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跑夜班代驾,豪车长裙女让我开去荒郊,熄火后她递来800块
发布时间:2026-04-18 09:00 浏览量:2
我当夜班代驾第八年了。
城市在夜里有两种模样。前半夜是热闹的,霓虹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五彩斑斓,饭店门口总有人拥抱道别,KTV里传出的歌声断断续续。后半夜就安静了,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的电动车就停在那家经常去的酒吧对面。酒吧叫“半盏”,老板和我熟,允许我把车停他后巷,还给我留了个充电插座。作为回报,有时店里客人太多,我会帮他们挪一下挡路的车,不收费。
今晚生意一般。接了三单,都是短途,从酒吧到附近的小区。最后一单结束是凌晨一点四十,我在“半盏”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茶是出门前泡的,这会儿已经温了,正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平台派单,起点就在两百米外的“云端”酒店,终点显示是城西的“翠湖山庄”,那是个别墅区。我站起来拍拍裤子,骑上电动车朝酒店驶去。
酒店门口的灯光很亮,大理石地面映出晃动的影子。门童朝我点点头,他已经认识我了。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线条流畅,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是辆好车,具体什么型号我说不上来,我对车的了解仅限于怎么开。
车旁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深色长裙,裙摆到脚踝,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她背对着我,抬头看着酒店楼上的某个窗口。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开衫下摆,那身影在空旷的酒店门前显得有些单薄。
我停好电动车,走到她身后两三步的距离。
“您好,代驾。”
她转过身来。
大概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妆容很淡,皮肤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眼睛很大,但眼神有点空,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没在看。她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微微发白。
“去翠湖山庄?”我问。
她摇摇头,把钥匙递给我。“不,去别的地方。我指路,你开。”
这种情况偶尔会有。客人临时改变目的地,或者一开始就没在平台上填真实地址。我接过钥匙,按了解锁。车灯闪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嘀”声。
“您说去哪我就去哪,”我说,“不过平台上的订单得改一下目的地,不然系统会算我异常。”
“等下再改。”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我坐进驾驶座。内饰有种好车特有的气味,皮革混合着淡淡的香氛。座椅自动调整到记忆位置,我重新调了调。后视镜里能看到她,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您坐好了,我们出发。”
车子启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驶离酒店,汇入空旷的街道。
“前面路口左转。”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平静。
我打了左转向灯。
后视镜里,她依然闭着眼,但嘴唇微微抿着。
车子穿过还在营业的商业街。几家便利店亮着灯,外卖骑手坐在门口花坛边等着接单。再往前开,灯光渐渐稀疏,路两旁的店铺变成了关着卷帘门的小店,楼上是黑着灯的居民楼。
“第二个红绿灯右转。”
我照做了。这条路是往城西方向的老路,不算主干道,晚上车很少。路边有些老树,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晃动的影子。
车里很安静。空调开着,温度适中。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从后视镜看,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窗外。
窗外其实没什么可看的。这个点,这个路段,只有路灯、树影,和偶尔掠过的夜行货车。
“你开代驾多久了?”她突然问。
“八年了。”我说。
“这么久。”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喜欢这工作吗?”
我想了想。“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能养活自己,时间也自由。夜里安静,开车的时候能想点事情。”
“想什么?”
