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勒杀睁眼,我重回表哥家抄家日,撩裙摆疾奔老夫人院子

发布时间:2026-02-08 10:11  浏览量:3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遭勒杀后睁眼,竟回到表哥家被官府抄家这天。这次我撩起裙摆,头也不回向老夫人院子疾奔而去

“娘娘,您该上路了。”

冰冷的白绫缠上脖颈,身后太监的声音毫无温度,像极了深冬时节顺天府衙门前冻硬的石狮子。

我透过铜镜,望着镜中那个面如死灰、凤冠歪斜的女人。

她曾是大周最尊贵的皇后,如今却沦为阶下之囚。

身后的小太监手上加了劲,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弥留之际,我没有恨,没有怨,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公公,你知道世上最可笑的事是什么吗?”

小太监一言不发,只管收紧白绫。

“是耗尽一生,苦心孤诣辅佐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把你当作一枚棋子。”

“而你这枚棋子,还偏偏……甘之如饴。”

“不过,下辈子,我不会了。”

“我不会再选他,也……不会再选那条路了。”

第一章 闻抄家,弃旧路

剧烈的窒息感猛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胸腔被撕裂般的剧痛。

我贪婪地吸着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

这不是坤宁宫的味道。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帐幔,帐角挂着一个半旧的香囊,里面塞满了母亲为我求来的安神草药。

这是……镇国公府,我的闺房。

我僵硬地抬起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毫无瑕疵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软糯。

不是那双在宫中日夜抄写佛经,指节早已磨出薄茧的手。

窗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铿锵之音,还有家仆惊恐的尖叫。

“奉旨查抄镇国公府!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长空,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镇国公府……抄家!

我浑身一颤,记忆的洪流瞬间将我吞没。

永安七年,冬月十一。

外祖父镇国公顾威,因“通敌叛国”之罪,被抄家下狱。

而我,国公府的表小姐沈惊晚,被前来“搭救”的表哥,未来的皇帝——三皇子萧千宸带走。

自那以后,我成了他藏在别院里的谋士,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笼络人心,为他一步步踏上权力的巅峰。

我以为那是救赎,是情深义重。

直到我被他亲手赐下一条白绫,勒死在坤宁宫的冷殿里,我才明白,那不过是另一场精心算计的开始。

他救我,并非因为情分,而是看中了我外祖父留下的暗棋,看中了我对朝局的洞察。

从始至终,我只是他棋盘上最有价值的一颗棋子。

“姑娘!姑娘不好了!官兵……官兵冲进来了!”

贴身丫鬟云珠连滚爬地闯进来,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们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抓!表少爷……表少爷让您赶紧去后门,他备了马车在那里等您!”

又是这句话。

和前世一模一样。

萧千宸,我的好表哥,他总是这般“体贴入微”,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

前世的我,听到这句话,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向后门,扑进他温暖的怀抱,从此踏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荆棘之路。

可现在……

我缓缓从床上坐起,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看着惊慌失措的云珠,一字一句地问道:“老夫人的院子,在哪个方向?”

云珠愣住了,满脸不解:“姑娘,您问这个做什么?表少爷还在后门等着您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我问你,老夫人的院子,在哪个方向!”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执掌凤印多年,浸润在权力中心才能养出的气势。

云珠被我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指向东边:“在……在那边,可那边已经被官兵围住了,您去不得啊!”

我没有再理会她。

我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却让我无比清醒。

萧千宸的后门,是一条死路。

通往老夫人院子的前路,亦是十死无生。

但这一世,我偏要向死而生!

外祖父一生忠烈,戎马半生,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污名。

顾家满门忠良,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切的背后,都藏着一只看不见的黑手。

而那只手,我曾亲手将它扶上了至高无上的龙椅。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我提起裙摆,不再有半分犹豫。

这一次,我没有奔向后门那个虚假的温柔乡。

我头也不回,朝着老夫人院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知道,在那里,藏着顾家真正的生机,也藏着……足以颠覆整个大周王朝的秘密。

第二章 冷眼观,慈心破

东院的路,比我想象中更难走。

沿途尽是翻倒的桌椅,破碎的瓷器,还有被官兵粗暴推搡的家仆。

哭喊声,斥骂声,兵刃的撞击声,交织成一曲末路悲歌。

我尽量贴着廊柱和假山前行,避开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

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重获新生的激动。

前世的我,被萧千宸保护得太好,从未亲眼见过抄家时的惨状。

他只告诉我,国公府没了,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如今亲眼所见,那股滔天的恨意才真正从心底里喷薄而出。

穿过月亮门,老夫人的“静安堂”遥遥在望。

院门口,几个带刀的校尉正守在那里,神情肃穆,显然是得了严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我躲在一丛翠竹之后,冷静地观察着。

硬闯,绝无可能。

我闭上眼,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静安堂……静安堂……

对了!

