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欲(2)女人就怕比较
发布时间:2026-04-08 12:46 浏览量:1
第二天上班,沈梦琪心里一直挂着那件事。
也不是挂着,就是脑子里总飘过苏曼那条微信,像根羽毛似的,赶不走。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李又凑过来了。
“梦琪姐,你说苏曼姐是不是整容了?我看她朋友圈照片,跟大学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小李一边扒饭一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自拍,苏曼穿着一条红裙子,站在一辆白色奥迪旁边,背景是某个高档小区。
沈梦琪看了一眼,没接手机。
“人家那是化妆加修图。”她说。
“不对不对,鼻子肯定动了,你看这山根…”小李指着屏幕,声音大到旁边桌的人都看过来。
“行了行了,吃饭。”
沈梦琪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她不想看苏曼的照片,不想讨论苏曼的鼻子是不是做的,不想知道苏曼开什么车住什么小区。
但她忍不住。
小李走了以后,她还是拿起了手机,点开了苏曼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张图,全是奢侈品。
一个包,一双鞋,一瓶香水,一条项链,一块表,一件大衣,一副墨镜,一支口红,最后一张是自拍,配文是“奖励自己这个月的努力”。
沈梦琪盯着那张自拍看了很久。
苏曼比她大一岁,三十三,但照片里看着像二十七八。
皮肤好,妆容精致,锁骨那里戴着一根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很小的钻石,闪了一下。
沈梦琪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凉到胃里。
下午没什么事,她整理了一下下周的合同,又帮刘姐订了两张机票。
刘姐这次没说“经济舱就行”,她直接订了经济舱,省得自己贴钱。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苏曼。
“梦琪,周六晚上六点,锦江大酒店三楼,别忘了哈。咱们好久没见,好好聊聊。”
沈梦琪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能穿去锦江大酒店的衣服。
锦江大酒店,那是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店之一,她路过几次,从来没进去过。门口永远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针织衫。黑色的,不起球,但领口的线头她昨天刚剪过。
这衣服,去锦江?
她想了想,给苏曼回了一条:“好的,到时候见。”
然后她打开淘宝,开始搜裙子。
刷了半个小时,看了上百条,不是太贵就是太土。
她想要一条有质感的、能撑得住场面的,但又不至于太夸张的裙子。
最后看中了一条,酒红色的,收腰,V领,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模特穿着很好看,评论区也好评一大堆。
价格五百八。
沈梦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五百八,她一个星期的饭钱,小朵一个月的牛奶钱,赵建国半个月的烟钱。
她又看了看那条裙子的页面,加了购物车,没付款。
下班的时候,她没有直接回家,去了公司旁边的商场。
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便宜点的。
商场三楼是女装区,她一家一家逛过去。那些牌子她大多不认识,吊牌上的价格倒是都认识。
一条看上去很普通的黑裙子,一千二。
一件薄薄的开衫,八百。
一条丝巾,三百。
她站在试衣间里,穿着那条一千二的黑色裙子,对着镜子转了个身。
好看。
真的好看。
裙子很合身,把她腰身的线条勾勒得刚刚好,领口开得不大不小,既不会露太多,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看了一眼吊牌,又放下了。
导购小姑娘站在门口,笑得甜甜的:“姐,这条裙子很适合您,我们店现在有活动,满一千减一百。”
一千二减一百,一千一。
沈梦琪笑了笑:“我再看看。”
她把裙子脱下来,叠好,还给导购。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是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
沈梦琪走出商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商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年轻女孩挽着男朋友的手,拎着购物袋,笑得很大声。有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看上去就很贵的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从她面前走过去,留下一阵香水味。
沈梦琪吸了吸鼻子。
那香水味很好闻,不是她用的那种几十块钱的。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小朵在客厅写作业,趴在茶几上,铅笔头都秃了还在写。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小朵抬起头,脸上有道铅笔印。
“加班了。”沈梦琪把包放下,去厨房看了看。
赵建国已经把饭做好了,炒了一个西红柿鸡蛋,一个清炒小白菜,电饭煲里的米饭冒着热气。
赵建国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见她进来,说:“洗手吃饭吧。”
沈梦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小朵一直在说学校里的事,说今天体育课跳绳她跳了八十个,是班里最多的,老师表扬她了。
沈梦琪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夹一筷子菜。
赵建国也没怎么说话,就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了:“周六晚上我要去学校开个会,小朵你带一下。”
沈梦琪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周六晚上。
同学会。
“我周六晚上有事。”她说。
赵建国抬头看她:“什么事?”
