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第一次上门,婆婆扔给我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
发布时间:2026-02-17 01:39 浏览量:3
1
那条围裙甩过来的时候,我正端着茶杯,试图用微笑掩饰脚趾头被高跟鞋磨出的血泡。
“小许啊,”准婆婆周桂芳把围裙往我手里一塞,脸上的笑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在我们老周家,新媳妇第一次上门,得露一手。把碗洗了,让阿姨看看你的勤快劲儿。”
她说这话时,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瞟向坐在沙发上的儿子周源。周源正低头刷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事不关己。
厨房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脆响。透过半开的玻璃门,我看见周源的姐姐周敏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旁嗑瓜子,她八岁的儿子在客厅地毯上滚来滚去,把薯片渣撒得到处都是。
而那一桌狼藉——红烧肉的油凝固在盘底,鱼骨头横七竖八,米饭粘在碗壁上像水泥——正等着谁来收拾。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围裙。
这是一条旧围裙,棉布洗得发白,边缘磨损起毛,正中央印着“某某饲料厂”的红色字样,油渍渗进布料纤维里,形成一圈圈深色的晕染。它有一股味道,不是洗涤剂残留的清香,而是陈年油烟和廉价洗洁精混合的、粘稠的酸馊味。
我抬头看周桂芳。她站在我面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站姿像一座山。她身后,客厅电视里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浪接一浪,和这屋里的气氛形成诡异的割裂。
“阿姨,”我保持着笑容,“我脚有点疼,能不能先歇会儿?”
这是实话。为了今天上门,我特意穿了新买的高跟鞋,从小区门口走到这栋楼,脚后跟已经磨掉一层皮。
周桂芳的笑容收了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哟,现在的姑娘都这么娇气?”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那会儿,别说走两步路,下地干活一天都不带歇的。小源,你这对象可不行啊,吃个饭就喊累?”
周源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点尴尬,有点不以为然,还有点我读不懂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
“许念,你就帮帮忙吧,一会儿就洗完了。我妈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你顺着她点就没事了。”
他说完,又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我站在原地,围裙垂在手里,像一块湿漉漉的抹布。
客厅里,周源的外甥又尖叫了一声,把薯片往天上一撒。周敏扯着嗓子骂了一句,但屁股没挪窝。周桂芳已经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嘀咕:“现在的姑娘,一个个眼高手低,嫌这嫌那,也不知道能不能过日子……”
我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接处,像一件被遗忘的行李。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把围裙扔在沙发上,转身就走。
但我没有。
不是因为周源,而是因为那间半开着的厨房门。透过门缝,我看见厨房水槽边站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穿着灰扑扑的家居服,正低着头洗碗。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肩膀微微耸起,整个人透出一种奇怪的僵硬感。
那是周源的嫂子,周敏的丈夫的妹妹,据说在这家里借住了一段时间。
我来过周家两次,每次这个女人都在厨房里。第一次她切水果,第二次她擦灶台,这一次她洗碗。她从来不说话,也没人向她介绍我。
周桂芳叫她“小陈”。
“小陈,碗洗完把地拖一下!”
厨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蚊子叫。
我的目光在厨房门口多停留了两秒。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那条“饲料厂”的围裙,把它叠好,搭在沙发扶手上。
“阿姨,”我说,“我出去买包纸巾。”
周桂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
2
我下楼买了纸巾,但没急着回去。
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十分钟,把高跟鞋脱了,看着脚后跟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发呆。
这是周源的家乡,一个距离省城三百公里的四线小城市。我和周源认识三年,恋爱一年半,这是第一次登门见父母。
周源比我大三岁,在省城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收入稳定,人长得周正,说话做事都透着一种知识分子家庭的得体。他说他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姐姐在银行上班,家庭和睦,没什么负担。
“我妈特别开明,”他之前这样跟我说,“你放心去,她肯定喜欢你。”
我信了。
毕竟我三十二岁,在一家外企做市场经理,年收入是他的一倍多。按照世俗的眼光,我应该是“拿得出手”的那种儿媳。
但刚才那十分钟,让我想起一个词——
服从性测试。
我做市场十年,见过太多人。有些客户一开始就给你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要求,看你答不答应。你答应了,接下来就会有更大的要求。你不答应,他们反而会尊重你。
这是一种潜意识的试探,看你是不是“好说话”的人。
我不确定周桂芳是不是故意的,但那条围裙甩过来的角度、她说话的语气、周源的反应,都让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而且那个厨房里的女人。
那个一直洗碗的女人。
她是谁?她为什么一直待在厨房?为什么没人介绍她?
