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言情甜文——《纱裙与绅士》

发布时间:2026-04-09 17:20  浏览量:1

本书名称: 纱裙与绅士

本书作者: 须梦玉

总书评数:1162 当前被收藏数:2846 营养液数:3262 文章积分:83,706,240

文案:

沅宁二十岁才得知自己是个私生女,原配出手后,她自以为温暖的家散了。

十六岁就被送到纽约读高中的她,此时银行卡全被冻结,公寓被查封,远在国内的妈妈被扫地出门。

母女俩时至今日,原来享受的房屋、珠宝,没有一样属于她们。

至于沅宁的那些高级定制和铂金包……不好意思,全部属于别人的婚内财产。

一夜之间,她从玻璃罩里的大小姐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妈妈一个人支撑不了你在纽约的学业,不如回国吧,无论怎样也从你爸爸那儿再讨要一些抚养费。”

沅宁摇摇头:“妈妈,我要过回我原来的生活,不,是更好的生活。”

“啪嗒”一声,挂了电话,她望向布鲁克林高地长廊街末端的褐砂石豪宅,它就静静卧在葱郁的浓荫深处。

那是连爸爸也买不起的豪宅,她往那里走去。

“伊莱亚斯是全美东海岸最绅士的男人,Wynne,听说你在帕森斯学院攻读时尚管理,很高兴你愿意成为他的着装顾问。”

沅宁穿着自己仅剩的一套迪奥套装,以彰显她天生就属于上流社会的品味,与凡.德.伯格夫人握了手:“西奥多拉,合作愉快。”

“我发誓,你们会相处得很好。”

与伊莱亚斯的第一次见面,他的确是个纽约少见的老派绅士男人。

如西奥多拉所言:“我们从小便是按照最严苛的贵族礼仪培养伊莱亚斯。”

他有着优雅精致的外形,金褐色的卷发,雪白的肤色,迷人的蓝色眼睛。

沅宁以为他很好说话。

“Wynne小姐,你使用过这枚胸针?”

沅宁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挪用两个小时便会被他察觉。

“我,我有一场很重要的宴会,所以借用了一下,抱歉,伊莱亚斯。”

却没想到伊莱亚斯的绅士样貌发生变化。

“伊莱亚斯,不,不,你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掐住我的脖子,嗬,嗬,嗬。”

沅宁来到这里的确有一些心机,她要维持从前的生活,还要维持从前的外表,她游走于上流社会而不被人察觉她已经破产的现状,务必要调用一切资源。

她被他放下,她捂着脖子狠狠喘气。

“真是抱歉,Wynne小姐,我没想到我会这样,作为赔礼,这枚胸针送你好吗?”

他亲手将这枚价值昂贵的钻石胸针别在她胸前,她从他身上尝到了甜头。

她开始反复实践,反复得到。

“伊莱亚斯,你真是东海岸最绅士的男人。”

“不客气,我的Wynne,你现在可以从我腿上起来,把纱裙放下来了。”

*男主高洁

*两人从始至终势均力敌,女主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正文比文案多那么一点点点内情)

*女主之前不知道自己是私生女,之后不回国争财产,她有自己的天地和事业,私生女这一条希望不要有人来抨击

*背景参考2000年

试读:

·

沅宁得到的地址位于布鲁克林高地,柳树街1号。

避开工作日的早晨八点,她准时从威廉斯堡登上地铁,在距离终点还有2KM的地方下地铁,找到一家咖啡馆的卫生间,完成最后的仪容整理,确保自己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处于完美状态。

当她以最专业、无可挑剔的形象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出来,正式望向位于布鲁克林高地长廊街末端,就算是冬日,那里也郁郁葱葱,葳蕤繁荣。

它并非笔直地伸向目的地,而是以一种优雅且含蓄的弧度,沿着高地的地形缓缓攀升,仿佛精心守护着里面那些历史高达百年的豪宅。

脚下的路面不再是威廉斯堡那种粗糙的沥青,而是由巨大的、温润的石板铺就。

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是连绵不绝的19世纪联排别墅,它们像一派沉默的、身着古旧燕尾服的绅士。

那些深色的砂岩石材料立面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蜂蜜、巧克力乃至炭灰的丰富色泽,厚重、沉稳。

绝对的静谧,只偶尔一两声清脆的鸟鸣,高大的法国梧桐虽已落叶,其苍劲的枝桠仍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秩序森严的网。

这里不像曼哈顿的顶级公寓里那样住着金融巨子和新贵,俯瞰众生的摩天大楼的确很适合他们,而布鲁克林高地,特别是那些从19世纪流传下来豪宅,代表的是传承和时间。

沅宁想起小时候的“家”,爸爸被外人称为十分成功的民营企业家,她家自然也是住的别墅。

欧式装潢的别墅,在那个年代的华国,是十分上档次的存在。

有效仿的罗马柱、拱形窗,墙上有石膏砌成的繁复浮雕和装饰线,一切都充满了浪漫、奢华和贵族气派……的联想。

为何是联想呢?