我记起来了,静安堂的后墙,有一处狗洞,是儿时为了偷拿厨房的点心,偷偷挖开的。

后来被外祖母发现,并未堵上,只是用一丛茂密的蔷薇花给遮掩了起来。

外祖母说:“人活一世,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当时不以为意,如今想来,一语成谶。

我绕到院墙之后,拨开半人高的枯萎蔷薇,果然在墙角处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钻过。

我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子,忍着裙钗被刮破的狼狈,从洞口钻了进去。

静安堂内,一片死寂。

与外面的喧嚣混乱,恍如两个世界。

院中的腊梅开得正盛,冷香浮动,沁人心脾。

正堂的门虚掩着,我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从门缝中向里望去。

只见外祖母,镇国公老夫人顾氏,正端坐在太师椅上。

她身着一袭暗紫色福寿团花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丝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她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男人。

那张脸,我到死都认得。

锦衣卫指挥使,陆宴。

那个以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著称的帝王鹰犬。

前世,正是他一手操办了顾家的案子。

也是他,在萧千宸登基后,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可笑的是,当时我还曾为萧千宸除去心腹大患而拍手称快。

如今想来,他不过是萧千宸手中另一把用过即弃的刀。

“老夫人,圣上仁慈,只要您交出虎符,便可保顾家上下留一缕血脉。”

陆宴的声音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

外祖母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虎符?什么虎符?老身只是一介妇人,国公爷从不与我谈论军国大事。”

她的声音苍老,却异常沉稳,没有半分惊慌。

陆宴的眼神一沉,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夫人,您是聪明人,何必敬酒不吃吃罚酒?国公爷私藏的兵符,足以调动北境三十万大军。此物若在,陛下寝食难安。您若交出,是戴罪立功。若是不交……”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已经透过门缝,刺得我肌肤生疼。

外祖母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一潭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陆指挥使,你可知,这满院的腊梅,是谁种下的?”

陆宴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是先帝。”

外祖母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

“当年,陛下还是皇子,处境艰难。是国公爷,拼着一身军功,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后来,先帝登基,亲手在此种下腊梅,说顾家风骨,当如是。”

“他许诺,只要顾家不反,大周不灭,便可与国同休。”

“如今,这花还开着,可当年种花之人的承诺,却早已被他的儿子,忘得一干二净了。”

外祖母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都像是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原来,顾家与皇家,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这些事,萧千宸从未对我说起过。

他只说,顾家功高震主,是帝王心腹大患,必除之而后快。

陆宴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老夫人,陈年旧事,提之无益。我只问最后一遍,虎符,交还是不交?”

外祖母笑了。

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和一丝悲凉。

“虎符,没有。”

“但顾家的忠骨,还有一副。”

她说着,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支金簪,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你们可以踏平国公府,可以给我顾家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但休想,从我顾家人身上,得到半点你们想要的东西!”

“老身今日,便以死明志!”

她的动作决绝而迅速,没有半分迟疑。

陆宴瞳孔骤缩,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外祖母!”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第三章 金簪落,死局生

“哐当”一声,门被我撞开。

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陆宴的反应极快,几乎在我冲进来的同时,他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闪过,精准地打在了外祖母握着金簪的手腕上。

金簪吃痛脱手,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外祖母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惊愕地看着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晚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不及解释,几步冲到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死死地盯着陆宴。

“不许你伤害我外祖母!”

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陆宴眯起了眼,细细地打量着我。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般锐利,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视内心。

被他这样盯着,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前世的我,只是在远处见过他几次,每一次都觉得此人阴冷可怖,避之不及。

如今正面相对,才真正体会到,这位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究竟有多么可怕。

“你是何人?”他冷冷开口。

“我是镇国公府的表小姐,沈惊晚。”我挺直了脊背,报上自己的姓名。

“沈惊晚……”陆宴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qPCR的探究。

“三皇子殿下的那位心上人?”

我心中一凛。

他竟然知道我!

不,不对。

他知道的,是“萧千宸的心上人”,而不是我沈惊晚。

在世人眼中,我不过是依附于三皇子的一介孤女。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与三皇子殿下,并无关系。”我冷声反驳。

陆宴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外祖母身上。

“老夫人,看来,您也不是真的想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您若真想以死明志,方才就不会有那一瞬间的迟疑。”

外祖母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陆宴说对了。

外祖母不是怕死,她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顾家的冤屈,放心不下这满门的忠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送。

“陆指挥使,你想要虎符,我外祖母这里没有。”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或许我知道,虎符在哪里。”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

外祖母猛地抓住我的手,急切道:“晚丫头,休要胡说!”