我拿出手机,想给闺蜜发条消息吐槽,但想了想又收了起来。第一次上门就抱怨,显得我太矫情。
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许周桂芳只是说话直,没什么坏心眼。也许那个厨房里的女人,只是性格内向。
我穿上鞋,伤口被鞋帮蹭到,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走回那栋楼,按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体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侧身让开。
我按下六楼的按钮。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3
回到周家,客厅里的气氛变了。
周源的外甥被周敏按在沙发上写作业,周桂芳在看电视,周源不在。
“周源呢?”我问。
“楼下超市买烟去了。”周桂芳眼睛没离开电视,“小许,你过来坐。”
我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凹陷下去,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周桂芳关掉电视,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小,但目光很锐利,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小许啊,”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一些,“你别怪阿姨刚才让你洗碗。我们周家是老派人,讲究个规矩。第一次上门的媳妇,得干点活,证明自己能持家。这是传统,不是为难你。”
我点点头:“我理解,阿姨。”
她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满意,脸上露出笑意:“我听小源说,你在外企工作,当经理,挣得不少?”
“还行吧,够花。”
“够花就行。”她拍拍我的手背,“女人嘛,挣多挣少不重要,关键是要顾家。小源是独生子,将来我们老两口肯定跟着他过。你呢,要是嫁过来,就是这家的女主人。女主人得会来事,得知道怎么待人接物,得会操持家务。”
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按在我手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阿姨说得对。”我维持着笑容,“我会慢慢学的。”
“慢慢学?”周桂芳的眉头皱了一下,“现在不学,什么时候学?我跟你说,女人过了三十,再不抓紧,生孩子都费劲。小源等得起,我等不起,我们周家的香火等不起。”
我的手在她手心里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碗摔碎的声音。
周桂芳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厨房,骂声随之响起:“小陈你干什么吃的!洗个碗都洗不好,你还能干点啥!”
我跟着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那个叫小陈的女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碎瓷片。她的手指被划破了,血滴在白色的碎片上,触目惊心。但她不敢停,一边捡一边说“对不起”,声音发抖。
周桂芳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骂:“对不起有用?这是我从景德镇带回来的碗,一套好几个钱,你赔得起吗?你就是故意的吧,看我不顺眼是不是?”
小陈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的后颈,细瘦的,苍白的,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阿姨,”我开口,“她手破了,先包扎一下吧。”
周桂芳回头看我,表情有些意外。
“你管她干什么?”她说,“干活毛手毛脚的,就该长点记性。小陈,收拾完把地拖干净,听见没有?”
小陈低着头,“嗯”了一声。
我站在那里,看着血滴和碎瓷片混在一起,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不是晕血,是恶心。
那种从心底升起的、无法抑制的恶心。
4
周源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阳台上站了十分钟。
外面的天阴了,风带着潮湿的气息,像是要下雨。
“怎么了?”周源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水,“我妈说你不高兴?”
我接过水,没喝。
“周源,”我看着远处的楼群,那里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遛狗,一切都很正常,“你嫂子那个妹妹,小陈,她怎么了?”
周源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没怎么啊,就是借住一段时间。”
“借住多久了?”
“呃……小半年吧。”
“她为什么借住?”
