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老公被外派两年,我们异地,去探亲,却看到心碎的一幕
发布时间:2026-03-06 07:29 浏览量:2
老公外派两年,异地夫妻全靠视频维系感情。
突发奇想,我没打招呼直接飞去他的城市探亲。
推开他公寓门,却看到让我心碎的一幕——
他穿着围裙在做饭,旁边有个女人为他递调料。
女人穿着我的睡衣,神态自若如女主人。
而我老公,正温柔地喂她尝汤的味道。
我站在门口,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老公转头看到我,笑容凝固:“老婆?你怎么……”
女人却笑着说:“正主来了,那我该走了。”
她走过我身边时,小声说:“两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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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票是三天前临时决定的。
那天晚上视频,李维在镜头那边吃着泡面,说项目赶得紧,没空做饭。我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忽然疼了一下。结婚五年,他从来没让我操心过一日三餐,现在一个人在外地,过得这么凑合。
“我想你了。”我说。
他笑,眼角的细纹比以前深了些:“再坚持半年,马上就回去了。”
半年。七百三十天我们已经熬过五百五,剩下那一百八十五天,突然变得特别漫长。挂了视频,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爬起来查机票。第二天请了年假,第三天就上了飞机。
没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飞机落地是下午四点。这座城市比我想象中热,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被扑面而来的潮气闷得透不过气。出租车上,我给李维发了条消息:“下班了吗?”
他没回。可能还在开会。
我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两年没见,他瘦了还是胖了?头发是不是又白了几根?我包里装着他爱吃的酱菜,我妈自己做的,他每次吃饭都要就着这个才能多扒两口饭。
车子拐进一个老小区,停在六号楼底下。我拖着行李箱上楼,三楼,302,就是这里。视频里他给我看过,说公司租的公寓,不大,但一个人够住。
我站在门口,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忽然听见门里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门开了。
不是李维。
是个女人。
她穿着我的睡衣。
那件真丝睡裙是我去年生日买的,藕粉色,吊带,领口有圈蕾丝。李维说好看,我就带了几件常穿的让朋友寄过来,想着他一个人在这边,有我的衣服在衣柜里挂着,也算有个念想。
现在它穿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她比我年轻,比我瘦,锁骨凸出来,皮肤白得有点晃眼。头发松松挽着,脸侧有几缕碎发垂下来,大概是刚在厨房忙活,被热气熏的。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往旁边让了让,朝屋里喊:“李维,有人找。”
那个语气,像这屋子的女主人。
我站在门口没动。行李箱的拉杆攥在手心里,掌心全是汗。我想问点什么,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到铁锅,叮叮当当。李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啊?”
“你猜。”她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看我,眼睛弯弯的,像在打量一个稀罕物件。
我听见李维的脚步声,从厨房往门口走。然后是他的脸,从她肩膀后面露出来,先是一愣,再是惊讶,最后变成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表情。
“老婆?”他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金属和瓷砖磕出刺耳的声响,“你怎么——”
我没说话。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身上那条围裙,蓝白格子,我从来没见他穿过。他以前在家里从来不做饭的,都是我下班回来忙活,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进厨房转一圈,问一句“好了没”。
现在他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还有汗。那个样子,像一个居家好男人。
“李维。”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她是谁?”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女人倒是大方,伸手拨了拨头发:“我是他同事,住楼下,过来蹭饭的。”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睡裙,像刚想起来似的,“哦,这个啊,刚才炒菜溅了油点子,借你老婆的换一下。不介意吧?”
她在笑。笑得自然,笑得坦荡,笑得滴水不漏。
我没理她,看着李维:“你出来。”
他解围裙的手在抖,解了半天没解开。女人走过去,轻车熟路地帮他解开背后的带子,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她拿下围裙,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汤我看着。”
李维走出来,站在我面前。
两年没见,他瘦了,黑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人不见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
可我没法心疼他。
“进来坐。”他说,声音低下去,“别站门口。”
我没动。视线越过他肩膀,看见女人已经走回厨房,拿起勺子尝锅里的汤。她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往里面加了点什么。那个动作,那个神态,像我无数次在家里做的那样。
我的手机从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从一角蔓延到整个屏幕。
李维弯腰去捡,我没拦他。
“老婆——”他站起来,把手机递给我。
“她住这儿多久了?”我问。
他没回答。
“睡裙是你给她的?”