陆宴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我的眉心。

“你知道?”

“我只是猜测。”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外祖夫戎马一生,心思缜密。虎符这等关系到江山社稷的要物,他绝不可能放在府邸之中。”

“更不可能,交给我外祖母一个妇道人家保管。”

“所以,你们就算把国公府翻个底朝天,也注定一无所获。”

陆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脸上看不出喜怒。

我继续说道:“外祖夫是忠臣,他不会让虎符落入任何可能威胁到大周江山的人手中。所以,虎符一定在一个绝对安全,又绝对出人意料的地方。”

“说下去。”陆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

“我需要指挥使大人答应我一件事。”我抛出了我的条件。

“哦?你一个待罪之身,还想与我谈条件?”陆宴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我不是为我自己。”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保我外祖母,平安出府。”

外祖母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晚丫头,不可!”

我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陆宴沉默了。

他似乎在权衡。

一个老妇人的性命,与那枚能调动三十万大军的虎符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但他同样明白,我敢开这个口,就意味着,我有足够的把握。

如果他拒绝,那么虎符的线索,也将就此中断。

良久,他终于开口。

“好,我答应你。”

“但,若是你敢耍我……”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君子一言。”我毫不畏惧地回道。

“说吧,虎符在哪?”

我缓缓抬起手,指向堂中供奉着的一尊观音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虎符,就在那尊观音像的底座里。”

我说完这句话,整个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外祖母的脸上血色尽失,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身体摇摇欲坠。

陆宴的眼中,则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命人去查验,而是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你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插我的要害。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

一个养在深闺的表小姐,怎么会知道国公府最核心的机密?

这个秘密,是前世萧千宸登基之后,为了彻底铲除顾家在军中的势力,用尽手段,严刑逼供,才从一位顾家旧部口中撬出来的。

当时,我恰好就在他身边。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得知虎符藏匿之处时,脸上那既兴奋又忌惮的复杂表情。

而现在,我将这个天大的秘密,提前了整整十年,说了出来。

我的心脏狂跳,手心渗出了冷汗。

我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能骗过眼前这只老狐狸的解释。

“我……我是听外祖父说的。”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外祖父曾醉酒,与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求神拜佛,拜的不是神佛,是人心,是江山’。”

“他还说,‘最敬畏之处,方能藏下最大的秘密’。”

“我当时不懂,但今日看到指挥使大人逼问外祖母,我才……才将这两句话联系起来。”

“国公府里,外祖父最敬畏的地方,便是这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与这尊日日焚香祷告的观音像。”

“祠堂人多眼杂,唯有这里……”

我的解释,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这是一个少女,在极度恐慌之下,凭借着一点线索和聪慧,急中生智的最好说辞。

陆宴听完,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退去。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朝身后的一个锦衣卫校尉,使了个眼色。

那校尉会意,走到观音像前,蹲下身子,在底座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触碰到了一个机关。

“咔嚓”一声轻响。

观音像的底座,缓缓打开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枚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东西。

校尉将其取出,双手呈给陆宴。

陆宴接过,层层打开。

一枚纯铜打造,形似猛虎的兵符,出现在众人眼前。

虎符之上,刻着四个篆字——

“如朕亲临”。

第四章 舍身饵,钓王侯

虎符现世的那一刻,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宴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消散了许多。

他紧绷的下颌线,也微微放松了一些。

我知道,我赌对了。

对他而言,找到虎符,便是大功一件。

至于顾家的生死,于他不过是圣上一句话的事。

他将虎符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怀中,动作谨慎至极。

“你,很好。”

他看向我,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目光审视着我。

“你叫沈惊晚,我记住你了。”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

“多谢指挥使大人。”

“来人。”陆宴转身,对着门外的校尉下令,“备一辆马车,送老夫人……去城外静慈庵。”

静慈庵。

那是一处皇家庵堂,说是清修,实则与软禁无异。

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在抄家灭门的滔天大罪之下,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外祖母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我走上前,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外祖母,您放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晚丫头,你……”

“我自有打算。”我打断了她的话,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知道她想问我怎么办,想让我跟她一起走。

但我不能。

静慈庵是牢笼,而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要复仇,要为顾家洗刷冤屈,要让那些将我们踩在脚下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两名校尉走了进来,一左一右,“请”着外祖母向外走去。

外祖母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

我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正堂之内,又只剩下我和陆宴两人。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你的条件,我做到了。”陆宴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接下来,该谈谈你了。”

我心中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我不过一介孤女,无处可去,任凭大人处置。”我摆出一副柔弱无助的姿态。

陆宴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孤女?一个能洞悉国公府最高机密,能在锦衣卫指挥使面前谈条件的孤女?”