周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她老公跑了,欠了一屁股债,她没地方去,我姐就收留她了。你别管她,她那个人,没什么出息。”
“没出息”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周源,你妈刚才骂她的时候,她在流血。”
周源避开我的目光,喝了口水:“我妈就这样,嘴硬心软,其实对她挺好的,管吃管住,没要她一分钱。”
“好”的定义,原来是这样。
我想起小陈蹲在地上捡碎瓷片的背影,想起她颤抖的肩膀,想起她流血的手指。
如果这叫“好”,那什么才叫“不好”?
“许念,”周源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你心软,但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你别掺和。我妈对你印象挺好的,说你懂事。等结婚以后,我们回省城过自己的日子,一年回来不了几次,管她那么多干什么?”
他的手很温暖,握得很紧,像在给我承诺。
我看着他的手,想起这一年半的点点滴滴。周源是个好男友,体贴,细心,记得我的生日和生理期,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点外卖,在我生病的时候陪我去医院。
我以为我可以和他走一辈子。
但此刻,我忽然不确定了。
不是因为周桂芳让我洗碗,也不是因为小陈的事。
而是因为,当小陈蹲在地上流血的时候,周源去了楼下超市买烟。
他不在场,但他知道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选择不看见,不听见,不作为。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终身吗?
我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很轻,但足够明显。
5
晚饭是小陈做的。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摆盘整齐,味道居然不错。
周桂芳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嚼了两下,皱起眉头:“小陈,今天的肉怎么这么咸?盐不要钱是吧?”
小陈坐在饭桌最边缘的位置,低着头:“我……我下次少放点。”
“下次下次,次次说下次,没一次改的。”周桂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觉得我们使唤你了,心里不痛快是吧?”
饭桌上的气氛凝固了。
周源的姐夫——周敏的丈夫,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继续埋头吃饭,像什么都没听见。周敏在给儿子挑鱼刺,头也不抬。周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小声说:“多吃点。”
只有小陈,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不敢让它掉下来。
“妈,”周源终于开口,“算了,吃饭吧。”
周桂芳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吃着碗里的饭,嚼不出任何味道。
饭后,小陈又开始收拾碗筷。她端着盘子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见她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快走。”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但她已经消失在厨房门口。
快走?
什么意思?
我坐在那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6
离开周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源送我下楼,临别前抱了抱我:“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下周我回去,咱俩好好商量结婚的事。”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上了出租车,我报了酒店的名字。我订了市里最好的酒店,不想住在周家。
车开到半路,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接起来,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是许念吗?”
“我是。你是?”
“我是陈雪,小陈。白天在厨房那个。”
我握紧手机:“怎么了?”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发抖,但语速很快,“周源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快走,别跟他结婚,别来这个家,快走。”
“什么意——”
“我没时间了,”她打断我,“他们家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我姐已经陷进去了,我跑不了,但你还能跑。别相信周源,别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有人在喊“小陈”。
然后,电话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出租车后座,窗外霓虹灯闪烁,街景飞快后退。
吃人不吐骨头。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我想起小陈蹲在地上流血的样子,想起她颤抖的肩膀,想起她红着眼眶却不敢落泪的表情。
我想起周桂芳拍我手背时的那种力度,想起周源在我手心里抽离时的沉默,想起那句“没出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轻飘。
我想起那条围裙,那个厨房,那个一直洗碗的女人。
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7
我查了整整两天。
用我做市场调查的职业习惯,用我积攒了十年的信息检索能力,用我在这个行业认识的所有能帮忙的人。
结果,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周源的父亲不是什么退休教师。他叫周建国,十年前因为诈骗罪被判过三年有期徒刑,出狱后一直在做小生意,所谓“退休教师”只是周源为了美化家庭背景编的谎话。
周源的姐姐周敏,确实在银行上班,但她不是普通职员,她因为违规放贷被处分过,现在还在观察期。她的丈夫没有固定工作,常年混迹于棋牌室。
周桂芳没有工作过,但她在这座城市有一个绰号——“媒婆周”。专门给适龄青年介绍对象,撮合成一对,收费几万不等。当然,她介绍的都是本地姑娘,知根知底,不会出问题。
而周源……
周源谈过三个女朋友。第一个,本地人,谈了两年,分手后周家换了车。第二个,外地人,谈了一年,分手后周家换了房。第三个,叫林薇,是邻市的,谈了一年半,半年前分手。分手后,周源在省城买了那套婚房。
这些信息,有些来自公开记录,有些来自熟人打听,有些来自周源前女友的朋友的只言片语。
我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模糊但逐渐清晰的轮廓。
周家,可能是一个以婚姻为手段的诈骗团伙。
不,不是可能。
是大概率。
那个“媒婆周”的名号,那些分手后周家的资产变化,那些无缝衔接的恋爱,那些神秘消失的前女友们——
还有小陈。
小陈的姐姐嫁给了周敏的丈夫。也就是说,小陈的姐姐,是通过周桂芳介绍,嫁给了周家的“内部人”。
小陈自己呢?