沅宁现在才明白,那样的装修风格只是华国先富起来的那批人对“西方式美好生活”的向往。

她小时候生活在那样的家里,以为自己是公主。

现在站在这些本就属于历史文物的建筑之中,沅宁忽觉大梦初醒。

古典立面、桃花心木的旋转楼梯和古老花园,是无法复制的存在。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这种清醒刺透了她过往二十年的认知。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什么也没有失去过。

那些浮夸的、虚无的东西,也许没有就没有了吧。

她预感到,她会拥有更多,在这个地方,靠自己的双手。

她抬起头,望向柳树街1号,她很兴奋。

她从前住在花园大道,那里住满了对冲基金交易员,他们行色匆匆、西装革履,当然,手握巨款。她曾经以为她跟那些人是同一阶层的,后来显然不是了,将来也不会是。

沅宁最终停在柳树街1号的门前,黄铜质的门牌在红砖墙面上显得冷峻、内敛。

【凡·德·伯格的家】

沅宁抬起手,没有找到门环,在看似无缝的墙上,只有一个极其低调的黄铜按键,旁边是细长的传声器。

她按了下去,声音清脆而短暂,迅速被周围的静谧吸收。

几乎没有等待,一个沉静的女声通过传声器传来,音色优美,每个元音都发得饱满圆润,听得人耳朵很舒服。

“请进,孟女士。”

伴随着几不可闻地机械运转声,那扇厚重的黑色实心橡木门向内无声滑开。

一切都让沅宁呼吸停顿。

一股混合着雪松、羊皮纸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白茶香气,轻柔地扑面而来。

沅宁的所有感官同时被推向极致,这是一个挑高惊人的门厅,深色胡桃木地面倒映着从巨大落地窗涌入的柔和天光。

它一点也不喧嚣,但拥有吞噬一切注意力的绝对力量。

这里与她从小到大待过的任何奢华场所都不同。它不繁华,不张扬,它只是存在着,像一道无形的界限,明确地分开内外两个世界。

“孟女士,你很准时。”西奥多拉·凡·德·伯格就站在门厅的中央,手扶着羊皮沙发。

她身着一件剪裁极简、看不出品牌的浅灰色羊绒连衣裙,颈间是一串珍珠项链。浅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乱的圆髻,露出清晰而又下的下颌线条。

她的年龄难以准确判断,脸上有细微的岁月痕迹,但那双与伊莱亚斯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却拥有着更甚的穿透力,落在沅宁身上,带着审视,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沅宁对伊莱亚斯的容貌只是瞥过一眼,但她已经得知他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眸是从何处得来。

沅宁身穿那日在派对上穿过的迪奥套装,经过派对上的检验,她知道这身是得体的、体面的,足够彰显她身为上流社会一员的品味。

并且她可以确定,凡·德·伯格夫人没有在派对上出现。

对方的目光令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但这压力让她脊背挺得更直。她迎上那双眼睛,露出一个兼具尊重与个人魅力的微笑。

“凡·德·伯格夫人,很荣幸见到您。”

那种压力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碾过。

那种情绪叫饥渴。

一种对上流社会知识、对规则、对未知世界的近乎贪婪的饥渴。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这里的气味充盈肺腑。

下颌维持着一个既不卑微也不傲慢的微妙角度,脸上所有因震撼和不甘产生的细微波动,都被迅速抚平,只剩下一种全然的、专注的冷静。

她知道,从踏进这扇门的第一步开始,考核就已经开始了。而她,迫不及待。

“你可以叫我西奥多拉,伊莱亚斯正在书房处理一些事务,稍后会与你见面。在那之前,我可以带你先参观一下伊莱亚斯的衣帽间。”

沅宁随西奥多拉穿过门厅,步入一条相对狭窄的走廊。路过华丽客厅和室内花园后,西奥多拉推开一扇与墙壁同色的木门。

当然,华丽客厅与室内花园的景象也极大地充斥了沅宁的感官,但她来不及欣赏,已经进入了这个极致精密的空间。

空气里的气味更加浓烈,也更私人。

涌入沅宁鼻腔的,是男人的气味,尽管她还没有真正认识他这个人,但他的气味率先袭来并单方面涌入,十分迷人。

沅宁静静地呼吸着。

他的衣帽间极其精密。

西装、衬衫、领带、袖扣、皮鞋……全部按颜色、面料和场合进行编码分类。

“作为他的着装顾问,孟小姐,你应当持有一份详细的指南,与他的电子日历同步。”

西奥多拉递给她一份文件夹,从目录上看,这份文件夹里记录了伊莱亚斯所有服装的编码。

他的衣帽间由秩序建立,沅宁的数学成绩一直不错,所以,她很快理解了他的秩序。

例如左侧是正装区,数套定制礼服如同雕塑般被妥善支撑,旁边是配套的礼服皮鞋,鞋楦显然是定制贴合。所有配件——领结、袖扣、怀表链,都在专用的托盘上各就其位。

都是很死板,却很值得推敲的搭配。

老实说,在伊莱亚斯的衣帽间转了一圈,沅宁觉得这个男人品味极好,只需要按照场合穿着固有搭配就好,但西奥多拉花费每周3000美金的薪资请她来做着装顾问,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求,沅宁顿时觉得压力倍增。