“沈姑娘,你太谦虚了。”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你献出虎符,一为救你外祖母,二为自保。”

“现在,你外祖母安全了。那么,你想要我如何保你?”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我所有的伪装。

我明白,在他这种人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班门弄斧。

唯有……坦诚。

或者说,半真半假的坦诚。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无助。

“我不想去三皇子那里。”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却很有分量。

陆宴的脚步,停住了。

他脸上的玩味之色尽数收敛,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为何?”

“因为……”我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因为国公府的倒台,与三皇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陆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有证据。”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凄然的苦笑。

“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

“外祖父为人刚正,从不参与党争。朝中与他有旧怨的,不过寥寥数人,皆不足以撼动国公府的地位。”

“唯有……皇子相争,才能掀起如此滔天巨浪。”

“而所有皇子之中,与国公府走得最近,最了解国公府内情的,只有三皇子殿下。”

“他一面与外祖父把酒言欢,称兄道弟,一面却可能在暗中搜集着所谓的‘罪证’。”

“如今,他安排好马车在后门等我,是想做什么?是想救我于水火,让我对他感恩戴德,从此死心塌地为他所用吗?”

“一个连自己亲舅舅都能算计的人,我不敢信,更不敢依靠。”

我的话,句句诛心。

我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情爱蒙蔽,幡然醒悟后,既惊且惧的可怜女子形象。

我将矛头,精准地指向了萧千宸。

我知道,当今圣上生性多疑,最忌惮的,便是皇子结党营私,觊觎皇位。

而陆宴,作为皇帝最信任的鹰犬,他的职责,就是为皇帝清除一切潜在的威胁。

萧千宸如今表现得越是贤明,在皇帝眼中,就越是危险。

我这番话,无疑是递给了陆宴一把刀。

一把可以刺向三皇子的刀。

而我,沈惊晚,就是这把刀最合适的执刀人。

陆宴沉默了。

他在思考,在判断,在权衡利弊。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一半。

我知道,他上钩了。

“我不想死,也不想被三皇子找到。”

“京城之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庇护我的地方,只有……”

我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只有锦衣卫的诏狱。”

第五章 入诏狱,步险棋

“诏狱?”

陆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错愕。

他大概审过无数想尽办法逃离诏狱的人,却从未见过,有人主动要求进去的。

那地方,是人间炼狱,是所有官员闻之色变的存在。

寻常人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你确定?”他再次确认,眼神中带着审视。

“我确定。”我的回答,斩钉截铁。

“只有那里,是三皇子殿下势力所不及的地方。”

“也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活下去。”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却也是我深思熟虑后,唯一的一条活路。

国公府倒了,我成了无根的浮萍。

投靠萧千宸,是重蹈前世的覆辙。

逃亡天涯,以我一介弱女子,不出三日,便会被萧千宸的人找到。

届时,等待我的,将是更悲惨的命运。

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进入诏狱,看似是自投罗网,实则是寻求一种另类的庇护。

我是献上虎符的有功之人,更是扳倒三皇子的重要人证。

只要我还活着,对陆宴就有用,对当今圣上就有用。

他们,就不会让我轻易死去。

陆宴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到审视,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你很有趣。”

他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转身,向外走去。

“跟上。”

冰冷的两个字,却如同天籁。

我提起裙摆,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出静安堂,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抄家的官兵已经陆续撤离,只剩下锦衣卫的人在做最后的清场。

曾经辉煌的镇国公府,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萧瑟的味道。

我跟在陆宴身后,穿过庭院,穿过回廊,走向那扇曾经让我无比向往,如今却只想逃离的府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没有任何标识,低调而肃杀。

陆宴先一步上了马车。

我正要跟着上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不远处的街角,一辆华丽的马车旁,萧千宸正站在那里,引颈眺望。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看到我从国公府里走出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快步向我跑来。

“晚晚!你没事,太好了!我……”

他的话,在看到我身前的陆宴时,戛然而止。

萧千宸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的目光在我,和陆宴之间来回逡巡,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陆指挥使?你这是……”

陆宴没有下车,只是从车窗里,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居高临下,带着一丝轻蔑。

“三殿下,锦衣卫奉旨办案,闲杂人等,还请回避。”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疏离与警告,却毫不掩饰。

“办案?”萧千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晚晚,你……你为何会与他在一起?”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爱慕了十年,也曾恨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我熟悉的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的眼中,还是那片我曾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深情。

可如今,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对他,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

“参见三皇子殿下。”