她为什么一直待在厨房?
她为什么叫我“快走”?
她为什么说“跑不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酒店的天花板,心跳得像擂鼓。
如果我的推测是真的,那我正在面对的是什么?
周源这一年的温柔体贴,那些嘘寒问暖,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规划——全都是假的吗?
我不愿意相信。
但我是做市场的,我太知道什么叫“精准投放”了。
周源从一开始,就在精准地投我所好。
他知道我需要什么——一个稳定的家庭,一个体贴的爱人,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把自己包装成那个样子,然后递到我面前。
而我,居然信了。
8
第三天,我约了周源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怎么不在家里住?”他坐下,点了杯美式,“我妈说想你回去吃饭。”
“周源,”我开门见山,“你爸坐过牢?”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谁跟你说的?”
“你爸叫周建国,十年前因为诈骗罪被判三年。你跟我说他是退休教师。”
周源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许念,我爸是犯过错,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家还没点难言之隐?我不跟你说,是不想让你有负担。再说了,我爸现在改好了,老老实实做生意,这不重要。”
“那林薇呢?”
这个名字一出,周源的脸色彻底变了。
“林薇是谁?”我问,“你的第三个前女友,谈了快两年,半年前分手。她去哪了?”
“许念,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调查我?你凭什么调查我?”
“你先回答我。”
“林薇是我前女友,分了就是分了,有什么好说的?”
“分手后,你妈给你在省城买了套房。那套房,是林薇家出的钱吧?”
周源的脸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念,你别太过分!”
我看着他,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周源,你给我听清楚。”我也站起来,和他平视,“我做市场十年,见过的骗子比你认识的都多。你这套把戏,骗骗别人可以,骗我,差得远。”
我拿起包,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两步,我停下,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表情复杂,眼神里有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是恐惧?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周源,替我转告你妈,”我说,“她那条围裙,我不需要。”
9
我没有直接离开这座城市。
我退了酒店,换了一家小旅馆,位置隐蔽,没人会注意。
然后,我开始找小陈。
她给我打过那个电话之后,手机关机了。周家的人不接我电话,周敏甚至在微信上把我拉黑了。
但我有她的名字,有她的信息,有我做市场调查的经验。
两天后,我在城郊的一家小超市门口,等到了她。
她穿着灰扑扑的羽绒服,提着一袋方便面,从超市走出来。看到我的时候,她愣住了,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
“小陈,我们聊聊。”
她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找了附近一家茶馆,要了个包间。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双手捧着茶杯,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油污。
“那天打电话,”她开口,声音沙哑,“被他们发现了。”
“他们打你了?”
她没回答,但缩了缩肩膀。那个动作,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小陈,你姐呢?”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姐……我姐被他们关在家里。”
“关?”
