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走后第一个春节，大姨追到楼道塞给我一样东西

钥匙插进锁孔那一下手抖了，不是冷，是怕。往年这个点儿，我妈早站门口了，耳朵灵，车还没停稳人就出来了，围裙都来不及摘。我爸在客厅看电视假装没听见，但茶几上一定摆好了砂糖橘，扒好皮的，拿保鲜膜盖着。今年门开了，屋里黑的。

爸走了四十多天，妈更早一些。没开灯，摸到卧室躺下，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儿，是我上次洗的，不是妈的。

但那一刻我骗自己：是她的。

那几天比想念更让人难受的，是自责，不停地想，最后那段时间是不是陪人家太少了，电话是不是打得太少了，多做些事儿，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大年三十没做饭。以前是妈掌勺，爸负责捣乱，每隔十分钟探头问一句「好了没」，妈每次回他「催什么催」。今年我热了速冻水饺，一个人坐在客厅，春晚声音开很大，不是想看，是怕安静。

初一咬了咬牙，去了舅舅家。之前一个多月没敢给他打电话，不是不想，是怕一开口就哭，怕影响他心情，他都七十了。门一开，他愣了一下，一把攥住我的手，劲儿特别大。「这一个多月咋不来？咋不给我打电话？」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妈走之前跟我说过，让我多看着你。」

两个人在沙发上哭了一阵。哭完他擦擦脸说「走，吃饭」，妗子包了酸菜馅饺子，酸菜切得碎碎的，肉馅里搁花椒水，

跟我妈的做法一模一样。

后来又去了大姨家。进门那一下差点喊「妈」，大姨跟她长得太像了，短头发，碎花围裙，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拽着我胳膊说「瘦了瘦了」，跟我妈语气一模一样。没敢久待，怕掉眼泪让人过不好年。

走的时候大姨追到楼道，塞给我一袋煮鸡蛋：「你妈以前每年都给你煮，今年我给你煮。」

回到车里才哭的。但这次哭完，感受不一样了。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事，舅舅手上那股劲儿，是妈妈的嘱托在起作用；大姨追出来塞的鸡蛋，是妈妈三十年的习惯在她姐姐身上的延续；舅母那盘酸菜饺子，是她们妯娌之间几十年串门学来的手艺。

我妈经营了一辈子的人际关系，在她走后，还在运转。

后来我才知道，心理学上管这叫「持续性联结」，中科院心理研究所2016年发过专门的研究综述。意思是，人跟至亲的关系不会因为离别而终止，你会继承他们的习惯，会通过跟他们有关的人保持来往。

放不下，不是走不出来，是你的内心在维护这段关系。

这不是安慰人的漂亮话，是被研究验证过的事实。

民政部统计，中国城乡空巢家庭比例超过50%，部分大城市到了70%。一个人过节的，不只是我。

这个春节我学到的不是什么人生感悟，是三件具体的事。

第一，打那个电话，舅舅不会因为你哭就过不好年，他等的就是这个电话。

第二，去串门，大姨的煮鸡蛋不是什么「象征」，是妈妈留下的关系网在真实运转，你去了它就转着，你不去它会慢慢停。

第三，如果你今年也是一个人过节，找一个你想联系但一直没敢联系的人，就说一句「过年好」。

联结这事，不怕晚。怕的是你自己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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