跟他说话。”
“他说,他老伴走了,儿子忙,他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好。”
“后来,我们一起跳舞,一起买菜。我觉得,有个人陪着,挺好的。”
“那天……你说我图你爸的钱,图你爸的房子……我……”
她哽咽了,说不下去。
“我承认,我儿子不争气,子过得紧。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要骗你爸。”
“那个旅游,是他非要去的。他说,他年轻时就想带你妈去桂林,一直没机会。现在,他想替你妈,去看看。”
“那个沙发套,是我自己花钱买的。我觉得原来的颜色太深了,家里显得没生气。”
“还有那两万块钱……”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你爸投的那个‘夕阳红养老计划’的合同。他说,他不想把钱都存银行,想挣点钱,以后留给你,留给乐乐。”
“我当时就劝他,说这东西不靠谱,像骗人的。可他不听,说推荐人是他几十年的老街坊,信得过。”
“今天下午,我们就是去找那个老街坊,想把钱要回来。结果,人去楼空了。”
“你爸一急,就……”
我拿着那份薄薄的合同,手抖得厉害。
我全明白了。
我爸不是糊涂。
他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爱着这个家。
他想挣钱,是为了我,为了孙子。
他想去旅游,是为了完成对我妈的承诺。
他对张凤霞好,是因为这个女人,在他最孤独的时候,给了他一丝温暖和陪伴。
而我呢?
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儿子,都做了什么?
我像一个拙劣的侦探,四处窥探,把所有人都当成贼。
我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揣测,去伤害一个善良的老人,和一个同样孤独的女人。
我的心,像是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割着。
第二天,我爸醒了。
他看见我,又看见了旁边的张凤霞,眼神里有些复杂。
“你们……”
“爸,您别说话。”我赶忙按住他,“医生说您需要休息。”
我给他倒了杯水,用棉签,一点一点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张凤霞则默默地走出去,不一会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来了。
“老李,吃点东西吧。我刚在外面给你熬的。”
她用勺子,一勺一勺,吹凉了,再送到我爸嘴边。
我爸看着她,又看看我,什么也没说,张开嘴,吃了下去。
那一刻,病房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这个画面,一点也不刺眼。
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我爸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张凤霞天天来。
她不怎么说话,就是默默地做着事。
擦身,喂饭,端屎端尿,比我这个亲儿子,还要细心。
我老婆也天天带着乐乐来看我爸。
她跟张凤霞,竟然很聊得来。
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聊育儿经,聊菜价,聊电视剧。
乐乐也很喜欢张凤霞。
“张奶奶,张奶奶”地叫个不停。
只有我,像个局外人。
我不知道该跟张凤霞说什么。
每次看到她,我都会想起之前我对她说的那些刻薄的话,脸上就火辣辣的。
出院那天,我去办手续。
张凤霞在帮我爸收拾东西。
我回来的时候,正听见我爸对她说:“凤霞,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张凤霞摇摇头:“说的什么话。”
“那个……钱的事,”我爸顿了顿,“那两万块,就……就算了吧。别去要了。就当我……买个教训。”
张凤霞没说话。
我知道,我爸是怕了。
他怕再去追究,会惹上麻烦。
两万块,对他来说,是半年的退休金。
就这么打了水漂,他心里肯定疼。
“爸。”我走了进去,“钱的事,您别管了。我来处理。”
我爸和张凤霞都惊讶地看着我。
“你?”
“嗯。”我点点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说,这是个典型的诈骗团伙,他们会立案侦查的。”
其实,我还没报警。
我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不想让我爸,就这么窝囊地算了。
那不仅是他的钱,也是他的尊严。
“报警?”我爸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别……别报警!万一他们报复怎么办?”
“爸,您放心。”我握住他的手,“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是骗子,他们才该怕。我们是受害者,我们什么都不用怕。”
我的手,温暖而有力。
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慢慢地,有了一丝信赖。
回家的路上,是我开的车。
我爸坐在副驾驶,张凤霞坐在后面。
车里,依旧很安静。
快到家的时候,我爸突然开口。
“小伟。”
“嗯?”