“她嫁过来的时候,我妈收了周家十万彩礼。后来我姐夫不干活,天天打牌,输了钱就问我姐要。我姐不给,他就打她。我姐想跑,但跑不了——我妈收了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让回来。周桂芳说,要跑也行,把彩礼还回来,十万。”
“你们还不起?”
“还不起。”她低下头,“我打工的钱,都被我姐夫拿走了。我姐在周家,跟保姆一样,伺候一大家子,一分钱没有。我想带我姐跑,但我跑不掉——我姐夫说,要是敢跑,就报警抓我们,说我们骗婚。”
我的手在茶杯上握紧了。
这是典型的“放鹰”套路——以婚姻为名,把人骗进去,然后用各种手段控制,榨干价值,再以“彩礼”为要挟,让人无法脱身。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用的是“亲情”这张牌。
“那你呢?”我问,“你为什么走不了?”
小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因为……因为我欠他们的。”
10
小陈的故事,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她不是被骗进来的,她是主动来的。
两年前,小陈的母亲生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小陈四处借钱,借不到,最后找到了周桂芳。
周桂芳那时候已经在做“媒婆”生意,名声在外。她答应借给小陈五万块,条件是小陈的姐姐嫁给她介绍的人——周敏丈夫的弟弟。
小陈的姐姐嫁过去之后,日子过得水深火热。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陈只能忍着。
后来,母亲去世了,小陈来奔丧,被周家的人留住。
“他们说,我姐一个人忙不过来,让我帮帮忙。我想着帮几天就帮几天,结果……结果这一帮,就是半年。”
半年里,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然后打扫卫生、洗衣服、买菜、做午饭、洗碗、做晚饭、再洗碗。周家的人使唤她像使唤丫鬟,周桂芳骂她像骂牲口。
她想走,但每次提出来,周桂芳就说:“你欠我的五万块什么时候还?还了就走。”
那五万块,是小陈母亲的手术费。
母亲已经走了,但债还在。
“我每个月打工的钱,都被他们拿走了。他们说我欠的钱有利息,利滚利,现在欠八万了。”小陈低着头,“我跑不掉,也没地方跑。我姐还在他们手里,我跑了,他们打我姐。”
我听着她的话,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婚姻诈骗,这是有组织的犯罪。
以婚姻为名,以亲情为链,以债务为锁,把人困在这个泥潭里,慢慢榨干最后一滴血。
周源呢?
周源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周源的事,”小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他谈过几个女朋友,分手后周家就添东西。”
小陈点点头:“那些女的,都是周桂芳介绍的。有些是外地的,有些是本地的。外地的,谈一段时间,然后以各种理由分手,彩礼不退。本地的,不敢闹,怕丢人。周源就是他们的工具,专门去骗那些想结婚的女的。”
“那林薇呢?”
小陈沉默了一下。
“林薇……不一样。”
11
林薇的故事,是茶馆老板告诉我的。
那家茶馆的老板是本地人,认识林薇的姑姑。我打听到这个消息后,特意去找了她。
“林薇那姑娘,可惜了。”老板摇摇头,给我倒了杯茶,“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家里条件不错。谈了个对象,就是周家那个小子,处了一年多,都要谈婚论嫁了,最后分了。”
“为什么分?”
“谁知道呢。”老板叹气,“林薇她姑说,那姑娘分手后整个人都变了,不爱说话,不爱出门,后来听说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她姑也不说。”
我坐在茶馆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不安。
林薇去哪了?
为什么没人知道?
她有没有像小陈一样,被困在某一个厨房里,日复一日地洗碗?
还是说……
我不敢想下去。
我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林薇的号码。关机。
我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我的名字,告诉她我知道周家的事,告诉她如果她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回。
我只能等。
12
我等了三天。
三天里,我没有联系周源,周源也没有联系我。
他大概已经知道,我这块骨头,他啃不动。
三天后的晚上,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外地号。
我接起来。
“是许念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疲惫,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我叫林薇。”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林薇?你在哪?”