她会担忧自己给出的搭配建议,被伊莱亚斯这样的人嗤之以鼻。

毕竟,她或许在艺术和审美上有些天分,也只是一个尚未踏足社会的小女孩儿。

她引以为傲的品味和时尚嗅觉,也只能和时尚杂志一较高下。

“今后请大胆一些,孟小姐,我们请你来,就是不想伊莱亚斯再保持那样死板的穿着。”

死板吗?沅宁已经深深为这间衣帽间里的品味陶醉。也有可能,令她陶醉的是他的气味,从这里的秩序感受到的绝对掌控的气味。

“他与家里其他人的职业不同,对了,还没向你介绍过,伊莱亚斯在华尔街经营一家投行,那里的气氛与这里可不同,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他吗?”

沅宁好奇发问:“凡·德·伯格夫人,那些人怎么说他?”

“装腔作势。”

沅宁想到那天在Daniel餐厅看到的伊莱亚斯,的确与周围人不同,他像是待在单独的一个空间,不像是沅宁平常见到的那种金融圈精英。

但沅宁不觉得他那样奇怪,他与旁人的差异并非来自衣物的价格和不明显的品牌标签,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沅宁不得不承认,她在无形之中,已经将那个男人从头到脚品味了无数遍。

但一想到对方母亲的评价——装腔作势,沅宁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西奥多拉夫人也在微笑着:“所以我们需要你,孟小姐,米勒教授可是向我强烈推荐了你,我希望你可以帮伊莱亚斯改掉那些不合时宜的着装习惯,毕竟现在时代不同了。”

沅宁感到受宠若惊,她也没想到米勒教授会那样“强烈”地推荐她。

“但我不得不承认,我虽然对你的资料十分满意,但最终敲定人选的是伊莱亚斯本人,我作为母亲,只能帮他筛选,并不能帮他决定。”

这句话给沅宁带来了一阵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晕眩。

几个念头在她脑中交错闪过。

原来这份实习并不是那样准确、踏实地来到她的手里,可能差一点点,就不属于她了。

在这个念头的后面,她想,是伊莱亚斯亲手选了她,那个穿着炭灰色西装、手上夹着雪茄的男人,在看过她的简历以后,选了她,他认可她。

空气里那股男人的气味,此刻变得更加具象。

Wynne不说,但Wynne的内心很雀跃。

“母亲。”

沅宁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仍是优雅转头。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发音的“mother”已不是时下流行的用法了。

大概在两百年前,人们这样称呼母亲,在当下,人们大多称呼简化版的“mom”。

但这个单词从他口中吐出,格外有种独特质感,仿佛这个称呼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庄严的句子。

沅宁觉得很动听,如果她是个“mother”的话,儿子这样称呼她,她会感到格外被尊重,但并不失亲昵。

西奥多拉回头:“伊莱亚斯,你的工作都处理完了吗?”

沅宁呼吸一紧,空气中属于男性的气息骤然变得浓郁,与她刚才独自品味时的想象不同,主人到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它不再是被她悄悄品味的客体,而是化作主人无形的延伸。他来了。

“都处理完了,母亲。”

伊莱亚斯的目光落到沅宁身上,很好,她还穿着那件旧迪奥。

poor girl.

沅宁看见雇主的眉尾轻轻挑了一下,她看不出对方究竟是对她的着装满意还是不满意,但她确实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没有在雇主的脸上停留多久,沅宁很快朝他伸出手:“您好,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先生,我是Wynne Meng,很高兴与您共事。”

Wynne的那双黑色眼睛里全然是专注和无畏,她的配得感很高。

伊莱亚斯没有立刻伸手,而是让她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沅宁尚未感受到被轻慢,他便已经伸出手,只以手指的前端,轻轻握住她手指的前半部分,握手的范围被控制得克制而礼貌,但沅宁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

“孟女士,你的迪奥很美。”

“谢谢。”沅宁微笑。

距离一瞬间拉近,又一瞬间远离,沅宁得以看清他英俊的容貌。

沅宁不是那种连男生的手都没拉过的乖乖女,事实上,从小到大她牵过很多男生的手。

每当引起班上男生对她的仰慕,她总是引以为傲。

但伊莱亚斯的手跟那些男生都不一样,他是沅宁从未接触过的,那种男人。

那种男人。与她的过往不在一个平面的男人。

他的指尖是干燥而微凉的,一瞬间离开,沅宁来不及感受到更多,但是,回味无穷,她还想再来一次。

西奥多拉往外走去:“好了,伊莱亚斯,请负责招待好你的新员工孟小姐,顺便与她同步你的电子日历,我就先走了。”

“是,母亲。”

