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男友住我家,还对我阴阳怪气,我直接把他赶出门
发布时间:2026-04-11 16:46 浏览量:2
男朋友带着他表妹来我家做客的第一天,我就该看出端倪的。
我设计稿获奖,她说:“真羡慕你家里有钱学艺术,不像我只能辛辛苦苦读书。”
我去参加时装秀,她说:“有钱真好,想怎么玩都行,不像我连假都没有。”
我买了个新包,她眼睛都亮了:“妮妮姐,这个包真好看,送我吧?”
男朋友在旁边帮腔:“婉婉不容易,你就让让她。”
01
我叫苏妮妮,今年二十四岁,是一名服装设计师。
我家的客厅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二十个人同时开派对。但此刻,这个客厅里只坐着三个人——我、我的男朋友周牧,还有他带来的表妹周婉。
“妮妮姐,你家真的好大啊!”周婉坐在沙发上,眼睛四处打量着,那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在动物园看到的狐狸,闪着精明的光,“这得多少钱啊?”
我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还好,这是我爸妈早年买的。”
其实这房子是我爷爷留下的老洋房,现在市价早就过亿了。但我向来不喜欢跟人炫耀这些,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周牧接过话头:“婉婉刚从老家来城里找工作,暂时住我那儿。想着带她来认认门,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我点点头:“应该的。周婉,你学什么专业的?”
“我学的会计。”周婉接过茶杯,眼睛却还在打量着墙上的画,“妮妮姐,你这画是真迹吗?我在杂志上看到过这个画家,听说一幅要好几十万呢。”
“仿的。”我随口说道。其实是真迹,但我懒得解释。
周牧在一旁说:“妮妮家条件不错,但人家很低调的。”
周婉笑了笑,那笑容在我看来有几分意味深长:“真好,不像我们家,从小就得靠自己。妮妮姐一定没吃过什么苦吧?”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舒服?但我没往心里去,只当她是随口一说。
晚饭我让阿姨做了一桌菜。周婉吃饭的时候话很多,一会儿问我衣服是什么牌子的,一会儿问我包多少钱买的,一会儿又问我平时都去哪里玩。周牧在旁边打圆场:“婉婉就是好奇心重,你别介意。”
我摇摇头:“没事。”
吃完饭,周婉要去参观我的设计工作室。那是我在家里专门辟出来的一个房间,放着我的设计稿、布料样品和缝纫设备。
“哇,这些都是你设计的?”周婉翻着我的设计稿,眼睛里闪着我看不懂的光,“妮妮姐真厉害,能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像我,家里条件不好,只能选好找工作的专业。”
我皱了皱眉。这话今天她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送走他们之后,我躺在沙发上发呆。【今天见男朋友表妹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复:【感觉怪怪的。】
【怎么怪?】
【说不上来,就是……她老提我家里条件好,说她只能靠自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林小雨发来一个白眼的表情:【你没想多,这种就是典型的绿茶。你小心点。】
我笑了笑,没当回事。周牧跟我在一起两年了,感情一直不错。他表妹刚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有点敏感也正常。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周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周牧说她找工作不顺利,心情不好,让我多陪陪她。我想着也是应该的,就带她逛街、吃饭、喝下午茶。
每次都是我买单。
一开始我没在意,但次数多了,心里也有点不舒服。有一次我故意没主动付钱,周婉就坐在那儿玩手机,一点掏钱包的意思都没有。最后还是我付的。
更让我不舒服的是她说话的方式。
我参加一个设计比赛获得了入围奖,发了个朋友圈庆祝。周婉在下面评论:【有钱真好,可以专心追求梦想。不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得为生计奔波。】
我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林小雨直接截图给我:【看到了吧?这就是典型的酸葡萄心理。她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得奖是靠钱买的?】
我:【可能她只是随口一说?】
林小雨:【苏妮妮,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眼?】
我没回她,心里却有点乱。
晚上周牧来找我,我跟他提了这事。他听完笑了:“你想多了,婉婉就是说话直,没什么坏心眼。她从小条件不好,看到你们这些家庭条件好的,难免有点感慨。”
“可是……”
“好了好了,”周牧搂着我的肩膀,“你是我女朋友,婉婉是我表妹,你们都是我重要的人。互相理解一下嘛。”
我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吧。
半个月后,我拿到了比赛奖金的支票,虽然不多,但也是对我能力的认可。我请周牧吃饭庆祝,结果到了餐厅才发现,周婉也在。
“婉婉说想见识见识高档餐厅,我就带她一起来了。”周牧解释道,“你不介意吧?”
我看了看周婉,她今天穿着一件明显是借来的连衣裙,笑容灿烂:“妮妮姐不会介意的,对吧?我就是想沾沾喜气。”
我扯了扯嘴角:“坐吧。”
饭吃到一半,周婉突然说:“妮妮姐,你那个比赛是不是报名费挺贵的?我听说这种比赛报名费都要好几千,还得自己准备材料,一般人真玩不起。”
我放下筷子:“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呀,”周婉眨着眼睛,“就是觉得羡慕。要是我家也有钱,我也能学艺术,说不定也能拿奖呢。”
“你可以现在学。”我说,“想学什么时候都不晚。”
周婉笑了:“那不一样。我现在得先挣钱养活自己,哪像妮妮姐你,有人养着,想干什么干什么。”
“我没有人养。”我看着她,“我大学就开始接设计单子自己挣钱了。比赛的作品是我熬夜熬出来的,材料费是我自己攒的。”
周婉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妮妮姐你别生气。”
周牧也在一旁说:“妮妮,婉婉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有点累。
吃完饭出来,周婉说想去旁边的商场逛逛。我说太累了想回家,周婉就拉着周牧的胳膊撒娇:“哥,陪我去嘛,就一会儿。”
周牧看看我,又看看她:“要不你先回去?我陪婉婉逛逛,她难得出来一趟。”
我点点头,自己打车回家了。
坐在车上,我望着窗外的霓虹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对话。林小雨的话突然冒了出来:“苏妮妮,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眼?”