他还是不说话。
“两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就这么过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她真的是同事,住楼下,经常过来……帮帮忙。”
“帮忙。”我重复这两个字,觉得可笑,“帮忙帮到穿我的睡衣?”
李维的脸白了。
厨房里的女人关了火,走出来。她已经换下了那件睡裙,穿回自己的衣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她把睡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贵重物品。
“正主来了,那我该走了。”她笑着说。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到我身边,停了停,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两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上来回锯。
两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我不知道。
视频的时候他说一切都好,工作顺利,吃得不错,睡得也行。我问他想不想我,他说想,每天都想。我问他自己一个人行不行,他说行,大老爷们有什么不行的。
我以为他说的是真的。
女人走了以后,李维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
我弯腰拎起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屋。
客厅不大,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一男一女。沙发靠垫是两个,并排放着。阳台上晾着衣服,男人的衬衫和女人的内衣挂在一起,在傍晚的风里晃来晃去。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件内衣。浅灰色,蕾丝边,不是我的。
“她……”李维在后面开口,“她就是偶尔过来——”
“偶尔?”我回头看他,“偶尔过来洗衣服?偶尔过来睡觉?”
他不说话了。
我走进卧室。床上铺得很整齐,枕头是两个,并排摆着。床头柜上有本书,书里夹着书签,翻开的那页折了个角。书旁边是个发圈,黑色的,细细的,上面缠着几根长头发。
我的头发是短的。去年剪的,嫌长头发麻烦,洗起来费时间。
“她叫周敏。”李维站在卧室门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住楼下,也是我们公司的。她老公也在外地,一年回来不了几趟。”
“所以呢?”我看着那个发圈,“同是天涯沦落人,互相照顾一下?”
他没回答。
我拉开衣柜。左边挂着他的衣服,右边挂着女人的衣服。连衣裙、衬衫、裤子,整整齐齐,比我自己衣柜收拾得还利索。
柜子最里面,挂着一件男士外套。我认得那件外套,是他刚来这边的时候我给他买的,说是这边的冬天冷,让他注意保暖。
外套旁边,是一件女式的羽绒服。白色的,长款,领子上有毛。
“你们住一起多久了?”我问。
“……半年。”
半年。我算了算,半年前是春天,那时候我们还在视频里说,等夏天的时候争取请个假,回去待几天。他说好,说想死我了,说等我回去好好陪我。
后来他说项目忙,请不了假。
“她老公知道吗?”
李维沉默了一会儿:“她老公也不回来。”
“所以你们就凑一对儿了?”
他站在那儿,不吭声。
我把衣柜门关上,转过身看他。他瘦了太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下面的青黑在傍晚的光线里格外明显。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想起五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他在台上对着我说誓词,说这辈子就认准我了,说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一起。那时候他多年轻,多精神,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没了。
“饿了吧,”他忽然说,“我去给你做饭。”
我没拦他。
他进厨房的时候,我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在门口停留了几秒。灶台上的汤还在冒着热气,锅盖旁边放着两副碗筷,已经摆好了。女人走之前大概正在盛饭,碗里装着半碗米饭,旁边放着一双筷子。
李维把那碗饭倒进垃圾桶,把筷子收起来。他打开水龙头洗碗,水声哗哗的,盖住了一切声音。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他洗碗的动作很慢,一个一个,冲了又冲。洗完了碗,他又开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节奏很稳。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从不做饭,嫌麻烦,嫌油烟大,嫌切菜浪费时间。现在他切得比我还好,土豆丝细得能穿针。
“这两年,”我开口,“你学会做饭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一个人,总得学。”
“她教的?”