沅宁这才注意到,这这座处处烧着壁炉的豪宅里,伊莱亚斯的上身穿着一件质地极其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羊绒的细腻纹理贴合胸膛和肩臂的肌肉线条,下半身是一条浅灰色的那不勒斯西裤。

沅宁修过剪裁学,那不勒斯西裤的裁剪方式是极凸显臀部线条的,西裤的纽扣设计在后腰,束带将在后腰处被收紧,扣上纽扣,往下的两条裤筒仍然垂顺,柔软的羊绒衫也顺势在臀上堆叠褶皱,十分居家的装束,但仍然优雅至极。

沅宁手上还提着显示专业的公文包,里面放着一些资料,还有她的iBook。

伊莱亚斯向沅宁伸手,但很遗憾,这次不是要与她握手。

“孟女士,请跟我来。”

这是一个“请”的手势。

沅宁为伊莱亚斯的行为和语言感到不知所措,他太绅士了,并且是两百年前的绅士。

他带领沅宁离开衣帽间,前往书房。

伊莱亚斯推开一扇厚重的、包裹着深绿色皮革的门,侧身让她先行。

踏入这里,四壁是墨绿色的丝绒墙面,吸走了所有杂音,就像进入深不见底的森林湖泊,这里有着绝对的静谧。

脚下是一张巨大的、颜色沉黯的波斯地毯,皮鞋踩在上面,像落入云端。

出于某种兴奋,沅宁很想抓住些什么。

但目之所及,这里只有她的雇主,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先生。

伊莱亚斯·凡·德·伯格的外表冰冷、清澈、优雅,内核却是一股强烈到足以让人迷失的力量。

她想对伊莱亚斯说:“先生,您的书房好大,好漂亮,我好喜欢。”

但是出于礼貌,为免冒犯到对方,她只能保持沉默。

“请坐,孟女士。”

沅宁觉得对方称呼她的方式实在太过正式,现如今很少有年轻人会这样讲话的,便忍不住说道:“伊莱亚斯·凡·德·伯格先生,您可以直接称呼我Wynne。”

两人在两张对置的高背丝绒椅上落座,靠背是马毛的质地,高耸的椅背在耳侧形成优雅弧度,置于他们之间的,是一张低矮的、圆形黑胡桃木茶几,茶几的桌腿是优美的卡布里弯腿造型,显而易见,这是一件来自乔治王朝时期的古董家具。

沅宁感激自己在艺术史上同样取得的优秀成绩,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可以侃侃而谈。

在那张古董茶几上,放着伊莱亚斯的电脑,他抬起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她,沅宁差点就要收回刚才那句话了,便听他微笑道:“当然,Wynne小姐,顺便,你也不必称呼我全名。”

沅宁以为他会说,叫他“伊莱亚斯”就好。

“请称呼我为‘老板’。”

沅宁脸上的微笑肉眼不可见地凝固了一瞬,那双总是盛满了智慧与灵气的黑眼睛,眨了眨:“OK,my boss.”

那双眼睛好像在说:“老板,我会让您知道,我是非常听话的好员工,雇佣我,肯定没错的!”

如果伊莱亚斯不是那么擅长洞悉人心,或许就信了她了。

沅宁也从公文包内取出电脑,与伊莱亚斯的相对摆放在那张古董茶几上。

她的邮箱很快收到了伊莱亚斯发来的日程表,沅宁打开附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程,上面记录了伊莱亚斯下个星期要参加的所有场合,而沅宁需要为这些场合挑选好适合的搭配。

“老板,”她迅速进入了角色,这个称呼在她口中十分专业,甚至带了点撒娇意味,这来自于沅宁本身的慕强,“下周三,您需要出席萨顿学院的慈善董事会午宴,下午则要赶往TBC,与一家区块链初创公司进行非正式会面。”

她的指尖拖着鼠标流畅滑动,目光锐利而灵动地扫过每一行:“这两个场合的着装需求几乎是完全对立的。前者需要端庄和权威,后者则需要传递出开放、前瞻的信号,按我的理解,我把那种风格称为……高智感。”

还在学院里混学分的女孩儿,在伊莱亚斯面前,好像丝毫不怯,她真的敢替他左右穿搭。

伊莱亚斯没有打断,只是微微向后靠近高背椅,修长的手指在膝上交叠,示意她继续。

伊莱亚斯的审视是冷静、精确的,却饱含一个鉴赏家对细节的苛刻,也饱含着一个投资者对看好的标品的爱。

她的肤色并非纯粹的象牙白,而是一种更温暖的,被称为“蜜桃乳霜”的质感。她的脸颊和额际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未经磨损的自然饱满,这代表她曾被父母精心养育过。

两道眉毛天然浓密,弧度优美,眉梢处利落地收拢,带着傲气。那双黑色眼睛是她脸上最具统治力的特征,形状是饱满的杏眼,眼尾却东方式的微扬,虹膜是纯粹的乌檀黑,在她专注工作时显得异常明亮。