“什么都想。有时想白天的事,有时什么都不想,就看路。”
她沉默了一会儿。车子经过一个正在维修的路段,路面有减速带,我放慢速度。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
“我姓陈,陈默。沉默的默。”我说,“平台上能看到。”
“陈默。”她念了一遍,然后说,“我叫林晚。双木林,晚上的晚。”
“林小姐。”
“叫林晚就好。”她说,“前面该左转了,有条小路,不太明显,你开慢点。”
我放慢车速。果然,前方树影掩映下有一条岔路,没有路灯,路口立着个反光路标。我打方向盘转了进去。
路很窄,勉强容两车交会。路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开裂了,长着杂草。两旁是农田,这个季节种着什么看不清,黑黝黝一片,在月光下起伏。
“这条路……”我开口。
“我知道,”她说,“开到头。”
我没再说话,专注看路。车灯劈开黑暗,照亮前方几十米的范围。偶尔有野猫从路边窜过,眼睛在车灯下反射出两点光。
开了大概十分钟,路到头了。前面是个小土坡,坡上有几棵树,树下似乎有间小房子,看不真切。我停下车,拉起手刹。
“到了?”我问。
“到了。”林晚说。她没动,依然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熄火吧。”
我熄了火。引擎声消失后,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远处有虫鸣,一声高一声低。月光很好,能看清坡上那几棵树的轮廓。
林晚打开车门,下了车。她走到车头前,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坡上。长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又飘开。
我也下了车,站在驾驶座门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我们和这辆车。我下意识摸了下口袋,手机在。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林晚说,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那坡上原来有个院子,我家的。后来拆了,就剩那间小屋子,是以前的杂物间。”
我看向坡上。月光下,那间小屋子的轮廓确实很旧,瓦片屋顶,土坯墙。
“很久没回来了?”我问。
“十年。”她说,“十年三个月又……多少天来着,没数了。”
她转过身,面向我。月光照在她脸上,皮肤显得更白,眼睛很亮。
“不好意思,让你开这么远。”她说,“车费我另外给。平台的单子你结了吧,就说客人取消了。”
她从开衫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走过来递给我。
我接过。借着车内的灯光看了看,八百块。这趟路,按平台计价最多一百五。
“太多了。”我说。
“不多。”她摇头,“包括你的时间。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明天……或者什么时候,我再叫个车回城。”
我没动。“你一个人在这儿?”
“嗯。”
“不安全。”我说,“这荒郊野外的,你一个女的。而且晚上凉,你就穿这点。”
她笑了,第一次笑。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细纹也出现了。“你在担心我?”
“算是职业习惯。”我说,“我接的客人,得安全送到,也得安全接走。不能把人扔半路上。”
“那你要陪我在这儿等?”
“你要待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会儿,可能久一点。”她看向坡上,“我想上去看看。”
“我陪你上去。”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反对。“那走吧。路不好走,你小心点。”
坡确实不好走。没有正经的路,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长满了草。林晚走在前面,她穿着平底鞋,但长裙还是不时被草绊到。我走在后面,用手机的手电筒给她照路。
“谢谢。”她说。
“应该的。”
走到坡顶,那间小屋子完整地呈现在眼前。确实很旧了,墙皮脱落大半,木门虚掩着,挂着一把生锈的锁——但锁是开着的,只是挂在门鼻上。窗户没玻璃,用木板钉死了。
林晚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屋里很空,地上有灰尘和落叶。墙角堆着些杂物,盖着破塑料布。屋顶有个破洞,月光从那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光斑。
林晚走进去,脚步很轻。她走到屋子中央,环顾四周。
“以前这里堆满东西。”她说,“农具、旧家具、我爷爷的自行车……我小时候常来这儿玩,觉得这是个秘密基地。”
我没说话,靠在门框上。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地上,灰尘在光里飞舞。
林晚走到墙角,蹲下来,掀开那块塑料布。下面是一些旧物:缺了腿的凳子,裂了缝的瓦罐,还有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
她拿起铁皮盒子,用手擦了擦盖上的灰。盒子没上锁,她轻轻打开了。
里面是一些零碎东西。几张泛黄的照片,一个褪色的红领巾,几个玻璃弹珠,还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林晚拿出照片,凑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看。我也好奇,用手电筒照了照。
是张黑白照片,上面有三个人。一对年轻夫妇,中间站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得很开心。
“这是我爸妈,和我。”林晚说,声音很轻,“那时我六岁。”
“你爸妈现在……”
“都不在了。”她说得很平静,“我妈在我十五岁那年生病走的。我爸……去年走的。”
“抱歉。”
“没什么。”她把照片放回盒子,又拿起那本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林晚的宝贝”,字迹稚嫩。
她翻开来。里面是铅笔写的字,还有蜡笔画。字歪歪扭扭,画也稚拙。
“今天放学路上捡到一只小猫,黑白花的,我给它起名叫花花。爸爸说不能养,妈妈偷偷让我养在杂物间……”
“数学考了100分,王老师表扬我了。放学后去买了两根冰棍,和妈妈一人一根……”
“爷爷的自行车坏了,我帮他拿工具。爷爷说我是他的小帮手……”
她翻得很慢,一页一页。月光移动,从屋子中央移到墙边。虫鸣声从窗外传来,时近时远。
我静静等着,没有催她。夜风从破窗户吹进来,有点凉。我摸了摸口袋,想起外套在车上。
“冷吗?”我问。
“不冷。”她说,但声音有点哑。她合上笔记本,放回盒子,又把盒子盖好,放回原处。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完了。”她说。
“不再多看会儿?”