他不说话了。
油锅烧热,他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油烟腾起来。他翻炒的动作很熟练,颠勺、调味、出锅,一气呵成。不多会儿,两菜一汤端上桌,还有那锅女人煮的汤,他热了热,也端上来。
“吃饭吧。”他说。
我们在餐桌边坐下。他给我盛了碗汤,推到我面前:“尝尝,她做汤做得挺好的。”
话一出口,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她做汤做得挺好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自然,像说过一百遍。他知道她做汤的手艺,知道她做饭的习惯,知道她切菜的刀法。他知道的这些东西,是这两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而我不知道。
这两年里,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做家务,学会了收拾屋子。他学会了在视频里对我笑,学会了说一切都好,学会了藏起所有的疲惫和孤独。他也学会了跟另一个女人一起过日子,学会了让她穿我的睡衣,学会了让她用我的枕头,学会了让她在这个家里像女主人一样走动。
这些,我都不知道。
汤在碗里冒着热气,香味飘上来。我看着那碗汤,没动。
“她刚才说,”我慢慢开口,“两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李维抬起头看我。
“我想知道,”我说,“这两年,你是怎么过的?”
他没说话。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嘀嗒。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刚到这边的时候,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后来你说工作忙,电话就改成视频,一周两次。视频的时候你总问我好不好,我说好。其实不好。”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碗。
“这边没什么认识的人,同事下了班各回各家,我一个人回到这儿,对着四面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段时间我失眠,整宿整宿睡不着,躺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你在干什么,想家里什么样,想什么时候能回去。后来不敢想了,越想越睡不着。”
“你从来不跟我说。”我说。
“说了有什么用?”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在那边也忙,也累,我不想让你担心。”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去年冬天,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自己一个人躺床上,连口热水都没人倒。手机就在枕头边,我想给你打电话,又怕你担心,怕你连夜飞过来,怕你请假扣钱。后来扛了三天,烧退了,爬起来给自己煮了锅粥。从那以后我就想,得学会做饭,得学会照顾自己,不能总指着别人。”
“那个周敏……”
“她是今年年初搬来的。”他说,“住楼下,也是一个人。有次我在楼下碰到她,她拎着好多东西,我帮她提了一把,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发现是一个公司的,就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再后来……”
他停了停。
“再后来她常上来坐坐,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看看电视。她做饭好吃,我就跟她学了几手。她说她老公也在外地,一年回来不了几次,说她一个人也孤单。我们俩,大概就是……同病相怜吧。”
“同病相怜,”我重复这几个字,“所以睡到一起去了?”
他没说话。
“睡衣呢?”我问,“她穿我睡衣,也是同病相怜?”
李维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件睡衣是你寄过来的,我一直放在衣柜里,舍不得穿。有天她上来做饭,衣服弄脏了,问我有没有能换的。我……我不知道怎么就……”
“就拿出来给她了?”
他不吭声。
我忽然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可笑,觉得这一切都太可笑了。我千里迢迢跑过来给他惊喜,结果人家早就有了伴儿,人家过得比我以为的好多了。
“她走了。”我说,“怎么不留她?”
李维抬起头看我。
“我来的不是时候,”我继续说,“打扰你们了。要不我走,你们继续?”