我掏出手机,【也许你说得对,我是该长点心眼了。】
林小雨秒回:【怎么?终于开窍了?】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有些事,可能不是我想多了。】
林小雨:【等你慢慢看清楚吧。记住,有些人,你越让着她,她越得寸进尺。】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回想这两个月发生的一切。周婉那若有若无的酸话,周牧永远“她还小不懂事”的态度,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消费……
手机响了,【婉婉说今天谢谢你请客,她很喜欢那家餐厅。明天有空吗?她想请你喝奶茶表示感谢。】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喝奶茶?又是让我买单吧。
我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自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起周婉的一举一动。
不是刻意观察,而是有些事,当你不再替别人找借口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清晰。
周婉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小公司做出纳。周牧特意组了个局,说要给表妹庆祝。我本来想推掉,但周牧亲自来接我,说婉婉特意点了我想吃的餐厅。
“她有心了。”我淡淡地说。
周牧没听出我语气里的疏离,一路上还在说周婉找工作多不容易,面试了多少家才成功。我靠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到了餐厅,周婉已经坐在那儿了。看到我们,她扬起笑脸挥手,那热情劲儿让我恍惚间以为我们真是多年好姐妹。
“妮妮姐!”她拉着我坐下,“我特意点了你爱吃的菜,这家店的糖醋排骨做得特别好。”
我看了眼菜单,上面已经勾了好几道菜,确实有我爱吃的,但也有几道价格不菲的硬菜。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我问。
“难得庆祝嘛!”周婉眨眨眼,“再说了,妮妮姐你请客,当然要吃点好的。”
我愣了一下,看向周牧。
周牧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笑着说:“婉婉就是嘴快,今天说好我请客的。”
“啊?”周婉一脸惊讶,“哥你不是说你最近手头紧吗?我还以为……”
她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笑了笑:“今天我请吧,就当给周婉庆祝入职。”
“妮妮姐你最好了!”周婉立刻眉开眼笑。
菜上来后,周婉一边吃一边聊她新公司的事。说同事不好相处,说领导要求苛刻,说工资不高还得租房。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到了我身上。
“妮妮姐,你工作室接一单设计能挣多少钱啊?”
我夹了块排骨:“不一定,看客户和难度。”
“那肯定不少吧?”周婉眼睛亮亮的,“你看你都不用上班,在家就能挣钱,多好啊。”
“在家工作也是工作。”我说,“熬夜赶稿的时候你也看不到。”
周婉笑了笑,那笑容我最近越来越熟悉,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那也比我们这种朝九晚五坐办公室强。对了妮妮姐,你工作室缺人手吗?要不要考虑招我?我可以给你打下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周牧也愣了:“婉婉,你不是刚找到工作吗?”
“那工作也就那样嘛。”周婉嘟着嘴,“跟着妮妮姐多好,又能学东西,又能……反正我就是想换个环境。”
又能什么?又能蹭我的资源?还是又能找机会占便宜?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条斯理地说:“我工作室暂时不需要人。而且你做会计的,来我这儿也不对口。”
“我可以学嘛!”周婉不死心,“妮妮姐你教教我,我肯定好好学。”
“我最近很忙,没时间带新人。”
周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好吧,等妮妮姐有空了再说。”
吃完饭,我去买单。账单拿过来的时候,我看了眼数字——八百七十三块。四个人,吃了八百多,周婉可真会点。
回去的路上,周牧送我。车里放着轻音乐,他忽然说:“妮妮,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没有。”
“那刚才婉婉说想去你工作室,你干嘛拒绝得那么干脆?”他侧头看我一眼,“她就是一时兴起,你敷衍两句就行了,干嘛那么认真。”
我转头看他:“你觉得我在敷衍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你表妹想来我工作室,我忙,没时间带,这有什么问题吗?”
周牧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就是觉得你对婉婉有点冷淡。她一个人在城里不容易,我作为表哥得多照顾她。你是我的女朋友,我希望你也能……”
“也能什么?”我打断他,“也能像你一样,无条件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苏妮妮!”周牧声音提高了些,“你这话什么意思?婉婉提什么过分要求了吗?不就是想跟你学东西吗?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我推开车门下去。周牧没有跟下来,也没再说什么。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两年了,我第一次跟他这么说话。
回到家,林小雨的视频电话正好打过来。我接起来,她一看我的脸色就问:“怎么了?又跟你那个宝贝表妹有关?”
我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林小雨听完,冷笑一声:“苏妮妮,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个周婉就是在试探你。”
“试探我?”