声音疏离,姿态恭敬。

这一礼,仿佛一道天堑,将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都隔断了。

萧千宸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

“晚晚,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有给他机会。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决绝地登上了那辆黑色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所有急切的、痛心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

我知道,从我踏上这辆马车开始,我的人生,便已驶向了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道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通往的,是复仇的深渊,还是权力的巅峰,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马车在颠簸中前行,最终停在一座森严的建筑前。

“到了。”

陆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被带入一间幽暗的石室,四壁冰冷,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门被从外面锁上,发出沉重的落锁声。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阶下囚。

然而,就在我以为将要在此独自面对无尽的黑暗时,石室的另一扇暗门,却“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一个身着蟒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张脸,我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

大周王朝的九五之尊,当今圣上。

他竟然……亲自来了诏狱。

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

“沈惊晚,朕且问你,你可知,那枚虎符,是假的?”

第六章 帝王问,假符局

“轰”的一声。

皇帝的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响。

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前世,萧千宸拿到这枚虎符,可是实实在在地调动了北境大军,清除了所有障碍,才顺利登基的!

它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惊骇与恐惧。

皇帝将我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看来,你也不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平淡,比雷霆之怒更让我感到心惊。

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深如海。

我完全无法揣测他此刻的想法。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他在试探我,还是……虎符真的有我不知道的玄机。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被我忽略了的细节,猛然浮现在脑海。

前世,萧千宸拿到虎符后,并未立刻使用。

他等了足足三个月。

他说,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当时我不疑有他,现在想来,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将一枚假符,变成真符。

外祖父何等人物!

他戎马一生,智计无双,怎么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轻易就能被人找到的地方?

观音像底座的暗格,看似隐秘,但对于有心人而言,并非找不到。

所以……

那枚虎符,从一开始,就是外祖父布下的一个局!

一个用来迷惑敌人,保护真正虎符的……障眼法!

想通了这一层,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我今日的所作所为,等于是拿着一枚假符,在皇帝和陆宴面前,进行了一场豪赌。

而我,赌赢了。

不,或许不是我赌赢了。

而是皇帝,需要我“赌赢”。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怀疑、打压三皇子萧千宸的理由。

而我,主动送上了门。

我献上虎符,指控萧千宸,这一切,都正中他的下怀。

至于虎符的真假,对他而言,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这件事,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

比如,他儿子的野心。

比如,锦衣卫指挥使的忠诚。

再比如……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充满了谜团的沈惊晚,究竟是何方神圣。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我的心绪已是千回百转。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

我的眼中,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作了无尽的悲愤与……决绝。

“假的?”

我凄然一笑,泪水夺眶而出。

“原来……是假的。”

“原来外祖父,连我……连我们都骗了。”

“他宁愿顾家满门被屠,宁愿背上千古骂名,也不愿将真正的兵权,交到任何人手上。”

“好一个顾威!好一个镇国公!”

我像是被这个残酷的真相彻底击垮,情绪崩溃,语无伦次。

我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两世的委屈与不甘,都尽数发泄出来。

这不是单纯的演戏。

这一刻,我是真的为外祖父感到悲哀。

他忠于大周,忠于先帝,可他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当今圣上的猜忌,是满门的倾覆。

他至死,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心中的道义。

皇帝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呵斥。

他就那样看着我,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直到我哭得声音沙哑,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才缓缓开口。

“哭完了?”

我抬起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顾威是忠臣,也是智者。”

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知道,虎符是催命符,谁拿着,谁就会死。”

“所以,他造了一枚假的,放在明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而真的那枚,朕想,他应该交给了他最信任,也最不可能被人怀疑的人。”

皇帝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心中警铃大作。

他还在试探我!

他怀疑,真正的虎符,在我身上!

我立刻跪伏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砖上。

“陛下明鉴!臣女若知晓真符所在,断不敢以假符欺君罔上!”

“臣女……臣女只是想为外祖母求一条生路,为自己寻一处庇护,绝无他想!”

“臣女有罪,请陛下降罪!”

我的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将自己所有的动机,都归结于求生。

一个弱女子,在家族覆灭之际,为了活下去,用尽所有心机,这……合情合理。

皇帝看着伏在地上的我,久久没有说话。

石室之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我急促的呼吸声。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一声轻笑。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些。

“朕若要降罪于你,又何必亲自来此。”

我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的聪慧,让朕很意外。”

“既然你能猜到国公府倒台与老三有关,那你再猜猜,朕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这,是又一道考验。

答得好,是生路。

答得不好,便是万丈深渊。

我定了定神,大脑飞速运转。

他为何而来?

绝不是为了区区一个我。

他来,是为了我背后的东西。

顾家、萧千宸、兵权……

这些线索在我脑中交织,最终汇成了一个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陛下……是为棋子而来。”

第七章 君臣弈,落子局

“棋子?”