“我在……我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收到你的短信了。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周家的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她开口了。
“他们想杀我。”
13
林薇的故事,是我听过最可怕的故事。
她比我先一年认识周源。和周源一样,她也是被周桂芳的“热情”迷惑了。第一次上门,周桂芳让她洗碗,她洗了。第二次上门,周桂芳让她做饭,她做了。第三次上门,周桂芳让她留下来住几天,她留了。
住下来的第三天,她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周桂芳把她的身份证收走了,说“家里人多,怕丢了”。
周源说她多心,“妈是为你好”。
她想出门,周敏的儿子就缠着她,让她陪玩。她不好意思拒绝,一陪就是半天。
她想打电话,手机信号突然变得很差。后来她发现,周家在路由器上装了信号屏蔽器,只有周桂芳的卧室能收到信号。
她想离开,周桂芳就哭,说“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
她想报警,周源就跪下,说“我妈就是太喜欢你,舍不得你走”。
一天天,一周周,她被软禁在那个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里,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
直到有一天,她偷听到周桂芳和周源的对话。
“差不多了,”周桂芳说,“该收网了。”
“妈,再等等吧,她家里还没打钱。”
“等什么等?我算过了,她家能拿出来的最多三十万。再拖下去,她起疑心了。”
“那怎么办?”
“明天,你带她去领证。领完证,她就是咱家人了,想跑也跑不了。”
林薇那天晚上,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她摔断了三根肋骨,摔裂了脾脏,但命保住了。
周家报警说她“精神病发作,自己跳的楼”。警察来调查,查不出问题,只能当意外处理。
林薇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后直接去了外地,再也没回来过。
“他们没追你?”我问。
“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没用。我让我姑出面,说要告他们非法拘禁。他们怕了,才放我走。”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她苦笑,“周桂芳在本地人脉广,派出所的人她都认识。我告她,证据呢?她说留我住几天是热情好客,谁能证明是非法拘禁?我跳楼,她说是精神病,医院都查不出问题。”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法律的灰色地带。热情好客不是罪,留人住几天不是罪,收身份证可以说是“保管”,没信号可以推给运营商。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陷进去了。
想挣扎,已经晚了。
“林薇,”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我要谢谢你。”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谢谢你愿意查。谢谢你愿意相信。我出事之后,没有人相信我。所有人都说是我傻,是我自己往火坑里跳。你是第一个问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的人。”
我的眼眶热了。
“林薇,你现在好吗?”
“还好。”她说,“重新开始了。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名字。周家的人再也找不到我。”
“那就好。”
“许念,”她突然压低声音,“小陈还在里面,对吧?”
“对。”
“她比我惨。她姐还在周家,她跑不了。你能不能……”
“我知道,”我说,“我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看起来和任何一座城市没有区别。
但我知道,在某一栋楼的某一个窗户后面,有一个叫小陈的女人,正在厨房里洗碗。
她的手上有伤,她的肩膀在发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逃出去。
14
第二天,我开始行动。
我没有报警。林薇说得对,报警没用。周桂芳在本地经营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她。
我需要证据。
小陈就是证据。
我再次约她见面,这次选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郊区的一个废品收购站后面,有一间废弃的厂房,没有人会注意。
她来了,穿着更破旧的衣服,脸上多了一道淤青。
“他们又打你了?”
她摇摇头:“我自己撞的。”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小陈,我要带你走。”
她愣住了。
“什么?”
“我要带你和你姐走。离开这里,离开周家,重新开始。”
她的眼眶红了,但很快摇头:“不行……我欠他们钱……我姐还在里面……”
“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姐的事,我也想好了办法。”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段视频。
那是昨晚,我让林薇录的。她对着镜头,讲述了她在周家的经历,讲了周桂芳如何收走她的身份证,如何软禁她,如何想逼她领证。
“如果她愿意作证,”我说,“再加上你和你姐的证词,周家跑不了。”
小陈看着视频,眼泪流下来。
“真的……真的可以吗?”