“对。”林小雨掰着手指头分析,“第一,她老在你面前提你家条件好,她靠自己,这是在给你制造愧疚感。第二,她总让你买单,这是在试探你的底线,看你愿不愿意为她花钱。第三,今天想去你工作室,这是在试探能不能从你身上捞到更大的好处。”
我听着,心里一阵发凉。
“最可怕的是你那个男朋友。”林小雨继续说,“他不是看不出来,是根本不想看出来。在他心里,他表妹永远是对的,你就该让着她。这种人,你跟他在一起,以后有你受的。”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周婉那张笑脸老在我脑子里晃。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狐狸眼神,想起她那些酸溜溜的话,想起每次买单时她假装玩手机的样子。
也许林小雨说得对,我确实该长点心眼了。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离谱的事,还在后头。
一周后,我的设计作品入围了一个全国性的比赛。虽然不是最终获奖,但入围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发了个朋友圈,配了张入围通知书的截图。
评论区一片恭喜。
周婉也在下面评论了:【妮妮姐好厉害!不过这个比赛报名费要五千块吧?入围了还得自己准备成衣去参展,又是一笔开销。有钱真好,想追梦就追梦。】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半天,手都在发抖。
林小雨直接打电话过来:“你看到了吗?那条评论!”
“看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删评论?拉黑她?周牧那边怎么交代?
最后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那条朋友圈删了。
结果晚上周牧打电话来,一开口就问:“你把朋友圈删了?”
“嗯。”
“为什么?婉婉说你可能是生气了。她就是随口一说,你干嘛往心里去?”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周牧,你觉得她那句话是随口一说?”
“本来就是啊。婉婉那人就是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但她没坏心……”
“心直口快?”我打断他,“她心直口快了一个月了!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说我家有钱、我靠家里、我不用努力。我发个入围通知,她都要说报名费贵。这叫心直口快?这叫没坏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牧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太好了:“苏妮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婉婉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她从小没你条件好,看到你过得顺风顺水,心里有点不平衡很正常。你是做大姐姐的,就不能包容一点?”
我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所以,她阴阳怪气我,我得包容。她处处占便宜,我得包容。她哪天要是抢我男朋友,我也得包容?”
“你这话就过分了!”周牧声音陡然提高,“婉婉是我表妹,你胡思乱想什么?”
“我没胡思乱想。”我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周牧,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一次。每次都是你表妹不容易,你表妹年纪小,你表妹需要照顾。那我呢?我的感受你考虑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周牧说:“你今天情绪不对,我们不说了。等你冷静下来再聊。”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很累。
第二天,【妮妮姐,昨天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啊,我就是嘴快,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我买了奶茶送到你工作室门口,你消消气嘛。】
我冷笑一声。送到工作室门口?她怎么知道我今天在工作室?
我拨了个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把门口的奶茶处理掉,别放进来。
晚上周牧又打电话来,语气软了很多:“妮妮,婉婉今天哭了,说你不理她。她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周牧,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和周婉闹得不可开交,必须选一个,你选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晰。
我笑了笑:“我知道了。”
“妮妮……”
“晚安。”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分手,还没到那一步。但我要看清楚,周婉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面目。
而周牧,他到底值不值得我继续付出。
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难看。
一个月后,周牧的公司举办年度晚宴,可以带家属。他早早就跟我说好了,让我做他的女伴。
“今年我拿了优秀员工奖,你陪我一起。”他说。
我答应了,特意为自己设计了一条新裙子——香槟色长款礼服,手工钉珠,低调又精致。搭配同色系的手包和首饰,我试穿的时候,连家里的阿姨都夸好看。
晚宴当天下午,我正在工作室收拾东西,周牧打电话来,语气有点不对劲。
“妮妮,那个……婉婉也想一起去。”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什么?”
“她听说今晚的晚宴在丽思卡尔顿,很高级,就想见识见识。”周牧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来不想带她的,但她一直求我,说保证不捣乱……”
“周牧。”我打断他,“这是你们公司的晚宴,带家属是带配偶或男女朋友。你带表妹去,合适吗?”
“我问过了,可以带。”他说,“就是多一张入场券的事。婉婉难得有机会去这种场合,你就当带她见见世面……”
“我不需要带她见世面。”我说,“今天是你的荣誉时刻,我只想跟你一起分享。带上她算怎么回事?”
周牧沉默了一会儿:“妮妮,我已经答应她了。她现在正在试衣服呢,你别让我为难。”
我深吸一口气:“你让我别让你为难,那谁让我不为难?”
“就这一次。”周牧恳求道,“以后不会了。婉婉保证过了,她就是去看看,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我闭上眼睛。那一刻,我真想直接说不去算了。
但我想到周牧那个奖,想到他这两个月的努力,最终还是心软了。
“就这一次。”我说。
晚上七点,我到达丽思卡尔顿酒店。刚下车,就看到周牧和周婉站在门口等我。
周婉穿着一件大红色长裙,款式夸张,领口开得很低。那裙子一看就是廉价货,面料反光,剪裁粗糙。更离谱的是,她戴着一套亮闪闪的首饰,像是从夜市淘来的。
看到我,周婉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裙子上停留了很久。
“妮妮姐,你这裙子真好看。”她笑着说,“一定很贵吧?”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周牧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走吧,快开始了。”
我们三个人一起走进宴会厅。我的出现引来了不少目光——我的裙子确实出众,加上身材气质摆在那儿,想低调都难。
周婉跟在我们后面,眼神四处乱瞄,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晚宴开始后,我们被安排在一张大圆桌。同桌的有周牧的领导和几个同事,都带着家属。大家客气地寒暄,气氛还算融洽。
周婉一开始确实挺安静,低头吃东西,偶尔抬头看看。但没过多久,她就憋不住了。
“王总您好,”她突然开口,对着周牧的领导说,“我是周牧的表妹,听说您平时很照顾他,谢谢您啊。”
王总愣了一下,客气地笑笑:“应该的,周牧工作很认真。”
“那是!”周婉来了劲儿,“我哥从小就优秀,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好,他现在肯定更厉害……”
“婉婉。”周牧打断她。
周婉像是没听见,继续说:“我们家就供得起一个人上大学,我哥让给我了,他自己打工挣钱读夜校。王总您说,这样的人是不是特别值得培养?”