“够了。”她走到门口,看着我,“谢谢你陪我。我们下去吧。”
下山的路更难走,下坡,草滑。我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她走得很小心,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扶着旁边的树。
回到车旁,她拉开车门,却没上去,而是靠着车站着,抬头看天。
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城市里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星空。
“我小时候常躺在这坡上看星星。”她说,“那时觉得天好大,星星好亮。想着长大了要去很远的地方,看更多星星。”
“后来去了吗?”
“去了。”她笑,“去了很多地方。欧洲、北美、澳洲……看了很多星星。但好像都没有这里的好看。”
我没说话。我也抬头看天。北斗七星很亮,勺子形状清清楚楚。
“你知道吗,”林晚说,“今天我结婚。”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她依然仰着头,侧脸在月光下像玉雕。
“结婚?”
“嗯。本来今天是我婚礼。”她说得很平淡,“在‘云端’酒店,二十五楼宴会厅。请了三百个人,婚纱是定制的,花了半年。蛋糕有三层,香槟塔摞得老高。”
“那你怎么……”
“我逃了。”她说,终于看向我,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仪式开始前半小时,我从化妆间溜出来,没告诉任何人。婚纱都没换,就穿了这件裙子——本来是敬酒服。从安全通道下楼,到车库,开着车就出来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逃婚?这种事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为什么?”最后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田野,庄稼叶子沙沙响。
“因为站在那个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穿婚纱的自己,我突然觉得……那不是我。”她说,语速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那个人笑得很标准,站得很直,等着被父亲牵着手交给另一个男人。然后念誓词,交换戒指,亲吻,鼓掌,敬酒……一切都安排好了,每一步都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可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害怕。如果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至少可以朝那个方向去。可我不知道,我只是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完美人生’,我不想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戴着戒指,在月光下闪着光。
“这戒指,”她转动着戒指,“三克拉,定制切割。他跪下来求婚的时候,旁边有人拍照,拍视频,说要记录这美好时刻。我该哭的,电视剧里都这么演。可我只觉得……好吵。闪光灯好刺眼。”
“所以你开车到这里来。”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就是开着开着,突然想起这条路,这个坡,这间屋子。”她深吸一口气,“十年没回来了。我爸去世后,我就没回来过。老房子拆了,地卖了,就剩这间破屋子,没人要。”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轻松。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吐出来了。”然后苦笑,“但也挺混蛋的,对吧?把那么多人晾在那里,两家父母,所有亲友……他一定很丢脸。”
“那是他的事。”我说。
她看向我。
“我是说,”我解释道,“你的感受是你的事,他的感受是他的事。你不能因为怕他丢脸,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她笑了,这次笑得真实了些。“你说话很有意思。不像个代驾司机。”
“那我像什么?”
“像……哲学家?”她歪着头,“开夜车的哲学家。”
我也笑了。“不敢当。就是见得多了。这八年,车里载过各种人,听过各种故事。喝醉的、哭的、笑的、骂老板的、给前任打电话的……夜里人容易说真话。”
“那你听过逃婚的故事吗?”