伊莱亚斯很少欣赏过东方女人,或者说,他从未接触过东方女人。

在纽城的东方女人习惯把自己的一头黑发染成金发,但眼前女孩儿并没有。

黑色头发是如此高贵,凡·德·伯格的祖上就是黑色头发,后来随着一代一代的联姻,伊莱亚斯获得了金色的头发。

但他一向喜欢这样纯粹的,黑。

她那一头丰盈的黑色长发,显然也经过了极其精心的养护。

他开始观赏她的面部骨骼结构,这同样堪称完美,那是一张标志性的心形脸。

Wynne是一位美丽的小姐。

“对于萨顿学院的午宴,我建议选择TW-04,”沅宁调出伊莱亚斯的衣橱编码册,“那套深青色的三件套西装,它的羊毛面料和古典戗驳领十分适配这个场合。”

他注意到,当她专注于工作时,那双乌檀黑的眼眸会微微眯起,浓密的弓形眉毛也随之聚拢,呈现出一种稚嫩与气场并存的魅力。

显然她对自己的品味,还有接近完美的GPA分数十分自信。

“下午的会议,我建议您放弃西装外套,选择PT-12那条炭灰色的休闲长裤,搭配KN-11那件深蓝色高领羊绒衫。”

沅宁所说的所有编码,伊莱亚斯无需查阅,便能迅速从脑海中搜寻到她所说的是哪一件。

他的新着装顾问给他的建议很大胆,伊莱亚斯的眉梢很不经意地动了一下,在2000年的华尔街,放弃西装外套和领带,几乎等同于放弃权威。

沅宁将电脑屏幕转向他:“高领衫在我看来,代表着极简、科技感和智慧。并且,”她微微前倾,那双明亮的黑眸里闪烁着光芒,“您穿着它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自信,代表着您已无需依靠轮廓强硬的西装来强调自身权威。”

伊莱亚斯静静地注视着她。他看着线条优美的唇清晰而有力地阐述着她的观点。她的唇形是标准的丘比特弓唇,唇角自然上扬,呈蔷薇色,质地看起来柔软丰润。

伊莱亚斯或许本是要拒绝的,老实说,他还不能完全信任他的着装顾问,顾问之所以叫顾问,只是为他提供一个参考而已,并不代表他会完全按照她的提议穿着。

他正在以一种鉴赏家的目光品味她,从她的黑眸到她的蔷薇色唇瓣,还使他催生了一种纵容心态。

“依据很充分。按你的方案执行,Wynne小姐。”

“我会确保万无一失。”沅宁合上电脑,优雅颔首。

她其实有更加大胆的方案,比如,给伊莱亚斯戴上金丝边无框眼镜作为搭配,但现在还不适合拿出来。

沅宁准备离开凡·德·伯格宅邸时,西奥多拉再次出现。

“看起来伊莱亚斯很喜欢你。”

沅宁回头,高跟鞋无声地陷进柔软的波斯地毯,她微笑:“当然,我对自己的品味很有自信,西奥多拉。”

“我们从小便是按照最严苛的贵族礼仪培养的伊莱亚斯,这虽然使他成为了全美东海岸最绅士的男人,但同时,也让他身上多了些不合时宜的习性,Wynne,希望你可以习惯他。”

沅宁想到那个男人,脸上的微笑未变,眼神里那份职业性的锋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乖巧。

“您所说的‘不合时宜’,恰恰是老板最迷人的地方。”

她的嗓音温软,夸人时不让人觉得是一种讨好,倒像是一种青睐的夸奖。

换句话说,女士能够这样夸奖一位绅士,那位绅士若是听到了,应该自觉出来感谢女士的夸奖。

“既然你能够习惯他,那就太好了,我保证你们接下来会相处得很好。”西奥多拉最终说道。

有女佣为沅宁打开了宅邸大门,请她慢走。

“谢谢。”沅宁微微颔首,踏出了那扇分割两个世界的门。

初冬傍晚的寒意瞬间包裹住了她,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可惜加利亚诺设计这件上衣时,并没有考虑其保暖性,单薄的真丝与羊毛混纺面料,在冷风中几乎不堪一击。

方才挂在脸上的那副乖巧面具悄然滑落,沅宁脸上的表情归于一种沉静的思索。

她在思考,今天的晚餐该怎么解决。

她手里的现金不多了。

“伊莱亚斯,你应该询问她需不需要安排车送她回家。”

西奥多拉出现在伊莱亚斯身后,伊莱亚斯从拱形窗前转过身,轻轻摇头:“不,母亲,她不会想让人知道她的住址。”

西奥多拉不解,但并没有追问,她相信儿子的绅士教养,在体贴女士这一方面,她从不担心他会失职。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沅宁想起,上周从学院的拉丁裔女孩儿口中偶然听到,就在她的住所附近有家超市,会在晚上8点后对熟食和沙拉打折。她打算今晚就掐准时间去看看。

