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红裙女人（2000年，春）

阿玲蹲在金夜歌舞厅后巷的垃圾堆旁，烟蒂扔了一地。凌晨两点，穿红裙子的女人终于出来了，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泥点沾在白皙的脚踝上。

是苏晴。镇上“宏发电子厂”老板的老婆，去年还来发廊烫过头发，手腕上的金镯子能晃瞎眼。

苏晴钻进辆黑色桑塔纳，车窗摇下来的瞬间，阿玲看见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蓝衬衫，脖颈的红痕被衣领遮了一半，正是昨天剪头发的男人。

车往别墅区开，阿玲骑着她的二手摩托跟在后面。别墅区的铁闸门刷地打开，桑塔纳驶进去时，她看见门柱上的牌子：“丽景花园”。这地方住的都是老板，苏晴的老公王宏发也在这儿有套别墅。

摩托停在街角的榕树底下，阿玲摸出藏在坐垫下的刀片，在掌心转了个圈。三年前，她在电子厂当拉长，老公跟会计搞到一起，卷走了她攒的两万块，就是用这把刀片，划烂了那女人的脸。后来老公跑了，她才开了这家发廊，白天剪头，晚上盯梢——帮人抓小三，一次能挣五百。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雇主发来的短信：“王老板说，拍到实锤，加钱。”

阿玲望着别墅区亮着灯的窗户，苏晴家在三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卫生间的灯透着暖黄。她想起苏晴烫头发时说的话：“男人啊，就像工厂的机器，用久了总得松松螺丝。”当时以为是玩笑，现在看来，这颗螺丝松得有点狠。

凌晨四点，三楼的灯灭了。阿玲发动摩托，后视镜里，桑塔纳悄悄驶离别墅区，蓝衬衫男人的侧脸在路灯下一闪而过，嘴角好像还带着笑。她突然觉得，这男人眼里的东西，比王宏发的金链子还沉，像藏着条没浮出水面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