“可以。”
但她的眼神很快黯淡下去。
“没用的。周桂芳认识很多人,派出所、法院、妇联,她都有熟人。我们告她,她反过来说我们诬告,我们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下。
她说得对。在这个小城市,周桂芳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硬碰硬,我们碰不过。
那就换个思路。
15
三天后,我在省城的一家律师事务所,见到了林薇推荐的律师。
姓方,四十多岁,专门处理婚姻家庭案件,经手过不少类似案例。
我把周家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包括小陈的遭遇,包括林薇的经历,包括我查到的一切。
方律师听完,沉默了很久。
“这个案子,不好办。”他说,“她们的情况,属于典型的‘软控制’。没有暴力,没有明显的非法拘禁,只有心理压制和经济控制。告上法庭,胜算不大。”
“那怎么办?”
“但是,”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如果能把事情闹大,就不一样了。”
“闹大?”
“对。舆论。媒体。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一个话题,一夜之间就能传遍全国。周桂芳再有关系,能管住本地,能管住全网吗?”
我明白了。
这就是我的专业领域。
做市场,最擅长的就是制造话题,引导舆论。
16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打仗一样忙。
我帮小陈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教她怎么发帖,怎么写自己的故事。她写得不好,错别字很多,句子不通顺,但那些真实的细节、那些无处安放的痛苦,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有力量。
我联系了几家媒体,把周家的事包装成“现代版包身工”的选题。有记者感兴趣,来采访小陈。小陈对着镜头,磕磕巴巴地讲述自己的经历,眼泪一直流。
我找到林薇,说服她录了一段视频,用自己的真名,用自己的脸,讲自己被软禁的经历。她说的时候,声音发抖,但没有停下来。
我把这些素材整合起来,做了一个专题,发在几个流量大的平台上。
然后,我等。
第一天,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开始有人转发。
第三天,有一个大V转发了,评论区炸了。
第四天,热搜上出现了相关话题:#女子被未来婆家软禁洗碗半年#
第五天,更多的媒体跟进,更多的受害者站出来。有人在评论区说自己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人说是周桂芳介绍的相亲对象,有人提供了更多线索。
第六天,周家的信息被人肉出来——住址、电话、家庭成员、过往经历。周桂芳的“媒婆周”名号传遍全网,周建国的诈骗前科被挖出来,周敏的违规放贷被曝光。
第七天,当地警方发布通报,称已介入调查。
第八天,周源给我打了电话。
17
他的声音疲惫不堪,再也没有之前的从容。
“许念,是你干的?”
“什么事?”
“别装了。网上那些事,是你爆的吧?”
我没否认。
“周源,你们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念,我求你,”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放过我们吧。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我姐有孩子,离不了婚。我爸……我爸已经蹲过监狱了,再来一次,他扛不住。”
“那林薇呢?”我问,“她跳楼的时候,谁放过她了?小陈呢?她被你们关了半年,谁放过她了?”
