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年初二,我们去给我的姑姑拜年 他家上来的是两瓶茅台

发布时间:2026-02-19 05:37  浏览量:2

农历正月初二,天没亮透我就被妻子推醒了。

“快起,说好九点出门的。”她一边往行李箱塞礼盒一边念叨,“给你姑带的阿胶糕,给你姑父的两条烟,还有给孩子的红包……对了,红包包多少?”

“六百吧。”我揉着眼睛坐起来,“去年姑给咱孩子八百,咱不能少了。”

妻子手顿了顿:“可咱家俩孩子,她家一个。这账怎么算都是亏。”

我没接话。有些账不能细算,尤其是亲戚间的。

出门时天飘起了毛毛雨。车开上高速,妻子刷着手机突然说:“哎,你看新闻没?湖北有个烟花爆竹店爆炸,死了十二个人。”

我心里一紧:“大过年的……”

“就是啊。”她叹了口气,“所以我说,过年放鞭炮意思意思就行,非得买那么多。”

车里沉默下来。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着,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灰蒙蒙的田野。今年是丙午马年,高速路广告牌上到处是“马到成功”的祝福语。可我的车贷还有十八个月,房贷还有二十年,成功在哪儿呢?

到姑姑家已经十一点了。是老城区的单元楼,楼道里还贴着去年的春联,浆糊没粘牢,一角耷拉下来。

开门的是姑父,穿着簇新的枣红色毛衣,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来了来了!快进来!”

屋里暖气开得足,热浪扑面而来。姑姑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路上堵不堵?菜马上就好!”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亲戚——大舅、二姨夫、还有两个面生的年轻人,说是姑姑的侄媳妇的弟弟。大家互相拜年,说着吉祥话,空气里弥漫着瓜子香和尴尬的客套。

我带来的阿胶糕被姑姑接过去,随手放在堆成小山的礼盒堆最下面。那条烟,姑父拆了直接散给在场的男人。红包推让了三个回合,最后还是塞进了孩子口袋。

十二点半开饭。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整鸡、全鱼、四喜丸子、梅菜扣肉……都是硬菜。姑姑解了围裙坐下,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都是自己做的,比饭店的预制菜强。大家放开吃!”

酒是这时候拿出来的。

姑父从柜子深处提出两个白瓷瓶,瓶身上那抹熟悉的酱色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高兴,喝点好的。”他笑呵呵地开瓶,木塞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桌上瞬间安静了。大舅伸长脖子:“这……这是茅台?”

“18年的。”姑父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朋友送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家里人齐,正好。”

我盯着那瓶酒,脑子里飞快地算:一瓶三千,两瓶六千。六千是什么概念?是我半个月的工资,是孩子半年的补习费,是家里那台总出毛病的冰箱的售价。

酒倒进分酒器,再分到小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泛着细腻的光泽。

“来,第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姑父举杯。

我跟着举起杯子,手有点抖。杯子凑近鼻尖,一股复杂的香气——粮香、曲香、陈香,混在一起,厚重得让人发晕。

抿了一小口。酒液滑过舌尖,是辣的,但辣得醇厚,辣过后是回甘,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确实和平时喝的二三百的酒不一样。

“怎么样?”姑父笑着看我。

“好酒。”我干巴巴地说。

“那就多喝点。”他又给我满上。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聊房价、聊孩子上学、聊谁谁谁升职了。茅台成了话题的中心,每个人都要评价两句,仿佛不夸几句就显得不懂行。

我闷头吃菜。妻子在桌下踢了我一脚,眼神示意我少喝点。我点点头,可姑父敬酒不能不喝,大舅敬酒不能不喝,连那个侄媳妇的弟弟都来敬了一杯。

两斤酒,十个人分,其实每人也就二两。可这二两,喝得我心里沉甸甸的。

吃到一半,姑姑突然说:“对了,小斌(我儿子)是不是快中考了?成绩怎么样?”

妻子接话:“还行,就是数学弱点儿。”

“那可不行。”姑姑放下筷子,“现在中考比高考还重要。我认识个补习老师,市重点退休的,一小时八百。要不要介绍?”