“你别这样。”他说。
“我哪样?”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过了半天,他慢慢说:“这两年里,我想过很多次,如果你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会是什么样。想过在机场,想过在楼下,想过在门口。我想我一定会抱着你,哭也好笑也好,总之抱着你,再也不撒手。”
他顿了顿。
“可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会是现在这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有难过,还有别的什么。那是什么,我看不懂。
“我也没想到。”我说。
那天晚上我没走。
李维把他的房间让给我,自己去睡沙发。我躺在床上,闻着枕头上的味道,说不清是洗衣液还是别的什么。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我盯着那片光影,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早饭,粥、鸡蛋、小菜,旁边压着张字条:我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中午回来。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那碗粥发呆。粥熬得很稠,上面撒了点葱花,是我不吃的。我以前吃粥只放糖,他应该记得。
他确实记得。因为我看见厨房台板上放着白糖罐子,盖子开着,旁边有把小勺子。
他记得。
可他为什么就忘了别的?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昨天看见的那件内衣已经不在了,阳台上只剩他的衣服,孤零零挂着。楼下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练,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这座陌生的城市,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平静。
我盯着楼下看了很久,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周敏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穿着运动服,头发扎起来,在小区里慢跑。她跑得很慢,很悠闲,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跑到一半,她抬起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
但她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跑,跑远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阳光照在我脸上,有点刺眼。我忽然想起她昨天说的那句话:两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她说的没错,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视频里的他笑呵呵地说一切都好,却不知道他半夜睡不着觉。我只知道他一个人在外地打拼不容易,却不知道他难到发高烧都没人递杯水。我只知道我想他,却不知道他比我更想我,只是不说。
可这就能成为他和别人在一起的理由吗?
我不知道。
中午李维回来的时候,我还在阳台上站着。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吃饭了吗?”他问。
我摇摇头。
他把水果放下,进厨房开始做饭。切菜的声音又响起来,咚咚咚,很稳。我站在阳台门口看他,看他忙碌的背影,看他洗菜、切菜、炒菜,动作流畅得像做过无数次。
“这两年,”我开口,“你学会了很多。”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
“以前在家的时候,你连煮个方便面都嫌麻烦。”
“……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我说,“人总是会变的。”
饭菜端上桌,两菜一汤。他给我盛饭,递过来,动作小心翼翼。
“吃吧。”他说。
我接过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菜的味道很好,咸淡适中,火候正好。比我做的好吃。
“她教的?”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慢慢嚼着嘴里的菜,“都聊什么?”
他没回答。
“聊工作?聊生活?聊你们各自在外地的另一半?”
“小慧。”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恳求。
“我想知道。”我说,“两年,我不在的这两年,你们是怎么过的?”
他放下筷子,低着头,很久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
“刚开始就是一起吃饭。她一个人,我也一个人,两个人一起吃总比一个人强。后来聊得多了,知道她老公也在外地,知道她也有个孩子,放在老家给老人带。她说她想孩子,想得不行,晚上睡不着觉。我就安慰她,说快了,快了,再过一阵就能回去了。”
他停了停。
“再后来,有一次她喝多了,哭,说不知道这样下去有什么意思,说老公一年到头不回来,回来也是几天就走,说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我……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陪她坐着,听她说。那天晚上她没走。”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看着桌上的菜,没有焦点。
“第一次是意外,”他说,“两个人都喝多了,稀里糊涂的。后来……后来就不是意外了。”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我。
“为什么?”我又问了一遍,“既然知道不对,为什么还要继续?”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他开口,声音艰涩,“因为她能看见我。”
“什么意思?”
“她能看见我。”他重复了一遍,“她看见我累,看见我烦,看见我半夜睡不着。她看见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看见我学会了做饭,看见我收拾屋子。她知道我怎么过的每一天。”
他看着我。
“视频的时候你总是问好不好,我说好。可你怎么知道我到底好不好?隔着屏幕,你看不见我。你能看见的,只是我想让你看见的那个我。”
我愣住了。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我知道不应该。可是小慧,这两年,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没人说话,没人陪着,没有人在旁边喘气儿。有时候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就觉得特别想听见点什么,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的声音有点抖。
“她来了以后,至少……至少这屋里有人了。有人说话,有人做饭,有人晚上在旁边睡觉。我知道不对,可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起那些视频通话,想起他每次都笑着说一切都好,想起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大老爷们累什么。我以为他是真的不累,以为他一个人也能撑过去。原来他只是不说。
可我能怎么办呢?隔着几千公里,我能做什么?我也要上班,也要生活,也有自己的事。我能每天给他打电话,能每周视频,能在他说“一切都好”的时候相信他。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而这些,好像不够。
“她老公,”我开口,“知道吗?”