孟家承诺每月给她的五百美金生活费,距离第一个月的到账时间还有三天,沅宁不得不盼望着那笔钱到账,尽管她如今很想对此不屑一顾。

她捏着公文□□革里iBook坚硬的轮廓和那份记录着伊莱亚斯全部着装编码的文件夹。

这真是一种荒谬的割裂之感。

她在隐秘处裹上灰色大衣,走向地铁站的步伐十分快速,她站在这里,与来往匆匆的穷人都不同,她的脸上丝毫不茫然,她有着明确的目的。

寒风刮过她裸露的小腿,她感受不到刺痛,只有一次比一次更加坚定的目标。

女明星会通过用冰块敷小腿来达到瘦腿的效果,那么她现在也当是在瘦腿便好了。

坐在通往威廉斯堡的地铁上,周遭是浓重的快餐食物气味和一张张疲惫的面孔,她拢紧自己,闭上眼睛休憩。

周一到周五的午餐她需要与艾米丽她们同行,她现在可以找借口要为伊莱亚斯工作,不与她们同行午餐。

其实她现在完全可以把那只作为漏网之鱼的香奈儿经典款黑金皮包拿到二手商那里卖掉,这足够换取她半年的生活费。但如果卖掉的话,她就没有一只能够拿的出手的小包了。

想到这儿,沅宁的野心忽然被浇灭了一些。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女孩儿,整日想着时尚圈、名利场,真的好荒谬。如果不坚持这样的追求,她本来也可以过得很“好”,再也没有香奈儿,没有法餐,但是有吃不完的大肉包子。

她现在应该做的,不是逞强,而是回国,真的去见见爸爸,看他能不能多分给自己一些财产。正常人都会这么做。

而她却想着,她不光不要回去求孟家人,她还要靠自己,过得比在孟家好一百倍。

她恨那个男人的无耻和绝情,才不要回去求他。

她更不要让人觉得,她作为一个私生女,就是那样的可耻。

她有时候真对自己感到疑惑,她哪里来的自信?

纽城地铁黑乎乎的窗户映出的漂亮面孔,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人生真是起起糊糊,糊糊糊糊糊,不知何时才会有转机。

晚上8点,沅宁掐准了时间,来到那家听说会打折的超市。

她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熟食和沙拉柜台。果然,贴着黄色50%off折扣标签的盒子被堆放在一起,价格是白天的一半。

她的眼睛发亮,对此感到兴奋,她第一次知道,按照穷人的生活方式,生活成本简直可以被无限压低。这给了她一些信心,她坚信只要自己能在纽城活下去,一切都有好起来的一天。

她快速地扫过那些塑料盒,挑剔地拿起一盒混合蔬菜沙拉,仔细检查生菜叶的边缘是否已经发黄或蔫软。

最终,她选定了两盒品相最好的,一份藜麦蔬菜沙拉,一份烤三文鱼块。总价加起来才三点五美元,这比她预先设定的五美元晚餐预算还要低,这个发现让她心情轻松不少。

原来花这么低的成本就可以享受到还算新鲜并且健康的食物,这真是太好了。

不好的只是……她拿着食物去结账,迎面撞上了那两个拉丁裔女孩儿。

对方花了一些时间才确认她就是Wynne,是“校园王子”贾斯珀正在追的那个Wynne!

不会吧,Wynne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手里还拿着打折沙拉???

对方惊讶地看着沅宁手中的打折沙拉,而沅宁已经来不及藏了。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法,还有后果……

“Wynne?你怎么会在这里?”

“家里的猫就爱吃这个,真拿它没办法。”沅宁眨了眨眼,露出娇憨神情。

拉丁裔女孩儿的目光落到她的沙拉盒上贴着的黄色打折标签上,沅宁绝望地发现,在这些打折沙拉的旁边,还摆放着一盒正价沙拉,看起来可能要更新鲜一些,但大体上,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沅宁立刻惊讶地放下贴黄色标签的那一盒,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转而拿起了原价的那一盒。

她朝两位女同学笑了笑,拿着原价沙拉:“那我先去结账啦。”

Wynne从来不买打折商品,尽管那两盒一模一样,连制作时间都一样。

付账的时候,沅宁有些心疼,但是这样的伪装是她不得不做的。

直到往回走的路上,她才惊觉,自己身上正穿着被她划为出现在贫民区专用的那件灰色大衣,能够完全将自己融入威廉斯堡和地铁站的灰色大衣……

好在沅宁的烦恼很快消失,在享用完正价沙拉后,沅宁打开电脑,收到了《V》杂志发来的面试机会。

她现在并不是只能同时做一份实习,如果能拥有两份实习的话,她可以快速积攒更多的钱。

要在这个圈子里立足,她每一季都需要买新衣服和鞋,另外,她确实不能连一只香奈儿都没有,女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需要香奈儿。

