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岁无儿无女,我问她这辈子后悔吗?她说:我怕的不是死,是活着

发布时间:2026-03-02 03:42  浏览量:1

58岁,无儿无女,我问她这辈子后悔吗?她说:我怕的不是死,是活着

腊月里,我去了一趟苏北。

也不是为了啥大事,就是有个远房表姐,好些年没见了,听我妈说她前段时间生了场病,让我顺路去看看。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忙着择菜,头都没抬:“你表姐,小时候抱过你的,记得不?嫁到那边三十多年了,也没个孩子,去年她那个男人又没了,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你去望望,带点东西。”

我说行。

其实我对这个表姐没啥印象。就记得小时候家里来亲戚,有个瘦高的女人给我塞过一把糖,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咯咯的。后来听说她嫁得远,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日子过得紧巴,再后来就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一面。

我按我妈给的地址,七拐八绕找到她家。

村子不大,都是老房子,她家在村东头,三间平房,院子用红砖头垒了半人高的墙。门虚掩着,我喊了一声。

里头有人应:“谁啊?”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愣了半天才认出来:“哎呀,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瘦了,比我记忆里的样子老了太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皮肉松松垮垮的,眼睛还是大大的,但眼窝凹进去,显得人很疲惫。她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手心粗糙,骨头硌人。

屋里收拾得干净,一张方桌,几把凳子,靠墙放着一张老式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堂屋正中间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用黑框框着,是她男人。

她给我倒水,又从里屋端出一盘花生,非要我吃。

我说姐你别忙活,我就是来看看你。

她坐下来,两手交叠着放在腿上,笑了笑:“有啥好看的,就那样,活着呢。”

我问她身体咋样。

她说:“前阵子不行,住院住了半个月,现在好多了。就是身子虚,干不了重活,养着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啥表情,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四下看了看,屋里就她一个人,连只猫狗都没有。我问她,平时咋样,有人说话不。

她说:“隔壁有个老嫂子,没事过来串串门。再就是村头小卖部,我去买盐买酱油,跟人家说两句。别的也没啥。”

我又问,过年咋过。

她说:“就那样过呗。包点饺子,烧两个菜,给他上柱香。”她朝那照片努努嘴,“他走了两年了,我还觉着他就在这屋里似的。”

我不知道说啥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倒是先开口了,问我结婚没有,孩子多大了,家里老人身体好不好。我都一一答了。

她又问:“你妈身体还硬朗不?”

我说还行,就是腿脚不太好,天冷就疼。

她点点头,说:“老了都这样。你让她多穿点,别省那几个电费钱。”

我嗯了一声。

她又说:“你有空多回去看看她,老人嘴上不说,心里盼着呢。”

我说我知道。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太阳,没啥温度。

“我要是有个孩子,现在也该跟你差不多大了。”她说。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也没等我接话,自顾自往下说:“年轻的时候,怀过两个,都没保住。后来就不想了,想也没用。我男人对我好,他说没孩子就没孩子,咱俩过。他那人,话不多,但心里头啥都明白。”

她说着,眼睛往那照片上瞟了一眼。

我问她,这些年后悔过吗?

她愣了一下,好像没听清。

我又问了一遍:“姐,你后悔吗?这辈子,没个孩子。”

她低下头,手指在腿上划拉着,好半天没说话。

我以为她不想答,正想岔开话题,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后悔啥呢?有啥好后悔的?日子是这么过的,又不是你选就能选着好的。”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吧,我怕的不是死,是活着。”

我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她接着说:“你看啊,死了就死了,一闭眼啥都不知道了。可活着呢?活着就得一天一天挨。年轻时候挨苦,老了挨孤单。”

“我男人在的时候,好歹有个人说话。他走了以后,这屋里就我一个人,早上醒过来,听见外头鸡叫,听见隔壁老嫂子开门的声音,听见有人骑三轮车从门口过。这些声音都听着,就是没有一个是冲我来的。”

“有时候我故意把电视开着,放那些吵吵闹闹的节目,就图个响动。可电视里的人说的话,跟我有啥关系呢?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

她说着,伸手把桌上一个歪了的杯子扶正。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老了咋办。那时候想,大不了就是苦一点,有啥呢?人还能让尿憋死?可真到了这一步,才知道,苦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我跟我男人说话,就对着他那照片说。我说今天天气好,我把被子晒了;我说隔壁老嫂子家闺女回来了,带了好多东西;我说我又梦见你了,你咋不说话呢。”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吭声,喉咙里像堵了啥东西。

她又笑了笑,这回那笑容更淡了,像快要化掉的雪。

“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你大老远来的,净听我念叨这些没用的。”

我说姐,你别这么说,你跟我说说也好。

她摆摆手,站起来,说:“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我说不用,我不饿。

她还是去厨房了,我也跟着过去。厨房不大,灶台上搁着案板,案板上撒着面粉,她刚才在包饺子。

她点火烧水,又往锅里打了两个鸡蛋。我说姐你真别忙活,我一会儿就走。

她说:“走啥走,吃了再走。这么远来的,哪能空着肚子走。”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她动作慢,腰也弯着,拿东西的时候手有点抖。

她忽然又开口了,背对着我,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我有时候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年轻时候图挣钱,图把日子过好,图老了享福。可真老了,福呢?福在哪呢?”

“我男人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不出话来,就看着我哭。我知道他想说啥,他想说对不起,留我一个人。可他有啥对不起我的呢?他对我好了一辈子,最后还觉着对不起我。”

水开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我现在也不咋想了,想多了也没用。能活一天是一天,能动就动动,动不了就躺着。反正总有那一天。”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里没啥眼泪,就是很平静。

“你回去跟你妈说,就说我好着呢,让她别惦记。”

我说好。

面煮好了,她给我盛了一大碗,上面卧着两个鸡蛋。她自己没吃,就坐在旁边看着我吃。

我说姐你也吃点。

她说我不饿,你吃。

我低头吃面,她在旁边絮絮叨叨,说这个村子的事,说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说谁家的老人走了,说今年雨水少,庄稼长得不好。

我都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吃完面,我帮她洗了碗。她又非要给我装点花生,说自家种的,香。

临走的时候,她送到大门口,站在那里看着我上车。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瘦瘦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那三间平房前面,身后是灰蒙蒙的天。

车子开出去老远,我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她说的那句话。

“我怕的不是死,是活着。”

她不是怕死。她是怕活着的时候,没人说话,没人惦记,没人在意你今天是吃了还是没吃,是病了还是好了,是醒着还是睡着。

她是怕这日子太长,长得望不到头,长得只能一个人熬。

我后来跟我妈说起她,我妈叹了口气,说:“她那人,命苦。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老了还是苦。你多去看看她,打电话也行,让她知道还有个人惦记她。”

我说好。

过了几天,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接了,声音听着挺高兴的,说那天我走了以后,她包了饺子,冻在冰箱里,能吃好几天。

我说姐,我有空再去看你。

她说行,你来,我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我坐那儿发了半天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她家那边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