桌上气氛有些尴尬。
王总干咳一声:“周牧确实不容易。”
我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周婉又转向我:“妮妮姐,你说是不是?我哥多不容易啊,你可要好好对他。”
我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知道。”
周婉似乎对我的反应不满意,又换了个话题:“妮妮姐你这裙子在哪儿买的?我也想买一条。”
“自己做的。”
“啊?”周婉惊讶,“自己做的?那能省多少钱啊?”
周牧的脸色变了:“婉婉!”
“我开玩笑的。”周婉吐吐舌头,“妮妮姐你别介意啊,我就是嘴快。”
我喝了口红酒,没理她。
宴会进行到一半,周牧被叫上台领奖。我坐在台下,看着他接过奖杯,心里还是为他高兴的。不管周婉怎么样,周牧的努力是真实的。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碰了碰我。
是周婉。
“妮妮姐,”她压低声音,“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那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是我们公司的副总。”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桌,“他一直看我,我想去敬杯酒,但又不敢一个人去。你能陪我吗?”
我看了一眼那个副总——五十多岁,秃顶,目光确实老往这边瞟。
“你想去敬酒?”我问。
“就一杯。”周婉眨着眼睛,“我好不容易来这种场合,多认识几个人总是好的。妮妮姐你陪我去吧,有你在,我不怕。”
我想了想,反正周牧领完奖还得一会儿,就点点头:“行,走吧。”
我们端着酒杯走过去。周婉笑盈盈地自我介绍,副总果然热情,还邀请我们坐下聊。
聊了没几句,周婉突然站起来,手一抖,一整杯红酒全泼在我裙子上。
“哎呀!”她惊叫,“妮妮姐对不起!我手滑了!”
我低头看着裙子上迅速晕开的酒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条裙子,我做了整整一个月。
“对不起对不起!”周婉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我擦,但红酒已经渗进布料里,怎么擦都没用。
副总也站起来:“快去洗手间处理一下,红酒渍要及时洗。”
我看了周婉一眼。她满脸歉意,但眼睛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光。
我突然明白过来。
她是故意的。
我没说话,转身往洗手间走。周婉跟上来,一直在我身后道歉:“妮妮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紧张了,手抖……”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被我盯得一愣。
“周婉。”我说,“你知不知道,这条裙子我做了多久?”
“我……”
“一个月。”我说,“从设计到选料到手工钉珠,整整一个月。明天我还要穿着它去拍宣传照。”
周婉垂下眼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冷笑一声,转身继续走。
在洗手间里,我对着镜子看着那条毁掉的裙子,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不是不难过,而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你让一步,她就进十步。你当她不懂事,她当你好欺负。
周婉今天的表演,从主动搭讪王总,到阴阳怪气问我裙子价格,到最后这杯“不小心”泼上来的红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她就是要让我难堪。就是要毁掉今晚。
因为她见不得我好。
我整理了半天,酒渍还是清晰可见。最后我只能把披肩解下来围在腰间,勉强遮住最明显的部分。
回到宴会厅时,周牧已经下来了。看到我的样子,他愣了:“怎么回事?”
“你表妹手滑,泼了我一身红酒。”
周牧看向周婉,周婉立刻红了眼眶:“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道过歉了……”
周牧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算了,她也不是故意的。回头我给你重新买一条。”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信她?”
周牧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你信她是‘不小心’的?”
“妮妮,婉婉不会……”
“够了。”我打断他,“我累了,先走了。”
我转身往外走,周牧追上来:“我送你。”
“不用。”我说,“陪你表妹吧。她今晚还有不少戏要演。”
周牧的脸僵住了。
我独自走出酒店,夜风吹过来,有些凉。我站在门口等车,手机响了,是林小雨。
“晚宴怎么样?开心吗?”
我笑了笑,说:“小雨,我好像终于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
“看清楚有些人,永远不会变。也看清楚,有些感情,根本不值得。”
车子来了,我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酒店。
周婉,你喜欢演是吗?那就继续演吧。
只是从今天起,我不奉陪了。
那条裙子,我花了整整一周才勉强修复。虽然表面上恢复了七八成,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地方的面料已经被红酒渍腐蚀得变了质感。
就像我和周牧的关系。
晚宴之后,周牧道过几次歉,但每次都要加上一句“婉婉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开始听明白了——他不是在道歉,他是在替周婉开脱。
我懒得再争辩。
周婉倒是安静了几天,微信上也不再频繁出现。我以为她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结果证明,我太天真了。
十一月初,我收到一个好消息——我的设计作品入围了国际青年设计师大赛的决赛。这是国内唯一一个入围的设计师,消息传来时,整个工作室都在欢呼。
林小雨第一时间赶来庆祝,带了一瓶香槟。
“苏妮妮,你要火了!”她抱着我转圈,“国际大赛啊!到时候你的身价要翻十倍!”
我笑着,心里也确实高兴。这个比赛我准备了整整一年,熬了无数个夜,废了无数张稿子,终于有了回报。
晚上发了朋友圈,配图是入围通知书和我的设计稿局部。
评论区炸了,全是恭喜。
周牧也评论了:【我女朋友真棒!】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几秒,没有回复。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回什么。
林小雨瞥了眼我的手机,冷笑一声:“怎么,那位表妹今天没来酸两句?”