李维摇摇头。
“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没说话。
“她昨天走的时候,”我说,“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两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李维抬起头看我。
“我不知道,”我说,“我没问过。你也没说过。”
他低下头,不说话。
“可这就能成为理由吗?”我继续说,“因为你一个人,因为没人陪你,因为发高烧没人递水,所以就可以和别人在一起?那我呢?我一个人在家里,就不孤单吗?我就不想有人陪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愧疚,有心疼,有我不知道的东西。
“你生病的时候,有人给你倒水吗?”他问。
我愣住了。
“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有人陪你说话吗?你想我的时候,有人能让你抱着吗?”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说,“这两年,我总想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可我不知道怎么问,问了又怕知道。怕你说好,又怕你说不好。”
窗外有鸟叫,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印出斑驳的光影。我们坐在餐桌两边,中间隔着两菜一汤,隔着两年的距离,隔着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终于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他没说话。
“我需要时间,”我说,“想一想。”
他点点头。
那天下午我在他屋里待着,翻看他这两年的东西。相册里有我们一起的照片,摆在他的床头,每天都看。抽屉里有我寄来的信,一封一封,按时间排好。衣柜里有我买的衣服,熨得平平整整,挂在那儿。
可也有她的东西。洗手台上两支牙刷,毛巾架上两条毛巾,浴室的架子上有我没见过的洗发水,女士的。
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乱成一团。
李维在客厅里坐着,没进来。我知道他在等,等我做出什么决定。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决定。原谅他?不原谅?离开?留下?这些选择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傍晚的时候,门铃响了。
李维去开门,外面站着周敏。
她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她看见我,笑了一下,没进来,站在门口跟李维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我听不清。说完她把一个东西递给他,转身走了。
李维关上门,走过来,把那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串钥匙。
“她搬走了,”他说,“说钥匙还我。”
我看着那串钥匙,没说话。
“她让我跟你说,”他顿了顿,“对不起。”
“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说。
李维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们又坐在餐桌边,面对面。桌上的菜是他新做的,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想知道,”我开口,“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他沉默了很久。
“想过,”他说,“每天都想。”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他没回答。
“是不是因为我离得太远?”我问,“因为摸不着,看不见,所以就像不存在一样?”
“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我形容不出来的神情。
“因为她在这里,”他说,“而你不在这里。”
我愣住了。
“我知道这不对,”他说,“可人就是这样。眼前的、摸得着的、能陪着的,总比远在天边的、只能视频的,要真实。我也想过要断,可每次看到她在旁边,就不想了。不是不想你,是不想一个人。”
我听着他说,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
“你是说,”我开口,“如果我也在这儿,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我不知道。”
“如果这半年我没来,你们会继续?”
他没回答。
“如果我再晚来半年,”我说,“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我,不说话。
窗外黑了,路灯亮起来,在窗帘上投下昏黄的光。我们坐在餐桌边,谁也没动筷子。
过了很久,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李维跟在后面:“你要走?”
“明天早上的飞机。”我说。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收拾。我把那件睡裙叠好,放进箱子最下面。然后是她用过的洗发水、毛巾、牙刷,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床上。
“这些,”我说,“你自己处理。”
他没动。
箱子拉链拉好,我直起身,看着他。他站在那儿,眼睛里有泪光。
“小慧——”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需要时间。”
他闭上嘴。
那天晚上我睡在卧室,他睡沙发。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他送我去机场。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车里只有导航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路线。到了机场,他帮我把箱子拿下来,站在车边看着我。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说。
我看着他的脸。两天没睡,他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整个人看起来又老了几岁。
“李维。”我叫他。
他看着我。
“那半年,”我说,“你们在一起的半年,你爱她吗?”