“第一次。”我说,“不过听过想逃没逃成的。有次接个单,客人是个男的,西装革履,但领带扯得歪歪扭扭。一上车就说,‘去机场,快点’。路上他打电话,我听见他说,‘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后来才知道,他婚礼当天跑了,但跑了一半被家里人追回去,硬是按着头结了婚。”
“后来呢?”
“后来就不知道了。送到机场他就下车了,没再说一句话。”我顿了顿,“你比他强,至少你真跑了。”
“暂时的。”林晚说,“明天还是要面对。要解释,要道歉,要收拾烂摊子。”
“那也是明天的事。”我说,“今晚,至少你是自由的。”
她没说话,又抬头看星星。看了很久,直到我腿都站麻了,她才开口。
“陈默。”
“嗯?”
“你说,人到底该怎么活才对?”
这个问题太大了。我思考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我说,“我只知道,我开了八年夜车,见过很多人。有些人看起来什么都有,但车里哭得最凶。有些人普普通通,但哼着歌下车,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所以可能……没有标准答案。只要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夜里能睡着觉,就行。”
“负责……”她重复这个词,“我对不起很多人。”
“那就道歉。但别为道歉而做自己后悔的事。”我说,“我奶奶说过一句话,她说,人啊,最怕的不是做错选择,而是一辈子都没按自己的心意活过。”
“你奶奶很有智慧。”
“她是农村老太太,没读过什么书。但活到八十多岁,看事情很透。”
林晚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直起身,拉开车门。
“我们回去吧。”她说。
“回城?”
“嗯。回‘云端’酒店。烂摊子总得收拾。”她坐进后座,“不过,能绕个路吗?我想吃碗面。”
“面?”
“突然很想吃热汤面。”她说,“小时候,每次不开心,我妈就给我做面。清汤,卧个鸡蛋,撒点葱花。吃完面,好像什么事都能过去。”
我想了想。“这个点,大部分店都关了。我知道有家面馆还开着,不过环境一般。”
“没事。能吃就行。”
面馆在城西的老城区,一条小巷子里。店面很小,就四五张桌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妇,营业到凌晨三点,主要做夜班司机和附近KTV员工的生意。
我把车停在巷口,和林晚走进去。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两个出租车司机在吃面,大声聊着今天的收入。
老板娘看见我,笑着打招呼:“小陈来啦?这位是……”
“我客人。”我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坐,马上好。”
我和林晚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桌子旧但干净,筷子筒里插着一次性筷子。墙上贴着菜单,红纸黑字,有些字褪色了。
林晚好奇地打量四周。“你常来?”
“嗯。夜里跑车,饿了就来这儿。面实在,汤头好。”我说,“而且老板娘人好,有时零头不要,还送我小菜。”
“你喜欢这样的地方。”她不是问句。
“实在。”我说,“人和人之间简单。我付钱,你给面,吃完走人,不用想太多。”
她笑了。“你说话总是很……直接。”
“跑夜车的,没时间拐弯抹角。”
面很快上来了。大碗,汤清,面白,牛肉片得薄薄的,铺了半个碗。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老板娘还送了一小碟泡菜。“自家腌的,尝尝。”
“谢谢阿姨。”我说。
林晚拿起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小心地吃了一口。然后她顿了顿,又吃了一口,接着第三口。吃得很认真,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我也吃起来。面确实好吃,汤鲜,面劲道,牛肉入味。热汤下肚,整个身子都暖了。
那桌出租车司机吃完走了,店里只剩我们。老板娘在柜台后打盹,老板在厨房收拾,水声哗哗。
林晚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轻轻舒了口气。
“好吃。”她说。
“是吧。”
“我很久没在这样的地方吃饭了。”她用纸巾擦擦嘴,“这几年,吃饭都是在餐厅。西餐、日料、法餐……摆盘精致,分量很少,吃一顿要两三个小时。说话要小声,笑不能大声,刀叉不能碰出声音。”
“拘束。”
“非常拘束。”她点头,“有时候吃着吃着,我会突然想,我在干什么?为什么坐在这里,和这些人,吃这些我不一定喜欢的东西?”