“可能没看到吧。”
“不可能。”林小雨笃定地说,“她那种人,专门盯着你的朋友圈看。等着吧,肯定有后续。”
我当时没当回事。
结果第二天,周牧打电话来,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妮妮,婉婉说想请你吃饭,给你庆祝一下。”
我愣了:“她请我?”
“对啊。”周牧说,“她说之前可能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想借这个机会跟你赔个不是。你看人家都主动示好了,你就别端着架子了。”
我沉默了几秒。
“行。”我说,“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周婉要请我吃饭,说给我庆祝。】
林小雨秒回:【鸿门宴。】
我:【我知道。】
林小雨:【那你还去?】
我:【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林小雨发来一个“小心点”的表情。
晚上七点,我到了那家餐厅。是一家网红西餐厅,环境不错,人均消费五百往上。周婉站在门口等我,穿着一件明显是新买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
“妮妮姐!”她笑着迎上来,“你来了!快进去,我订了最好的位置。”
我跟着她进去坐下。她殷勤地递菜单、倒水,那热情劲儿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妮妮姐,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她说。
我没客气,点了两道价格不低的菜。周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菜上来后,她端起酒杯:“妮妮姐,我先敬你一杯。以前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其实今天请你来,”她放下杯子,压低声音说,“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来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听说你那个比赛,需要准备成衣去参展是吧?”她眼睛里闪着光,“一套成衣得不少钱吧?布料、辅料、人工,听说得好几万?”
“差不多。”
周婉笑了笑:“妮妮姐,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做?”
我愣了一下:“带你?”
“对啊!”她凑近了些,“我可以给你打下手,帮你裁布、熨衣服、钉珠子,什么都行。不要工资,就是想学点东西。等你比赛结束,我也有经验了,说不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真诚。
但找不到。
“周婉,”我放下筷子,“你想学服装设计?”
“想!”
“那你之前学会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转专业?”
周婉顿了顿:“那时候不懂嘛,现在懂了。”
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学设计没那么简单。不是打打下手就能学会的。而且我这次比赛时间很紧,没空带人。”
“我不添乱!”她急忙保证,“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不耽误你时间。”
我想了想,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等我比赛结束。”
周婉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笑了:“也行。那……妮妮姐,还有件事。”
“什么事?”
“我下周生日,”她眨着眼睛,“想办个小派对,请几个朋友。你能不能……借我一条裙子?就穿一次,保证不弄脏。”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原来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借裙子?”
“嗯。”她目光落在我身上这条裙子上,“就你身上这种就行。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去那种场合穿得太差丢人。妮妮姐你那么多裙子,借我一条呗。”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的裙子你穿不了。咱俩身材不一样。”
周婉的笑容僵了僵:“那……买一条?你眼光好,帮我挑一条,就当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周婉,”我慢条斯理地说,“你今天请我吃饭,说要给我庆祝。结果我来了,你先是让我带你入行,又让我送你裙子。你觉得合适吗?”
周婉的脸红了:“妮妮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她咬着嘴唇,“我就是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互相帮忙应该的。我哥对你那么好,你帮我一下怎么了?”
“你哥对我好?”我笑了,“他怎么对我好了?”
周婉愣住了。
“他陪过我几次?关心过我几次?每次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事,他是站你那边还是站我这边?”我看着她,“周婉,你告诉我,这叫对我好?”
周婉的脸由红转白。
“还有,”我继续说,“你刚才说‘一家人’。我跟你哥在一起两年,跟你认识三个月。你觉得咱们是一家人?”
“我……”
“行了。”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拍在桌上,“这顿饭AA,我的那份自己付。你的生日礼物,自己买。”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婉的声音:“苏妮妮,你装什么装?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要不是我哥,谁稀罕搭理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桌边,脸上的讨好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戾气。
“你说什么?”
“我说你装!”她咬着牙,“你以为你是谁?不就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吗?我哥要不是看你条件好,会跟你在一起?你真以为他喜欢你?”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很平静。
“这些话,你敢当你哥的面说吗?”
周婉愣了。
“不敢吧?”我笑了笑,“那就闭嘴。”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站在餐厅门口等车,雨水打在身上,凉意透进骨头里。
手机响了,是周牧。
“妮妮,饭吃完了吗?婉婉说你有事先走了,怎么回事?”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忽然觉得很陌生。
“周牧,”我说,“你知不知道你表妹刚才跟我说什么?”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家条件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等着他解释,等着他说“不是这样的”。
但等来的只有沉默。
“周牧?”我叫他。
“妮妮,”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婉婉就是嘴快,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再说……她说的也没全错。”
我的心沉了下去。
“没全错?”我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你家条件确实好,这是事实。我跟你在一起,不可能完全没考虑过这个。但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寒。
“周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说实话。妮妮,咱们在一起两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婉婉的话是难听了点,但她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挂了电话。
不想再听了。
车子来了,我坐上去,报了家里的地址。一路上,我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牧的话。
“她说的也没全错。”
“我跟你在一起,不可能完全没考虑过这个。”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两年,我以为的真情实意,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算计。
回到家,我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热水包围着我,却暖不了心。
林小雨打电话来,我没接。【怎么样?鸿门宴吃完了?】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小雨,你说得对,我是该清醒了。】
林小雨秒回:【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通了。】
林小雨:【别吓我,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想安静一下。】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周婉的场景,她坐在我家沙发上,眼睛四处打量,像只狐狸。
那时候我就该看出来的。
是我自己蠢,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机会,也给周牧机会。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
我不怪周婉,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我怪的是自己,怪自己太相信周牧,怪自己一次次替他找借口。
从今往后,不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联系周牧,他也没联系我。
我们像是冷战,又像是默契地给彼此空间。但我心里清楚,这根刺已经扎进去了,拔出来也会留个疤。
林小雨建议我直接分手。
“你还留着过年啊?”她说,“他都承认了,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家有钱。这种男人,不赶紧扔了留着干嘛?”