皇帝的眉梢,微微挑起,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说来听听。”

“是。”我定了定心神,组织着语言。

“顾家,是先帝为陛下留下的一枚棋子。用以平衡朝局,威慑外敌。”

“可如今,这枚棋子,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受控于棋手。甚至……有可能被别的棋手所利用。”

我小心翼翼地措辞,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陛下是天下这盘大棋的执棋人,您绝不允许任何一枚棋子,脱离您的掌控。”

“所以,您要废掉这枚旧棋。”

“但废掉旧棋的同时,您还需要一枚新棋,去填补它留下的空缺,去继续完成它的使命。”

我抬起眼,看向皇帝深邃的眼眸。

“而臣女,斗胆猜测,陛下……想让臣女,成为那枚新棋。”

话音落下,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站在皇帝身后的老太监,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骇。

我这是在……揣测圣意!

这是杀头的大罪!

我赌的,就是皇帝的胸襟。

一个真正自信的帝王,他不会因为臣子的聪慧而动怒,反而会欣赏这种能够跟上他思路的默契。

果然,皇帝沉默了片刻后,竟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沈惊晚!”

“朕总算明白,为何顾威那老狐狸,会把你看得比他那些孙子还重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

笑声止住,他的脸色又恢复了威严。

“你猜得不错。”

“朕,的确需要一枚新棋。”

“一枚能够深入虎穴,替朕……看清楚某些人真实面目的棋子。”

他口中的“某些人”,指的自然是萧千宸。

“三皇子萧千宸,在朝中素有贤名,礼贤下士,仁德宽厚,朝野上下,对他赞誉有加。”

皇帝的语气很平淡,但我却听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可朕却觉得,他这副贤王的面孔之下,藏着一些……朕不喜欢的东西。”

“朕需要一双眼睛,替朕去盯着他,看清楚他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的如此完美无缺。”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

“而你,沈惊晚,就是最好的人选。”

“你是他曾经的‘心上人’,你对他有‘旧情’,你如今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你回到他身边,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朕问你,你可愿意,为朕……做这双眼睛?”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今夜来此的真正目的。

他要我,去做一枚安插在萧千宸身边的棋子,去做一个……双面间谍。

这是一条比待在诏狱里,凶险百倍的道路。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萧千宸不是蠢货,他心思缜密,疑心极重。

前世我对他掏心掏肺,他尚且对我处处防备,更何况这一世,我带着目的回去。

我几乎可以预见,等待我的,将是无数的试探与考验。

可是,我能拒绝吗?

不能。

在皇权面前,我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而且……

这不也正是我想要的吗?

回到他身边,近距离地看着他,了解他,然后,在我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之后,亲手……将他拉下深渊。

我的心中,燃起一股复仇的火焰。

我俯下身,再次磕头。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甘愿。

“臣女,愿为陛下效死。”

“好。”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宴。”

一直静立在暗处的陆宴,走了出来。

“臣在。”

“从今日起,她便交给你。”

“三日之内,朕要让她,‘顺理成章’地,出现在老三的面前。”

“臣,遵旨。”陆宴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

皇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记住,你是朕的棋子,你的命,是朕的。”

“若是让朕发现你有二心……”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股帝王的威压,却让我不寒而栗。

“臣女,不敢。”

皇帝没有再多言,转身,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走入了那扇暗门,消失在黑暗之中。

石室里,又只剩下我和陆宴。

“沈姑娘,恭喜。”

陆宴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祝贺还是讥讽。

“从阶下囚,一步登天,成了陛下的暗棋。这等际遇,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指挥使大人过奖了。”

“我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已。”

陆宴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你倒是看得通透。”

“走吧。”他转过身,“还有很多事,需要准备。”

“去哪里?”我问道。

陆宴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一个能让你脱胎换骨,也能让你万劫不复的地方。”

“锦衣卫,南镇抚司。”

第八章 南镇抚司,淬锋刃

南镇抚司。

这个名字,对于大周的官员来说,比阎王殿还要可怕。

北镇抚司掌管诏狱,审理皇帝钦点的案子,虽然酷烈,但至少还有章可循。

而南镇抚司,则是一个完全独立于朝廷法度之外的,只对皇帝一人负责的秘密机构。

它负责监察百官,刺探情报,执行各种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

能进入南镇抚司的,无一不是锦衣卫中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踏入这个地方。

陆宴将我带到一间密室。

密室里,早已有人在等候。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妇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眼神却异常锐利。

“她叫青姑。”陆宴对我介绍道,“从今天起,由她负责教你,如何成为一枚……合格的棋子。”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将我独自留在了这里。