“那个……你张阿姨,她也投了一万块进去。”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张凤霞。
她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神情落寞。
一万块。
对她来说,可能就是全部的积蓄。
我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我知道了,爸。”我说,“放心吧,钱,我一定想办法,帮你们要回来。”
回到家,我安顿好我爸。
张凤霞要走。
我叫住了她。
“张阿姨。”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称呼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您……也累了一天了,吃了饭再走吧。”
张凤霞惊讶地看着我。
我也很惊讶,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
那天晚上,我老婆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们四个人,加上乐乐,五口人,围坐在一起。
就像一家人一样。
饭桌上,我爸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他跟张凤霞,聊着厂里以前的趣事。
跟乐乐,玩着“你拍一,我拍一”的幼稚游戏。
跟我,也开始有了交流。
“小伟,那个……报警的事,真的……没问题吗?”
“爸,您放心。”我给他夹了一筷子鱼,“我已经咨询过律师朋友了。我们证据确凿,这个案子,赢面很大。”
我爸看着我,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吃完饭,我送张凤霞下楼。
“张阿姨,这是我爸让我给您的。”我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您之前垫付的医药费,还有……您被骗的那一万块钱。”
“不行不行!”张凤霞像被烫到一样,连连摆手,“医药费是我该垫的。那一万块,是我自己笨,跟你爸没关系,我不能要你的钱!”
“张阿姨,您听我说。”我把信封,硬塞到她手里,“这钱,您必须收下。您照顾我爸,我们全家都看在眼里,我们很感激您。”
“至于被骗的钱,那不是您的错,也不是我爸的错。错的是那些骗子。等案子了了,钱追回来了,您再还给我也不迟。”
我看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我爸他,离不开您。”
张凤霞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那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伤心的泪。
我看到,她的嘴角,在上扬。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周末聚会,多了一个固定成员。
张阿姨,不,我应该叫她张姨了。
她会和我老婆一起,在厨房里忙活,两个人有说有笑。
她会给我爸,织一件新毛衣,尺寸、颜色,都恰到好处。
她会陪乐乐,在客厅里搭积木,讲故事,比我这个亲爹还有耐心。
她和我爸,还是会去跳广场舞。
但不再是偷偷摸摸。
而是光明正大,手牵着手。
我爸的退休金,还是会花在她身上。
有时候,是一束不怎么新鲜的玫瑰。
有时候,是一件打折的衣服。
有时候,是路边摊的一串糖葫芦。
钱不多,但每一次,我爸都像个得了奖状的小学生,献宝似的,拿给我看。
而张姨,每次都会嗔怪他乱花钱,但脸上的笑,却藏都藏不住。
我呢?
我好像,也不再那么计较了。
我发现,我爸的笑容,比以前多了。
他的精神头,也比以前足了。
他甚至开始,学着用智能手机,跟我视频聊天。
每次视频,他都要把镜头,对准张姨。
“看,你张姨今天包的饺子,三鲜馅的,好吃!”
“看,你张姨给我买的新茶杯,好看吧?”
屏幕那头,张姨总是一脸不好意思地躲开。
而我,也总会笑着说:“好看,好吃。”
那起诈骗案,后来警察真的破了。
主犯被抓,一部分赃款也被追了回来。
虽然,我爸和张姨的钱,只追回了不到一半。
但他们,好像已经不在意了。
我爸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旁边,给他削苹果的张姨。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满足。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有点懂我爸了。
人老了,怕的不是死,是孤独。
是那种,全世界都热热闹-闹,只有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绝望。
钱,固然重要。
但比钱更重要的,是身边有个人,能陪你说说话,能跟你吵吵架,能让你觉得,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不是一个,被儿子、被时间、被社会,遗忘的符号。
去年冬天,我爸和张姨,领了证。
没有办酒席,就是我们两家人,简单地吃了顿饭。
饭桌上,我爸举起酒杯。
“小伟,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爸,您谢我什么?”
“谢谢你,”他说,眼圈有点红,“让我,还能有个家。”
我的鼻子,一酸。
我也举起酒杯。
“爸,张姨,我敬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
我好像,看到了我妈。
她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我们。
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祝福。
是啊。
爱,不是占有,不是捆绑。
爱,是希望你过得好。
即使,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真的搞不懂我爸吗?
不。
现在,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