我没说话。
不是舍不得,是不甘心。
两年的感情,就这么被周婉几句话毁了。我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林小雨看我不说话,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行吧,你自己想清楚。不过我先提醒你,周婉那女人肯定还有后招。”
她说对了。
一周后,周牧打电话来,语气很低落:“妮妮,我们能谈谈吗?”
我想了想,说:“好。”
见面地点约在我家附近的咖啡馆。我到的时候,周牧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半,看样子等了很久。
他在我面前坐下,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妮妮,对不起。”
我没说话。
“那天我说的话,是我不对。”他低着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被婉婉带偏了。这两年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要相信我。”
我看着他,问:“周牧,你表妹那天跟我说的话,你知道吗?”
他摇头:“她没跟我说具体内容,就说你生气了。”
“她说你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家条件好。她还说,要不是你,没人会搭理我。”
周牧的脸色变了:“她真这么说?”
“你觉得我在撒谎?”
“不是……”他咬着牙,“她怎么敢说这种话。”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
也许,周婉做的事,周牧并不完全知情。
也许,他真的被她蒙在鼓里。
“周牧,”我放软了语气,“你觉得你表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问你,在你眼里,周婉是什么样的人?”
周牧想了想,说:“就是……从小家里条件不好,有点敏感,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没坏心。她一个人来城里,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我听完,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周婉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眼里,周婉永远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表妹,永远单纯,永远无辜。
“周牧,”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周婉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怎么办?”
他愣了:“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看着他,“如果她一直在利用你,利用我,你会怎么办?”
周牧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妮妮,婉婉是我表妹。不管她什么样,我都有责任照顾她。”
我笑了。
笑得心灰意冷。
“我明白了。”
“妮妮……”
“不用说了。”我站起来,“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吧。”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周牧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管她什么样,我都有责任照顾她。”
所以,哪怕周婉是个绿茶,是个心机婊,他也会站在她那边。
因为那是他表妹。
那我呢?我算什么?
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妮妮姐,我是周婉。有些事我想跟你当面说清楚,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就我们俩,别告诉我哥。】
我看着这条短信,冷笑。
老地方?我们有什么老地方?
我回复:【哪里?】
她很快回:【你家楼下的咖啡馆,你跟我哥经常去的那家。】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咖啡馆。周婉已经坐在角落里,看到我进来,她扬起笑脸挥手。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点东西,直接问:“想说什么?”
周婉收起笑容,难得认真地看着我。
“妮妮姐,我知道你讨厌我。”
我没说话。
“但我有些话,必须跟你说清楚。”她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是坏人,故意挑拨你跟我哥的关系。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为什么?”
“因为我哥根本不喜欢你。”
我愣住了。
周婉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你以为我哥跟你在一起,是因为爱你?别天真了。”她冷笑,“他早就想分手了,但又不敢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的心在往下沉。
“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周婉一字一句地说,“二十万。他投资失败,借了网贷,现在利滚利还不上了。他不敢告诉你,怕你嫌弃他。他也不敢分手,因为分了你,谁帮他还钱?”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让我来试探你。”周婉继续说,“看我能不能从你身上捞点好处,顺便看看你的底线在哪儿。你以为那些酸话是我自己想说的?是他让我说的!他想知道,你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不可能……”我喃喃道。
“不可能?”周婉笑了,“那你想想,为什么每次我说话难听,他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她还小’?他为什么不真的管我?因为他需要我当这个恶人!”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什么都想不清楚。
周婉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哥的借款记录,你自己看。”
我低头,一张一张翻着。那些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日期。二十万,一分不差。
我的手在发抖。
“现在你明白了吧?”周婉靠在椅背上,“我哥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想从你身上捞钱。”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满是嘲弄。
“苏妮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特清醒?”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今天这场对话,是我自作主张?是我良心发现?我告诉你,是我哥让我来的。”
“他让我告诉你真相,让你主动提分手。”周婉笑着说,“这样他就不用当负心汉,还能落个好名声。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妮妮心软,分手了也不会让我还钱’。”
我攥紧了手里的纸。
“他说得对吗?”周婉弯下腰,凑近我的脸,“你会让他还钱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恶意和嘲弄。
我忽然笑了。
周婉愣了:“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兄妹俩,真是一对戏精。”我站起来,把那些借款记录装进包里,“谢谢你的坦白。这些东西,我收下了。”
周婉的脸色变了:“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看着她,“只是想告诉你,你们打错算盘了。”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周婉的声音:“苏妮妮!你别乱来!那些钱我哥会还的!”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
掏出手机,给林小雨打电话。
“小雨,帮我找个律师。最好的那种。”
“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小雨爆发出一阵大笑。
“苏妮妮!你终于清醒了!”