“同学聚会。”
“哦。”赵建国没再问,低头继续吃饭。
沈梦琪看了他一眼。
她突然有点希望他问一句“在哪儿聚”“跟谁聚”,哪怕问一句“几点回来”。
但他没问。
他就说了个“哦”。
晚上小朵睡了以后,沈梦琪又拿起了手机。她打开淘宝,点开那条酒红色的裙子,看了看购物车里的“待付款”。
五百八。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赵建国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呼吸很均匀,不知道睡着没睡着。
沈梦琪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儿。
“建国。”她叫了一声。
“嗯。”他应了,没转身。
“你觉得我穿红色好看吗?”
沉默了几秒。
“好看吧。”他说,语气很平,像在回答一道物理题。
沈梦琪没再说话。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那边是小朵的房间,隐隐能听到女儿翻身的声音。
再那边是邻居家的客厅,有人在看电视,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在放什么。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条酒红色的裙子,是苏曼那张自拍,是商场里那阵好闻的香水味。
她又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了淘宝。
手指在“立即购买”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下去。
付款成功。
五百八十块钱,从工资卡里划走了。
她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
这回,她没有再睁开。
周六很快就到了。
裙子是周五下午到的,快递放在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沈梦琪下班的时候特意绕过去取的。
回到家,她趁赵建国在厨房做饭、小朵在房间写作业的时候,躲进卧室试了试。
酒红色,收腰,V领,长度刚刚好。
她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左看右看。
好看。
真的好看。
她把头发散下来,又扎起来,又散下来。散下来的时候显得成熟一点,扎起来显得精神一点。
最后她决定散着,在发尾卷了几个大卷,用的是她那个几十块钱的卷发棒,有点伤头发,但效果还行。
她又翻了翻化妆包。粉底快用完了,眼影盘碎了两个颜色,口红倒是有一支新的,是上个月在屈臣氏买的,豆沙色,不太显眼。
她对着镜子化了妆,比平时多用了两倍的量。粉底盖住了脸上的小斑点,眼线把眼睛拉长了一点,腮红打在颧骨上,显得气色很好。
最后涂上那支豆沙色的口红。
她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人,是她,又不太像她。
“妈妈,吃饭了!”小朵在外面喊。
沈梦琪赶紧拿起纸巾把口红擦掉,换了家居服,把那条裙子挂回衣柜里。
吃饭的时候她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明天穿什么鞋。她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跟不高,有点旧了,但擦一擦应该能穿。
“妈妈你明天要去哪儿?”小朵问。
“妈妈去参加一个聚会。”
“什么聚会?”
“就是……跟以前的同学吃个饭。”
“那我能去吗?”
“不行,大人的聚会。”
小朵瘪了瘪嘴,低头吃饭。
赵建国全程没说话。
周六下午,沈梦琪三点就开始准备了。
她洗了头,吹干,卷了发尾。化了妆,比昨晚更仔细,眼影用了两个色,鼻梁打了高光,口红换了一支,她翻出了那支很久没用的正红色,是前年过年的时候买的,只用了两次。
然后穿上那条酒红色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很久没背的包,黑色的,小羊皮的,是结婚的时候赵建国送她的礼物。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没什么钱,赵建国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她买了这个包。她当时感动得哭了。
现在这个包已经过时了,皮面有几道划痕,五金件也褪色了。
但总比她平时背的那个帆布包强。
她走出卧室的时候,赵建国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的目光就移回了电视上。
“我走了。”沈梦琪说。
“嗯。”赵建国应了一声,“几点回来?”
“不一定。”
“那你带钥匙。”
沈梦琪站在门口,等了一秒,等他再说点什么。
他没说。
她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踩着高跟鞋,摸黑下了楼。
出了小区,她打了一辆车。
“锦江大酒店。”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好嘞。”
沈梦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城市的夜景在她眼前铺开。霓虹灯、车灯、高楼里的格子光,都在窗外晃。
她突然有点紧张。
手心出汗了,她攥了攥,在裙子上蹭了一下。
车子停在了锦江大酒店门口。
门童帮她开了车门,她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酒店大堂的水晶灯亮得晃眼,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
沈梦琪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门很重,她用了点力气才推开。
大堂里凉气很足,她穿着裙子,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您好,请问三楼宴会厅怎么走?”她问前台的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制服,化了淡妆,笑起来很好看:“直走右转,有电梯。”
沈梦琪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三楼。
电梯里的镜子照出她的样子,酒红色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黑色的包,化了妆的脸。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这样打扮过,去参加舞会,去跟朋友吃饭,去那些她觉得很“大人”的场合。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女人。
穿好看的衣服,住大房子,被人羡慕。
那时候她不知道,几年后,她连参加一个同学聚会,都要咬着牙买一条五百八的裙子。
电梯到了三楼。
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高跟鞋踩上去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同学聚会——03届中文系”。
沈梦琪站在门口,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酒杯碰撞的声音。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
然后推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