“那你喜欢吃什么?”
“面。”她毫不犹豫,“还有巷口那家的生煎,大学门口的麻辣烫,夜市里的烤串……简单,热闹,吃的时候不用想姿势对不对。”
“那以后就多吃点。”
“以后……”她重复这个词,眼神有些飘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先回酒店。估计大家都在找我,手机肯定被打爆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果然,屏幕上一长串未接来电和消息。她没看,直接按了关机。“然后……道歉。对我父母,对他父母,对他,对所有宾客。该赔钱的赔钱,该挨骂的挨骂。”
“然后呢?”
“然后……”她顿了顿,“我不知道。可能去旅行一段时间。我攒了些年假,一直没休。或者回公司上班——我有工作,是设计师,平时接项目。婚礼前请假了,本来打算婚后休长假,现在……不用了。”
“你喜欢你的工作吗?”
“喜欢。”这次她回答得很快,“做设计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有时为一个方案熬通宵,但看到成品出来,很有成就感。”
“那挺好的。”
“嗯。”她看着碗里剩下的汤,“至少还有件事是确定的。”
吃完面,我付了钱。老板娘坚持只收一碗的钱,说林晚是客人,她请。推辞不过,我说下次多来。
走出面馆,凌晨的风更凉了。林晚把开衫裹紧,快步走到车旁。
回酒店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城市在深夜也有它的节奏,清洁车在扫地,洒水车缓缓驶过,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白得刺眼。
快到酒店时,她突然开口。
“陈默。”
“嗯?”
“你说,我会后悔吗?”
“今晚逃婚的事?”
“嗯。”
我思考了几秒。“可能会,可能不会。但至少,你是按自己的心意做的。后悔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别人替你选的。”
“有道理。”她轻声说。
车子驶入酒店车道。门前还亮着灯,但已经没人了。婚礼的拱门、花架都还在,但彩带有些凌乱,气球也瘪了几个。
我把车停稳,熄火。林晚坐着没动,看着酒店大门。
“到了。”我说。
“嗯。”她还是没动。
我也不催她,等着。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谢谢你,陈默。”她站在车外,弯腰对车里的我说,“不只是开车。是……今晚所有的事。”
“不客气。应该的。”
她从钱包里又抽出几张钞票,递给我。“这是面钱,还有……谢谢你听我说那么多。”
我看着她手里的钱,没接。“面钱我付了,老板娘还打折了。至于听你说话,那不算服务,不用给钱。”
“可是……”
“如果真想谢我,”我说,“就好好过。按自己的心意过。”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次笑得很舒展,眼睛弯起来。“好。我试试。”
她把钱收回去,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默。”
“嗯?”
“我们还会再见吗?”
“也许。”我说,“城市不大,万一你又叫代驾呢。”
她点头,转身走向酒店。长裙在夜风里飘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走到旋转门前,她停了一下,没回头,抬手挥了挥,然后推门进去了。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她消失在大厅深处。然后启动车子,掉头,驶离酒店。
手机震动,平台提示收到评价。我点开,是林晚的评价:“五星。最好的司机,最好的倾听者。谢谢你让我在人生最重要的岔路口,没有走错方向。”
评价下面还有一段话,是私信给我的:“陈默,我退婚了。和他,和双方父母都谈过了。哭过,吵过,但最终他们尊重了我的选择。谢谢你的那碗面,和那些话。我会好好过。祝你也是。”
我看了两遍,然后收起手机,朝下一个订单的方向驶去。
天快要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后来我又见过林晚两次。
第一次是在三个月后。还是夜班,接了个从设计公司到公寓的单。到地方一看,是栋写字楼,楼下停着辆眼熟的车。
她从那辆车里下来,看到我也愣了。
“陈默?”