为伊莱亚斯工作一个星期,就足够她购买两只香奈儿手包。

如果能兼任两份实习,她不光可以很快从威廉斯堡搬离,还能每个月到精品店添置一些新一季衣物,她才能更好地掩饰自己已经破产的事实。

她在电脑上与对方沟通了面试时间,定在明天下午2点,好在与在伊莱亚斯那边的工作并不冲突。

西奥多拉要求她每天晚上九点前到凡·德·伯格家为伊莱亚斯搭配好第二日的着装,并熨烫妥帖,而她会在得知伊莱亚斯下星期日程后,提前大致想好每日的着装风格,每晚过去做细调,这不需要花费她太多的时间。

这样一来,她白天完全还有足够的时间完成学业和《V》杂志的工作。

周一中午,在Balthazar餐厅,女孩儿们正在享用午餐。

沅宁待会儿就要去杂志社面试,另外,她确实需要与女孩儿们联络一下感情,便没有找借口避开今天的午餐。

艾米丽最近很爱吃酸橙汁配鳕鱼,沅宁面前仍然只摆放着一盘沙拉。

“Wynne,你要同时做两份实习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辛苦了?”

艾米丽一边用银质餐刀优雅地分开雪白的鳕鱼肉,一边抬起眼,目光关切地落在沅宁脸上。

看起来,艾米丽也正为她的新实习干得意气风发,她身上穿着干练的黑色丝绒垫肩西装,妆容也比平日更精致几分。

相比起来,连日为生活感到困苦窘迫的沅宁,脸色要蜡黄许多,再细看的话,兴许会发现,Wynne保养良好的头发,也开始逐渐出现了干燥、分叉……

“怎么会呢?你是知道的,我一向精力旺盛,这不算什么,只是……我一想到将要进入《V》杂志实习,或许还能有幸结识当红明星和品牌掌门人,我就兴奋得不得了!”

沅宁放下手中的叉子,那双黑眼眸瞬间被点燃,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她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轻快的、几乎要飞扬起来的节奏。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抓住几位好友的手焚香这份喜悦。

“想想看,说不定哪天,我推开摄影棚的门,里面坐着的就是刚为汤姆·福特走完秀的吉赛尔·邦辰!或者,在茶水间就能听到编辑们讨论卡尔·拉格斐下一季的灵感来源!”

正在用刀叉与烤鸡对抗的阿曼达此时放下刀叉,也感叹道:“天呐!Wynne!那你岂不是能拿到第一手的秀场消息?以后有老佛爷的秀场可以给我留座位吗?”

艾米丽不经意地撇了撇嘴,似乎认为这也没什么了不起。

斯黛拉挑了挑眉,泼了盆冷水下来:“Wynne只是收到了面试通知,不是真正入职了,Amanda,你冷静一些。”

沅宁也看似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我还是别高兴得太早了。”

斯黛拉笑了笑,朝她眨眨眼:“Wynne,加油呀!”

沅宁低下头继续享用她的菊苣沙拉,菊苣的味道还是那么苦,但一想到她丰富多彩的未来,便不觉得苦了。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温热的、充满希望的力量在胸腔里鼓动。

她在心里哄着自己吃下去:“Wynne小公主,你是最棒的,所有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她轻轻吞咽,忽然感觉喉咙深处有些干痒,像是有细小的羽毛在搔刮。

暖意融融的餐厅里,这种不适感愈发清晰起来。她开始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额角也隐隐发胀。

大抵是昨晚从凡·德·伯格家回来的路上着了凉,凡·德·伯格家的宅邸是那样温暖如春,但在初冬纽城的夜风里,她身上的外套单薄得如同一张纸,她为了省下车钱,快步走了很长一段路去地铁,放任冷风毫无阻碍地穿透面料。

午餐结束后,她与朋友们道别,走向距离此地仅有两个街区的《V》杂志社。

她深吸了几口冷空气,试图让头脑变得清晰一些。

她身体很好,向来是不爱生病的,就算在雪天里露着两条光腿也不会令她生病。

沅宁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许是这段时间的压力和焦虑,令她的免疫力下降。

从发生事情到现在,她的确,需要歇一歇。

可惜这里没有机会令她停歇,她连示弱都不曾有。

当她站在杂志社光可鉴人的电梯里,对着明亮的镜子整理仪容时,她的双颊已是比任何腮红都来得鲜艳的潮红,她皱了皱眉,从手包里拿出粉饼,小心翼翼地用粉扑将那层红晕压下去。

“叮”一声,电梯门平稳地向两侧打开,她挺直纤细却饱含力量的脊背,天鹅般地颈项线条优雅而坚定。脸上带着练习过无数次的自信微笑,浑身上下堪称无懈可击。

“Wynne Meng,下午两点面试实习编辑助理。”沅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忽略喉咙的干痒和额角愈发清晰的胀痛。

前台递给她一张临时门禁卡:“右转,第三个玻璃会议室,玛乔丽·温特斯女士在等你。”

沅宁捏着那张薄薄的门禁卡,感觉它重若千钧。她走向会议室的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云端,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着周围:

一个助理正抱着半人高的衣架踉跄跑过,上面挂满了当季的香奈儿粗花呢外套;另一个则在电话里用流利的法语与巴黎那边争吵着什么;随处可见的衣箱、鞋盒和等待拍摄的珠宝,像塑料玩具一样堆积在角落。

沅宁脸上逐渐挂起了微笑。她喜欢这里。

她推开玻璃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位身着利落黑色阿尔伯特·费尔蒂连衣裙,颈间戴着多层珍珠项链的银发女人。玛乔丽·温特斯抬起头,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寒暄,直接示意沅宁坐下。

“Wynne,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在我这里生存。”

沅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尽量让自己言辞清晰,但体内攀升的热度让她的思维偶尔出现片刻的凝滞。

对方显然不是想听这些话。

“我这里不是给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女孩儿镀金的地方,这里很残酷。我看过你的资料,家境优渥的华人女孩儿,帕森斯的优等生,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觉得,你能吃这样的苦,而不是像你的那些同学一样,在精品店里喝着香槟混实习经历?”

沅宁几乎要被玛乔丽刻意施加给她的压力压垮,但威廉斯堡隔间里的潮湿气味、地铁站的肮脏,正一起向她涌来。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在此刻倒下。

她强迫自己迎上玛乔丽的目光,那双因发烧而更显水光潋滟的黑眸里,此刻燃烧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的声音因为喉咙的干痒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

“因为我想要的不只是一份实习经历,温特斯女士,我想要的是话语权。”她顿了顿,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我是说,是定义‘美’的权利,而不仅仅是消费它。精品店里的香槟的确美味,但那里的东西,求着男人花钱就能够到。”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压下又一波眩晕:“我要看到整个时尚工业的顶点,我渴望得到话语权,温特斯女士。”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纽城模糊的喧嚣作为背景音。

玛乔丽·温特斯是处于《V》杂志权力核心的女人,她便能定义下一期杂志的视觉风格和时尚导向,她推崇哪位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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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的风格,哪位设计师就能成为下一季的潮流。

沅宁被她审视了很久,也许是她眼中的渴望打动了对方。

“明天开始,早上七点到我这里报道,别迟到。把你的课程安排发到我的邮箱,除开课程以外的工作日时间,我都需要你在这里待命。按照你的职位,薪水是一星期五百美金,当然,杂物间的大衣和鞋子,你随时可以借穿,这是在这里工作的福利。”

沅宁松了一口气,几乎没有犹豫,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很好。”温特斯女士收回表格,“现在,出去吃一些药,你看起来需要休息,我不希望明天看到你还是这副鬼样子。”

直到后背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沅宁才允许自己短暂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和体内灼人的热度。

接下来的时间,她需要乘坐地铁到凡·德·伯格家完成工作。

西奥多拉跟她谈的薪水是3000美金每星期,比杂志社给的薪水要高得多,如果说杂志社的工作是她凭借自身能力和勤奋本身就足够得到的话,伊莱亚斯的着装顾问这份工作绝对是凭借了很大一部分运气,各种偶然相加才得到。

沅宁必须要珍惜,要拿出最专业的水准来对待这份工作。

她睁开眼,纽城今日的天气灰蒙蒙的,但她能闻到杂志社里夹杂的十几种昂贵香水的味道。

靠在墙壁上缓了大约一分钟,沅宁从手包里拿出一小瓶维生素c片,干咽了两粒,希望能有所缓解。

晚上六点四十分,所有白领都离开摩天大楼,街上行人匆匆,她在距离凡·德·伯格宅邸还有两个街区的地方下了地铁,她快步走着,冷风再次穿透她单薄的外套。

在踏入那扇黑色橡木大门前,她停下脚步,掏出小镜子最后检查了一次自己的仪容,确保一切得体。

当女佣为她打开门,宅邸内那混合着雪松、白茶、葡萄酒的温暖香气将她包裹时,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里温暖、安静,女佣为她端来热牛奶。

只可惜,她不是来此寻求庇护的客人,她是来这里工作的。

西奥多拉正坐在客厅的羊皮沙发上看书,看到她,微笑了下:“伊莱亚斯在书房,他下周的日程有些调整,需要与你同步。”

“好的,西奥多拉,我马上过去。”

沅宁转身走向书房,每一步都踩在柔软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她的脚步发飘,像在踩云朵,她提醒自己再多坚持一会儿,等结束工作,她就可以回到威廉斯堡的隔间好好休息。

想到那个男人,她的雇主,她的脸上扬起微笑。

她推开门,看到伊莱亚斯正站在窗前讲电话,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显得背影挺拔、胸膛宽阔,很温暖,沅宁敢打赌,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想埋进去的。

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

那一刻,沅宁调动起脸上所有肌肉,露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甜美的微笑。

“晚上好,老板。我来了。”

嗓音也不自觉夹起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十分显得专业,而是显得娇气,甜得并不刻意,染上一点柔软鼻音。她不知道她的脸上还带着红晕,粉饼压不住的红晕。

她不知道她有多么惹人怜爱,或者,她有意识地,在招人怜爱。毕竟,她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