一小时八百。我胃里的茅台开始翻涌。

“不用了姑,”我听见自己说,“孩子自己挺努力的。”

“努力顶什么用?”姑姑不以为然,“该花钱的地方就得花。你看我孙子,从小学就开始请一对一,现在在重点班,年级前五十。”

她孙子,就是我表弟的孩子,今年高二。表弟做生意,据说做得挺大。

“是啊,”姑父接话,“教育投资是最值得的。来,再喝一杯。”

我又举起杯子。这次喝得急,呛了一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移到客厅喝茶。姑父泡的是金骏眉,茶汤橙红透亮。他聊起最近的投资,说买了什么基金,赚了多少。又说打算换车,看中了宝马X5。

我捧着茶杯,看着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突然想起去年国庆,父亲住院,我找姑姑借两万块钱应急。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最近手头也紧,你表弟生意要周转……”

后来是我刷的信用卡。

“想什么呢?”姑父拍拍我肩膀。

“没什么。”我笑笑,“这茶真好。”

“朋友送的,一斤得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我没问是多少。不想知道了。

下午四点,我们告辞。姑姑装了一大袋自己炸的丸子、酥肉,非要我们带上。推让时,她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那酒你姑父宝贝得很,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今天你们来,他是真高兴。”

我鼻子一酸:“姑,太破费了。”

“破费啥,一家人。”她拍拍我的手,“常来啊。”

回程路上,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夕阳。妻子开着车,突然说:“那酒……真那么贵?”

“嗯。”

“喝出啥特别的了?”

我想了想:“就是……挺顺的。”

妻子笑了:“三千块的顺。”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心里那点郁结好像散了些。

手机响了,是工作群的消息。领导发了个通知:明天上午九点,项目复盘会,所有人必须参加。

我回复“收到”,然后关掉屏幕。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又一个新年,就这样在茅台的金贵、亲戚的客套、生活的重压里,过去了。

妻子忽然说:“明年,咱们也买瓶茅台吧。不请客,就咱俩自己喝。”

我转头看她,她眼睛盯着前方路况,侧脸在黄昏的光里显得很温柔。

“好。”我说,“就买一瓶。你一半,我一半。”

车驶出高速,熟悉的城市街景扑面而来。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回家的路。远处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在夜空炸开一朵短暂的花。

我想起今天出门前,孩子问我:“爸爸,为什么一定要去拜年?”

我说:“因为是一家人啊。”

现在我想,一家人是什么呢?是三千块的酒,也是推来让去的红包;是客套的关心,也是装在塑料袋里的炸丸子;是攀比的尴尬,也是临走时那句“常来”。

都是,又都不是。

手机又震了一下,“今天人多没顾上多说话。你爸走得早,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有事别自己扛,跟姑说。”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知道了姑。您也多保重身体。”

放下手机,车已经开进小区地库。妻子停好车,没急着下去,而是转头看我:“其实……你姑对你挺好的。那年你妈做手术,她偷偷塞给我五千块钱,不让告诉你。”

我愣住了。

“她怕你知道了有压力。”妻子轻声说,“那钱,后来我攒够了,又还她了。她一开始不要,我说是借的,必须还,她才收下。”

地库的灯很暗,我看不清妻子的表情。

“所以啊,”她拉开车门,“人不能光看表面。酒是贵,情也是真的。”

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客套,底下藏着真心。那些我觉得的攀比,或许是另一种笨拙的关心。就像那瓶茅台——姑父可能只是想拿出最好的招待我们,却不知道这份“最好”成了我们的负担。

而我也一样,带着计较去,怀着愧疚回,却忘了拜年的本意,原本只是看看亲人是否安好。

下车时,我拎上那袋炸丸子。袋子上渗出了油渍,在掌心留下温热的触感。

电梯上行,镜子里的我眼角有了细纹。今年四十了,第一次喝茅台,在姑姑家。

挺好。

真的,挺好。

打开家门,两个孩子扑过来:“爸爸妈妈回来啦!”

妻子把丸子递给母亲:“姑炸的,让带回来的。”

母亲接过,闻了闻:“还是那个味。你姑手艺没变。”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三千块的酒和二三十块的炸丸子,在某个层面上,是一样的。

都是亲人拿出来的,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

这就够了。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酒意才慢慢泛上来。不是醉,是一种微醺的柔软。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明天晴,-2℃到8℃。

新的一年,真的开始了。

我闭上眼睛,想起姑姑家那瓶茅台在灯光下的光泽,想起姑父倒酒时微微颤抖的手,想起妻子在地库昏暗光线里的侧脸。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马年的年初二,酿成了一杯复杂的酒。

而我终于懂得,有些滋味,不在价格标签上,在举杯时的心意里。

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