青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在审视一件货物。

“沈姑娘,听说,你很聪明。”她开口,声音沙哑。

“不敢当。”我谦逊道。

“在这里,聪明,是最没用的东西。”

青姑冷笑一声。

“陛下的棋子,需要的不是聪明,是忠诚,是隐忍,是……能随时为陛下牺牲一切的觉悟。”

“接下来的三天,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规矩’。”

那三天,是我两世为人,过得最痛苦,也最难忘的三天。

青姑没有教我武功,也没有教我谋略。

她教我的,是观察。

她让人将萧千宸所有的资料,从小到大的言行举止,兴趣爱好,人际交往,全部堆在了我的面前。

那些卷宗,堆起来比我的人还要高。

她要求我,在一天之内,将这些全部看完,并且记住。

第二天,她开始对我进行拷问。

她会问一些极其刁钻的问题。

比如,三皇子在七岁那年的中秋家宴上,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上面绣的是什么花纹。

再比如,他最爱吃的“八宝鸭”,里面的莲子,是去芯的,还是不去芯的。

这些问题,琐碎到令人发指。

我只要答错一个,或者迟疑一瞬,便会受到惩罚。

惩罚的方式,不是鞭打,而是……饥饿。

整整一天,不给任何食物和水。

那种饥渴交加的感觉,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到了第三天,青姑教我的,是伪装。

她让我对着铜镜,练习各种表情。

喜悦的,悲伤的,惊讶的,愤怒的……

每一种表情,都要做到分毫不差,要让眼神、嘴角、甚至每一寸肌肉,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会用一根银针,抵在我的喉咙上。

“记住,你的心,可以像冰一样冷,但你的表情,必须像火一样热。”

“尤其是在那个男人面前。”

“你要让他相信,你对他旧情难忘,你回到他身边,是迫不得已,是寻求唯一的依靠。”

“你的眼神里,要有爱慕,有依赖,有委屈,有不甘……唯独,不能有恨。”

“因为恨,是藏不住的。”

那根冰冷的银针,仿佛能刺穿我的皮肤,将她的教诲,刻进我的骨子里。

三日之后,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是我,但眼神,却已经完全变了。

那双眼睛里,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锐利,变得柔弱,温顺,楚楚可怜。

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怨与依恋。

就连我自己,都快要被镜中的人骗过去了。

青姑站在我身后,看着镜中的我,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很好。”

“你是一块好料子。”

“记住,从走出这扇门开始,你就不再是沈惊晚。”

“你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找到三皇子萧千宸,所有谋逆的证据。”

我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

“青姑姑,我记下了。”

离开南镇抚司的时候,陆宴亲自来送我。

他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里面,是‘假死丸’。”

“万一……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它可以保你一命。”

我接过瓷瓶,收入袖中。

“多谢指挥使大人。”

“不必谢我。”陆宴看着我,眼神复杂,“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棋子,若是能有噬主之心,那才……更有趣。”

我心中一震,猛地抬起头。

陆宴却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

“去吧。”

“三皇子府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了。”

我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竟有些恍如隔世。

门外,果然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车夫看到我,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

“沈姑娘,殿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点点头,提起裙摆,登上了马车。

我知道,我的戏,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场了。

第九章 旧人见,情意试

三皇子府,名曰“潜龙邸”。

这个名字,已经昭示了主人的野心。

前世,我在这里住了整整五年。

这里的每一处亭台楼阁,每一棵花草树木,我都无比熟悉。

熟悉到……闭上眼,都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虚伪的仁德气息。

马车直接驶入府内,停在了一处名为“晚晴苑”的院落前。

这是萧千宸特意为我修建的院子,取自我的名字。

当年,我曾为这份“殊荣”而感动不已。

如今想来,不过是金丝雀的牢笼罢了。

车帘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萧千宸。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他就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眼中,情绪复杂。

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有深深的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探究。

我下了马车,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我按照青姑教我的,眼神先是一颤,随即迅速低下头,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晚晚……”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想触摸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惊扰了我。

“你……你受苦了。”

我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要落不落。

“表哥……”

我轻轻地唤了一声。

这一声“表哥”,包含了太多的委屈、依赖与无助。

萧千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紧紧地抱着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的胸膛,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

他的身上,还是那股我熟悉的,清冽的龙涎香的味道。

可我的心,却是一片冰冷。

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肩膀一耸一耸,无声地哭泣。

演戏,就要演全套。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我,捧着我的脸,为我拭去泪水。

“对不起,晚晚,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国公府。”

他的脸上,满是自责与痛苦。

“这几天,你去了哪里?陆宴……他没有为难你吧?”