我也笑了。
是啊,终于清醒了。
可惜,清醒得太晚。
但没关系,晚总比永远不清醒强。
接下来,该我出牌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找律师。林小雨帮我约了她认识的一位专业律师,专攻经济纠纷。我把周婉给我的借款记录拿给他看,他仔细研究后告诉我,这些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周牧骗钱,但如果走法律程序,至少能让他在借钱时有所顾忌。
“有这些东西在,他不敢赖账。”律师说。
第二件,查账。我翻出这两年我给周牧的所有转账记录、购物凭证。两年来,他“借”的钱、我送的礼物、一起出去玩的费用,加起来竟然有八万多。还不包括周婉蹭的那些饭、那些“借”走的化妆品和衣服。
第三件,我想明白了。
不是想明白要不要分手——这个问题的答案,在周婉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晰了。
我是想明白,这些年我为什么这么蠢。
不是因为笨,是因为我太相信“真心换真心”这句话。我以为我对周牧好,他就会对我好。我以为我包容周婉,她就会感激我。
可惜,有些人天生就不懂什么叫“感激”。在他们的世界里,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你的忍让是你软弱可欺。
行,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好惹”。
第四天,周牧打电话来了。
“妮妮,我们能见面聊聊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熬了好几夜。我猜周婉应该已经告诉他,她把所有事都抖出来了。
“好。”我说,“来我家吧。”
半小时后,周牧出现在我家门口。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眶发青,胡子也没刮干净。看到我,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妮妮……”
“进来吧。”
他跟着我走进客厅。我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他捧着杯子,半天没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你表妹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
周牧的手抖了一下。
“二十万。”我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投资失败,网贷,利滚利还不上。让她来试探我的底线,看看能不能从我这儿捞钱。还让她告诉我真相,让我主动提分手,这样你就不用当负心汉。”
我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周牧的脸色越来越白。
“妮妮,我……”
“别急着解释。”我打断他,“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
“这两年,你对我的感情,有多少是真的?”
周牧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杯子,像要从里面找出答案。
我等着。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一开始……是真的。”
“一开始?”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的声音很低,“你漂亮、温柔、有才华,跟我认识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我那时候想,能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我没说话。
“后来……”他苦笑了一下,“后来我发现,你家条件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你住这样的房子,用那样的东西,随随便便就能买几万块的包。我开始有压力,开始想,我配得上你吗?”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想快点成功,快点挣钱,快点配得上你。正好有个朋友说有个投资项目,回报很高,我就把全部积蓄投进去了。结果……”
“结果赔光了。”
“对。”他点点头,“赔光之后我不甘心,又借了网贷想翻本。结果越陷越深,最后欠了二十万。”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你就让周婉来算计我?”
“不是算计!”他急忙解释,“我就是……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落魄了,你还会不会要我。”
我笑了,笑得心寒:“所以你就让她天天阴阳怪气我?让她蹭吃蹭喝占便宜?让她在晚宴上泼我红酒?”
周牧愣住了:“晚宴上的红酒……”
“是她故意的。”我说,“你看不出来?或者说,你根本不想看出来?”
周牧的脸色更难看了。
“周牧,”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这两年最让我寒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穷,不是你欠债,而是每次周婉欺负我的时候,你都站在她那边。”
“我……”
“你从来没有维护过我一次。”我说,“一次都没有。每次都是‘她还小不懂事’,‘她就是嘴快没坏心’,‘你就让让她吧’。我让了,让了三个月。结果呢?结果是你和她一起算计我。”
周牧站起来,想拉我的手:“妮妮,对不起,我错了……”
“别碰我。”我退后一步。
他僵在那里。
“二十万,你自己想办法还。”我从包里拿出那张转账记录,“这两年我给你的钱、买的礼物,一共八万四。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分期还我,每个月还多少我们商量;要么我去法院起诉,咱们走法律程序。”
周牧瞪大了眼睛:“妮妮,你不能这样……”
“我不能怎样?”我冷笑,“不能让你白嫖两年?不能让你骗了钱还装无辜?周牧,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不是,我是说……”
“行了。”我打断他,“周婉应该还在楼下等你吧?让她上来,有些话我要当着你们俩的面说清楚。”
周牧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她那种人,会错过这种好戏?”我走到门口,打开门,“让她上来。”
周牧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周婉上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我们俩对峙的场面。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扬起那张我熟悉的笑脸。
“妮妮姐,你们聊完了?”
“聊完了。”我说,“正好你来了,有些话我要当着你们俩的面说清楚。”
周婉和周牧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第一,”我竖起一根手指,“我跟你,周牧,从现在开始没有任何关系。分手,彻底的那种。”
周牧的脸色白了。
“第二,”我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欠我的八万四,必须还。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每个月还两万八。如果你按时还,这事就算了。如果你不还,我就拿着这些证据去法院告你。”
“第三,”我看向周婉,“你,从今天开始,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管你是周牧的表妹还是什么,只要我看到你,我就报警。告你骚扰,告你诈骗,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城里待不下去?”
周婉的脸也白了。
“妮妮姐,你别这样……”
“别叫我姐。”我冷冷地看着她,“我跟你不熟。”
周婉咬了咬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苏妮妮,你装什么装?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要不是我哥,你以为谁会搭理你?”
我笑了。
这话她上次说过,我让她闭嘴。这次,我不打算只是让她闭嘴了。
我转身走进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纸。
“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把纸展开,给他们看,“是你给我发的那些短信,还有你哥的借款记录复印件。我已经交给律师了。你们猜,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发给你们公司领导,发给你们老家的亲戚朋友,会怎么样?”
周婉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我看着她,“周婉,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欠我的,不是我欠你们的。我有钱,我有资源,我有时间,我可以跟你们慢慢玩。你们呢?”