“林薇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是她自己想不开。小陈……小陈是我们家收留的,欠我们钱,干点活怎么了?”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这就是周源的真面目。
从头到尾,他都是这副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永远有理由,永远有借口。
“周源,”我说,“你妈让我洗碗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我在想,这条围裙,有多少人围过?林薇围过吗?小陈围过吗?那些被你们骗过的女人,是不是都围过这条围裙?”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告诉你,”我继续说,“我没有放过你们。不是我放过不放过的问题,是你们自己,从来没有放过自己。”
我挂断电话。
18
一周后,警方通报了调查结果。
周桂芳因涉嫌非法拘禁、敲诈勒索被刑事拘留。周建国因涉嫌诈骗(旧案重提)被逮捕。周敏因违规放贷被银行开除,正在接受调查。周源因涉嫌协助犯罪被取保候审,等待进一步处理。
小陈的姐姐被解救出来,和小陈一起住进了安置点。有心理医生定期给她们做辅导,有志愿者帮忙联系法律援助。
林薇没有回来,但她录了一段视频,感谢所有帮助过她的人。她说她在新的城市过得很好,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交了一些新朋友,慢慢走出了阴影。
方律师接手了小陈和姐姐的案子,正在帮她们申请法律援助和受害者补偿。他说,按目前的情况看,她们有可能拿回一部分被周家占有的财产。
至于那五万块的债务,方律师说,可以起诉周家非法高利贷。小陈母亲的手术费是真实的借款,但利滚利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
我回到省城,继续做我的市场工作。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19
一个月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打开一看,是一条围裙。
新的,棉布的,干干净净,印着碎花的图案。
里面有一张纸条,是小陈写的:
“许念姐,谢谢你。这是我用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围裙。以后,我只为自己做饭。”
我看着那条围裙,眼眶有点热。
我把它挂在我家厨房的挂钩上,和那些我真正需要用的厨具放在一起。
它提醒我,这世界上有很多种围裙。
有的围裙是用来立规矩的,有的围裙是用来磨人的。
但还有一些围裙,只是用来做饭的。
给自己做饭。
20
那年春节,我一个人在省城的公寓里包饺子。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响。电视里放着春晚,主持人在说吉祥话。手机里塞满了祝福短信,有同事的,有客户的,有朋友的,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的“新年快乐”。
我擀着饺子皮,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周源给我发消息,说想和我一起过年。
那时候我还在憧憬,什么时候能去他家见父母,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门铃响了。
我擦擦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小陈,穿着红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笑。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说:“许念姐,我包的饺子,给你送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进来吧,我也在包饺子。”
那晚,我和小陈一起包饺子,看春晚,聊过去的事,聊将来的打算。
她说她在学电脑,想找一份办公室的工作。她说她姐也在学手艺,想做点小生意。她说她们租了个小房子,虽然不大,但很温暖。
我说好。
都很好。
窗外烟花绽放,屋里热气腾腾。
我看着小陈,想起第一次在周家厨房见到她的样子——低着头,弯着腰,手指泡在油腻的水里,肩膀一直在抖。
那时候的她,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现在的她,虽然还是瘦,但腰板挺直了,眼睛里有光了。
我想起那条围裙。
那条印着“饲料厂”的旧围裙,那条沾满油渍的围裙,那条挂过无数女人脖子上的围裙。
它现在在哪?
大概在某个证物袋里吧。
周源呢?
听说取保候审结束后,他去了外地,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周桂芳呢?
还在看守所里,等着开庭。
那些被她骗过的女人呢?
有些像我一样,早早识破,抽身离开。
有些像林薇,付出惨重代价,但终于逃出生天。
有些像小陈,被困得最深,逃得最晚,但最后还是逃出来了。
还有些呢?
我不知道。
也许还有人在别的地方,围着别的围裙,等着被解救。
也许没有。
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在坚持。
坚持看见那些看不见的人,坚持听见那些听不见的声音,坚持相信那些被否定的事实。
“许念姐,”小陈突然说,“谢谢你。”
我看着她,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来我们家。谢谢你看见我。”
我端起饺子汤,和她碰了碰杯。
“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满天。
这是新的一年。
新的开始。
尾声
第二年春天,小陈和姐姐搬进了新家。
是一套两居室的老房子,不大,但阳光很好。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晾着洗干净的衣服。厨房里挂着那条碎花围裙,干净,整洁,像新的一样。
小陈给我发照片,说这是她们的第一个家。
照片里,她和她姐站在阳台上,对着镜头笑。
阳光打在她们脸上,暖融融的。
我保存了那张照片,设成手机屏保。
每次有人问我“这是谁”,我就说:
“这是两个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女人。”
她们现在站在阳光下,不用再洗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