他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知道,这是他对我的第一次试探。

我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不知道……那天我被他们带走,关在一个黑屋子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问了我很多关于外祖父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就一直哭……”

“后来,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就把我放了,说……说查清楚了,国公府的事与我无关。”

“我无处可去,只能……只能来找表哥了。”

我的这番说辞,是陆宴和青姑,为我精心设计好的。

既解释了我为何会“失踪”几天,又将所有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净,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侥幸被释放的可怜虫。

萧千宸听完,眉头紧锁。

“锦衣卫竟然会这么轻易放人?”

他显然不信。

“我……我也不知道。”我低下头,怯生生地说,“或许……或许是他们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没什么用处吧。”

我故意示弱,将自己说得毫无价值。

一个人的价值越低,嫌疑自然也就越小。

萧千'宸看着我,眼神闪烁,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伪。

我不敢与他对视,只是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将一个受惊过度、心神未定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了,别怕。”

最终,他还是选择暂时相信我。

或许,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

他认为,我这个从小就对他爱慕不已的表妹,绝不可能背叛他。

他牵起我的手,拉着我走进晚晴苑。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温柔似水,足以融化任何少女的心。

可我只觉得,那只握着我的手,冰冷得像一条毒蛇。

他将我安置在房间里,对我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下人送来了精致的饭菜,都是我平日里最爱吃的。

他甚至亲手为我布菜,体贴得无微不至。

“晚晚,你瘦了,多吃一点。”

我低着头,小口地吃着饭,没有说话。

饭后,他屏退了所有下人。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道:

“晚晚,舅父……真的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吗?”

来了。

真正的试探,现在才开始。

我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我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东西?什么东西?”

“比如……信件,或者……什么信物之类的。”萧千宸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我的脸,不放过我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是否知道虎符的下落。

他救我,固然有利用我才智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外祖父最疼爱我,极有可能将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我。

我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困惑与悲伤。

“没有。外祖父走得太突然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我只记得,他出事前一天,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哦?他都说了些什么?”萧千宸立刻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精光。

“他说,让我以后,一切都听表哥的。”

“他说,这世上,只有表哥,是真心待我好的人。”

“他还说……”

我顿了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他还说,顾家……对不起你。”

第十章 抛诱饵,逆心防

“对不起我?”

萧千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神情。

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隐秘恨意。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我的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伤疤。

萧千宸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姑姑,曾是先帝最宠爱的淑妃。

当年,她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

可就在册封的前夕,外祖父顾威,却联合一众言官,以“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得势大”为由,力谏先帝,阻止了此事。

最终,姑姑与后位失之交臂,郁郁而终。

这件事,成了萧千宸心中永远的痛。

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直恨着顾家。

他认为,是顾家,夺走了他母亲的荣耀,也夺走了他……嫡子的身份。

这些,都是前世他酒后,亲口对我说的。

他说,他恨顾家的迂腐,恨外祖父的“忠义”。

而我,此刻便利用这一点,将外祖父塑造成了一个临终前,幡然悔悟,对萧千宸心怀愧疚的形象。

“是。”我点了点头,声音哽咽。

“外祖父说,当年是他太过固执,害了姑姑,也……也委屈了表哥你。”

“他说,顾家欠你的,将来,定会加倍偿还。”

“他还让我告诉你,无论何时,顾家在北境军中的那些旧部,都……唯你马首是瞻。”

我的话,如同一颗颗重磅炸弹,投向萧千宸的心湖。

我没有提虎符。

因为我知道,以他的多疑,我越是主动提及,他越是会怀疑。

我只告诉他,顾家军中的势力,会支持他。

这,比一枚不知真假的虎符,更让他心动。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一个足以让他放下所有戒备,将我视为自己人的诱饵。

萧千宸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充满了真诚。

那是一种被至亲托付了遗愿,一心只想完成使命的真诚。

许久,他眼中的怀疑与审视,终于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的光芒。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捏得我生疼。

“晚晚,此话当真?”

“外祖父……他当真这么说?”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表哥,如今顾家蒙难,晚晚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只剩下你了。”

“外祖父的遗愿,我一定会帮你完成。”

“无论是为了顾家洗刷冤屈,还是为了……表哥你的大业。”

我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那一刻,我仿佛又变回了前世那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沈惊晚。

萧千宸看着我,眼眶也渐渐红了。

他将我拉入怀中,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好!好!晚晚,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也绝不会让舅父失望!”

“顾家的冤屈,我一定会洗刷!那些害了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许下信誓旦旦的诺言。

和前世,一模一样。

我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脸上挂着泪,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笑意。

萧千宸,我的好表哥。

你放心。

这一世,该偿还的,该付出代价的,一个都跑不掉。

而第一个,就是你。

我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