周婉不说话了。
周牧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行了,走吧。”我走到门口,拉开门,“从今往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周婉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周牧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妮妮,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穿着白衬衫,笑起来阳光灿烂,我以为我遇到了对的人。
“没有。”我说。
他低下头,慢慢走了出去。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手机响了,是林小雨。
“怎么样?解决了吗?”
“解决了。”我说,“他们走了。”
“你没事吧?”
我想了想,说:“有事。”
“什么事?”
“我想喝酒。”
林小雨在电话那头笑了:“行,我马上到,陪你喝个够。”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周牧和周婉正站在路边说话。周婉在激动地比划着什么,周牧低着头,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周婉甩开他的手,独自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牧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我的窗户。
我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事,看着看着就淡了。
也好。
散了就散了吧
三个月后。
巴黎,时装周后台。
“苏老师,这件要不要再加点珠饰?”助理小陈拿着一条裙子问我。
我看了看,摇摇头:“不用,这样正好。简约风格,别画蛇添足。”
“好的。”
我转身看向另一边的模特,她正在试穿我的主打作品——一条香槟色的拖地长裙,灵感来自那个夜晚,那条被红酒毁掉的裙子。
只不过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毁了它。
“苏老师,还有二十分钟。”工作人员过来提醒。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前,我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能站在这里。
分手那天之后,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比赛中。白天画稿、选料、打版,晚上缝纫、钉珠、修改。有时候一熬就是一个通宵,累到趴在缝纫机上睡着。
林小雨说我疯了。
我说,我不是疯,我是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那段时间,周牧联系过我几次。第一次是问能不能宽限几天,他钱没凑够。我告诉他,按合同办事,晚一天都不行。
第二次是诉苦,说他被公司辞退了,周婉也回了老家,他走投无路了。我告诉他,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第三次,他喝了酒,打电话来说想我。我没听完就挂了,然后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有些人,既然决定了断,就不要拖泥带水。
半个月后,周牧把那八万四全部转到了我账上。附言里写着:“妮妮,对不起。”
我收了钱,删了那条附言。
然后,彻底翻篇。
“苏老师,开始了!”小陈推了推我。
我回过神,看到模特们已经排好队,准备上场。我的作品排在第三组,一共十二套。
T台那头的灯光亮起来,音乐响起。
我站在侧台,看着模特们一个一个走出去。每一套衣服都是我亲手做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我的心血。
第五套,第七套,第九套……
轮到那套香槟色长裙了。模特走出去的那一刻,我听到台下传来一阵惊叹。灯光打在那条裙子上,钉珠闪烁,流光溢彩。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湿。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骄傲。
这是我自己挣来的。
走秀结束,掌声雷动。设计师谢幕的时候,我走上T台,聚光灯打在身上,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了。
第二天,我的手机被各种消息轰炸。
国内的设计媒体都在报道:中国设计师苏妮妮惊艳巴黎时装周!
林小雨发来无数个表情包:【啊啊啊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我笑着回她:【低调低调。】
【低调个屁!你知道现在多少品牌想找你合作吗?我电话都要被打爆了!】
我看着屏幕,忽然有点恍惚。
三个月前,我还是那个被男朋友和绿茶表妹算计的傻女人。三个月后,我站在巴黎时装周的T台上,接受全世界的掌声。
原来,当你真正开始爱自己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来爱你。
回国那天,机场有很多人接机。有媒体,有品牌方,还有几个粉丝举着我的照片。
我有点不习惯,但还是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走出机场,阳光刺眼。我戴上墨镜,正准备上车,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妮妮。”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是周牧。
他瘦了很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看到我看他,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能……能聊几句吗?”
我的助理小陈警惕地看着他:“苏老师,要不要我叫保安?”
我想了想,说:“等我五分钟。”
然后我走向周牧,在他面前站定。
“什么事?”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你在巴黎……很成功。”
“谢谢。”
“妮妮,”他低下头,“我知道我没脸再来找你。但我就是想……就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没说话。
“那八万四,是我找我爸妈借的。”他苦笑,“他们知道真相后,气得差点跟我断绝关系。周婉也回老家了,她爸妈知道了她做的事,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我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后悔了。”他抬起头,看着我,“妮妮,我真的后悔了。我错过了一个最好的女孩,就因为一时糊涂,就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如果能重来……”
“不能重来了。”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
“周牧,”我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应该感谢你。”
他不懂。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那么快清醒。如果不是你和周婉,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做那个傻白甜,以为只要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是你让我明白,有些人,不值得。也是你让我明白,我最大的问题,不是太相信别人,是不够相信自己。”
周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们两清了。”我说,“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转身往回走。
“妮妮!”他在身后喊我。
我没有回头。
上了车,小陈小心翼翼地问:“苏老师,你没事吧?”
我看着窗外,笑了笑:“没事。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市区。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很轻松。
那些过去的事,就像车窗外的风景一样,正在一点一点远去。
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无论是什么,我都能接住。
因为我终于学会了,爱自己。
三个月后,我的个人品牌正式上线。
发布会那天,来了很多人。有媒体,有时尚圈的前辈,有合作方,还有一直支持我的粉丝。
林小雨作为我的合伙人,忙前忙后,嗓子都快喊哑了。
“苏妮妮!快过来拍照!”
我被拉到背景板前,闪光灯闪成一片。我对着镜头微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发布会结束,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妮妮姐,我是周婉。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联系你,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错了。以前是我嫉妒你,是我心眼小,是我不知好歹。我后悔了。希望你能原谅我,虽然我知道你不欠我什么。祝你幸福。】
我看着这条短信,想了很久。
最后我回复了四个字:【各自安好。】
然后删掉了这条消息,也删掉了这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