“林晚。”我笑了,“这么巧。”
“我加班,刚做完一个项目。”她看起来状态不错,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裤子,头发扎成马尾,背个双肩包。“你呢?还在跑夜车?”
“嗯,老本行。”
“我打的车到了,”她指指后面,“要不这单你接?我取消那边的。”
“行。”
她取消了原来的订单,上了我的车。还是后座。
路上她说了这三个月的事。退婚很顺利,对方虽然生气,但也没纠缠。两家把婚礼费用清算了一下,她把自己那份都出了。父母一开始不理解,但看她态度坚决,也慢慢接受了。
“现在住在自己租的公寓,不大,但舒服。工作接了几个新项目,忙,但充实。”她说,语气轻松,“上周还去了趟海边,一个人,住了三天。每天睡到自然醒,吃海鲜,看海。十几年没这么放松过了。”
“挺好。”
“嗯。”她看向窗外,又转回头,“你呢?怎么样?”
“老样子。夜里开车,白天睡觉。偶尔和朋友吃个饭,没什么特别的。”
“没想换个工作?”
“暂时没有。这工作自由,适合我。”我说,“而且夜里能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听各种各样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像夜间的观察者。”
“可以这么说。”
到了她公寓楼下,她下车前说:“陈默,下次我请你吃饭吧。不着急,等你有空。”
“行。”
“那说定了。”
她挥挥手,走进楼里。
第二次见是在半年后。不是代驾,是在书店。
周末下午,我去书店买地图——我喜欢收集地图,各地的都有。在旅游书籍区,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踮着脚够书架顶层的一本书。
我走过去,帮她拿下来。
她转头,是林晚。
“陈默?”她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买地图。你呢?”
“找灵感。接了个民宿设计的项目,来看看相关的书。”她接过我递的书,“谢谢。对了,正好,我请你吃饭吧。上次说好的。”
“现在?”
“你有事吗?”
“没有。”
“那走。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店是家小馆子,做家常菜。老板娘认识林晚,热情地招呼我们坐靠窗的位置。
“你常来?”我问。
“嗯,这三个月发现的。菜好吃,老板娘人也好。”她熟练地点了几个菜,“这里的红烧肉一绝,你尝尝。”
等菜的时候,她说了近况。民宿项目进展顺利,她还顺便给自己设计了个工作室,在家附近租了个小空间,准备单干。
“不想再在公司里熬了。虽然稳定,但限制多。想自己接项目,做自己喜欢的设计。”她说,“可能会赚得少点,但时间自由,能做主。”
“挺好。按自己的心意来。”
“你上次也这么说。”她笑,“我发现你这句话对我影响很大。每次犹豫的时候,就想起你说的,‘按自己的心意过’。”
“我说过很多话,你就记住这句。”
“因为这句最重要。”她认真地说。
菜上来了。红烧肉确实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简单但美味。
吃饭时,她问我最近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我说了几个,有喝醉的老板在车里哭诉创业艰难,有刚分手的小伙子给前任唱了一路的情歌,有老夫妻庆祝金婚,手牵手从酒店出来。
“你的夜晚真丰富。”她说。
“你的白天也不差。”
“嗯,现在觉得每天都有意思。”她夹了块肉,“对了,我下个月要去云南,实地考察那个项目。可能要待半个月。”
“云南好地方。”
“你去过?”
“没有。但接过从云南回来的客人,说很美。”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她说,“虽然你可能什么都不缺。”
“带张明信片就行。”我说,“我喜欢收集各地的明信片。”
“好,一言为定。”
那顿饭吃了很久,聊了很多。从工作到生活,从旅行到读书。我发现林晚其实很健谈,知道的东西也多。她聊设计,聊艺术,聊她去过的地方。我聊夜车,聊城市,聊夜里的人生百态。
最后分别时,她说:“陈默,能认识你真好。”
“我也是。”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