他愣住了。
“不用回答,”我说,“我只是想问问。”
我转身往航站楼走,没回头。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想起他求婚时的紧张,想起婚礼上他的誓言。想起这五年里所有的好,所有的坏,所有的平凡日子。
也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两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吗?
我不知道。我没问过。他也从来没说过。
可知道或者不知道,重要吗?
到家以后,我把箱子打开,把那件睡裙拿出来。它在箱子里压了一天一夜,有了褶子。我把它挂起来,用手抚平那些褶子,一下一下,很慢。
窗外是熟悉的街景,熟悉的楼房,熟悉的天空。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忽然觉得很陌生。
手机响了。是李维发的消息:到了吗?
我回:到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话: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没回。
接下来的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照常上班,照常生活,照常吃饭睡觉。只是每天晚上,我会打开手机,翻看他发的消息。他每天都发,早上说早安,中午说吃饭了吗,晚上说晚安。有时候发几张照片,他做的菜、他收拾的屋子、他在公司楼下拍的树。
我一条都没回。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好。她问李维怎么样,我说也好。她说那就好,你们俩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我说好。
挂电话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发呆。好好的。什么叫好好的?是我们以前那样叫好好的,还是他们那样叫好好的?我不知道。
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外面站着李维。
他瘦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胡茬长出来也没刮。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包,看着我。
“我辞职了。”他说。
我愣住了。
“那边的工作辞了,”他说,“回来了。”
他顿了顿。
“能让我进来吗?”
我往旁边让了让。他走进来,把包放在玄关,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这间屋子,他两年没回来,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电视、阳台上的绿植,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还是老样子。”他说。
“嗯。”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想过了,”他说,“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们这五年,想这两年,想那些事。我知道我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我不求你原谅,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想告诉你,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她和你不像,从来都不像。我只是……太孤单了。”
我没说话。
“我回来,”他说,“不是要你原谅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哪怕你不理我,哪怕你再也不见我,至少在一个城市里,知道你在哪儿,知道你好不好,就够了。”
他说完,站在那里,等着。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我爱了五年,嫁了五年。他出轨了,他和别人在一起了,他背叛了我们的婚姻。可他现在站在我面前,瘦成这样,眼睛里全是愧疚和惶恐,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怎么办的孩子。
我想起他发高烧没人倒水的那几天。想起他一个人对着四面墙睡不着觉的那些夜晚。想起他学会做饭、学会收拾屋子、学会一个人扛所有事的那些日子。
也想起那个女人,穿着我的睡衣,站在厨房里为他递调料的样子。
“你吃饭了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
“没。”
我转身往厨房走:“坐着吧,我给你做。”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
厨房里,我打开冰箱,拿出菜,开始洗、切、炒。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油锅烧热,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油烟腾起来。
他走到厨房门口,站在那里看我。
“我做饭没她好吃。”我说。
他没说话。
“可能永远也做不了那么好吃。”
“小慧——”
“但是,”我关上火,把菜盛出来,“我能学会。”
我把菜端上桌,盛了两碗饭,摆好筷子。他走过来,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菜,没动。
“吃吧。”我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他忽然哭了。
眼泪掉进碗里,一滴一滴,砸在米饭上。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着声音,像个孩子一样哭。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对不起。”他说。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我说,“也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以前。但是……”
我停了停。
“但是你回来了。”
他看着我。
“你在,”我说,“我也在。剩下的,慢慢来。”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着。桌上的菜冒着热气,香味飘散在空气里。我们坐在餐桌两边,中间隔着两菜一汤,隔着那些说不清的过往,也隔着未来的、未知的一切。
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有点凉。我反握住他,用力握了握。
“吃饭吧。”我说。
他点点头,松开手,拿起筷子。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慢慢降临。万家灯火亮起来,一盏一盏,像星星落在地上。我们坐在灯光里,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
那些事,还没说清。那些伤,还没愈合。那些未来,还不知道在哪里。
但至少现在,我们坐在一起。
吃一顿饭。
在同一张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