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高跟鞋（10）该丢弃的就要丢弃

萧瑟吃了不少，每样菜都吃了不少，但她每样菜都没有吃出味道来。不是饭店做的不好，是她恍恍惚惚，头脑始终被另一种情绪牵引，根本就是食而不知其味。万铁把菜夹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她觉得不吃，好像不给夹菜人面子或者看不起人似的，直到吃的实在是不能再吃，她才面露难色地说，万总，我实在吃不下了。

万铁笑了，用手点了点说，你呀，真是个实在的女人。

万铁开车把萧瑟送到小区门口，万铁就回去了。

萧瑟进了家门，把高跟鞋甩掉，脚踏在平底拖鞋里，感觉好像不会走路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又脱掉裙子，挂在衣架上，去掉内衣的束缚，穿上睡衣，身体突然地松弛下来。

她揉揉肚子，怎么都觉得今天一天过得那么不真实，然而一幕一幕又那么地历历在目。

这时郃进打来电话。

郃进在工作单位很少给她打电话。不是大休班郃进都住在机务段的单身公寓。

萧瑟说，刚下车吗？

萧瑟说的刚下车是指从火车头上下来，也就是刚下班。

郃进说，今天跑的顺利，已经在食堂吃过晚饭了。你晚饭做的什么吃的？

萧瑟突然愣了一下，但随口又说，唉，一个人不想做，煮点方便面。

说过萧瑟觉得自己的心突突直跳，这是她第一次对郃进说谎。她赶忙深呼吸一口。幸亏郃进看不见她的脸。她想。

方便面可不能常吃，活太累的话 不去干就是。郃进关切地说。

萧瑟给郃进说了她去娱乐城打扫卫生的事，说给的工资比别处高些。当然她没有说娄娅和万铁，只说是自己是从招聘广告上看到的。

没有，打扫卫生哪有太累的活？就是一个人不太想做，做多了吃不了，做少了觉得不值当。萧瑟赶忙圆过去，又说，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也没有什么大事，今天领导告诉我，说我上个月标准化作业被评为第一名，奖励我两千块钱。我想着这两千块钱是额外收入，再掏八百块钱就能买上次你看中的那条裙子了，就相当于只花了咱们八百块钱呀，太划算了。郃进那边笑着说。

萧瑟脑子“嗡”地一声，仿佛被雷击了一样。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万铁已经把那条裙子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她。肯定是不能说的，肯定是不能说的。

你怎么啦？怎么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郃进一连串的问。

没，没有，我只是太……你别老是想着那条裙子，没关系的，穿什么不重要。你在那儿别太节俭了，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萧瑟说道。

我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也做点可口的吃，别老吃方便面。郃进开了句玩笑回道。

嗯，我知道了。

别的没事，早点休息吧。

嗯。

两人的通话结束了。

萧瑟看到挂在衣架上的那件裙子，就像看到一条蛇，突然打了个激灵。万铁这么处心积虑地送给自己这件价值不菲的裙子，难道仅仅是对我工作的奖励？在娱乐城里能给娱乐城创造价值的人肯定不是我，他为什么单单对我这么优待？萧瑟开始思考。

同时娄娅的话也让她深深意识到了一种危险的意味。

有了高跟鞋，就要有高档的裙子 有了高档的裙子，就要有高档的包包，有了高档的包包，是不是还要珠光宝气？自己或者自己的家庭有那个能力，自然不在话下， 如果没有那个能力呢？

她又想到在饭桌上的一个细节，娄娅走了以后，万铁试图拉她的手，当时她拒绝了。假如再送给她一个包包或者别的一个什么，那么她还会拒绝吗？

她又想到，在她穿上那件裙子的第一时间，她要把她的激动和兴奋分享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万铁，这正常吗？

她真的了解万铁吗？

娄娅难道不是拿她作了筹码？

萧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她把连衣裙收了起来，可是她又不知道放在哪里，就像手里拿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最终她决定带到上班的工作间。

万铁站在办公室门口看她拖地，擦玻璃的时间越来越长。擦高处的玻璃，够不到时，她会搬个凳子踩在上面，这个时候，万铁就会走过来，帮她扶着凳子。

萧瑟说，不用扶的，凳子很稳当。

万铁说，怕你踮脚尖的时候，蹬滑了凳子。

快到下班的时间，万铁到她工作间与她攀谈几句的时候越来越多，萧瑟知道这是万铁在逐渐消除他俩之间的隔阂。

一个礼拜之后，萧瑟提出了辞职。

万铁十分意外地看着萧瑟说，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萧瑟说，对不起，万总，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但我父母身体不好，要我照顾，没有办法。

这样啊。万铁有点无奈，过了一会儿又说，需要帮助吗？缺钱的话你不用客气。

哦，不用，不用，我父母都是退休职工，看病花不了几个钱的。萧瑟赶忙说，并向万铁告辞。

万铁不好强留，把萧瑟送下了楼。

过了两天，娄娅给她打电话。

娄娅说，萧瑟，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的思想怎么还那么守旧？万铁对你不错的。

萧瑟说，我本平凡，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好，我不想越陷越深，以至于坠入泥潭。

娄娅叹口气说，唉，你呀……你不干不干就是，干嘛把那件裙子丢在工作间？

萧瑟说，它本来就不该属于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送给你了，就是你的，有什么要处理的？娄娅不解地问。

萧瑟没向娄娅说她不好给丈夫解释，而是说，娄娅，咱们不是同一类人，你有你的生活道路，我有我的生活道路，以后咱俩还是不要联系了。

说完萧瑟挂了电话，并把与娄娅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萧瑟觉得浑身异常轻松，不用提心吊胆总觉得别人在嘲讽自己轻看自己了。

郃进又休大班。

萧瑟说，走，咱去批发市场买件新衣服吧？

郃进说，不买裙子了？

萧瑟笑着说，两千八能在批发市场买十来条，十来条可以换着样的穿了。

郃进笑，萧瑟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