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贬京前,将我托付同窗,3年后他见男子为我整裙摆,惊问:真是他?
发布时间:2026-04-19 22:37 浏览量:2
我的手指死死抠在门板上,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可我不敢哭出声。
门缝外面,是哥哥被人按在地上打的闷响,还有那些公子哥嚣张的哄笑。
“叶文瑾,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公子争?”
是陈国公家的嫡子陈玉坤的声音。
“不就是个破落侯府的庶子,真当自己还是当年的叶小侯爷?”
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我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呜咽声吞回肚子里。
哥哥临走前,把我推进这间柴房,反锁了门。
他说:“青竹,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我的心跟着狠狠一颤。
“行了,别真打死了。”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叶文瑾,本公子给你条活路。下个月春闱,你别考了,主动弃考,本公子就放你一马。”
“还有你那妹妹,叫什么来着……叶青竹是吧?长得倒是水灵,送来本公子府上做个丫鬟,这事就算了了。”
“你做梦!”
是哥哥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然后是一阵更凶狠的殴打。
我再也忍不住,用力拍打门板:“哥!哥你放开我!让我出去!”
外面静了一瞬。
“哟,妹妹在呢?”陈玉坤笑了起来,“叶文瑾,你听听,你妹妹多心疼你。”
“放了她!”哥哥的吼声带着绝望,“陈玉坤,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妹妹!”
“冲你来?你有什么值得本公子冲的?”
陈玉坤的脚步声朝着柴房走来。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这小脸蛋,本公子可是惦记很久了。”他的声音贴在门缝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叶青竹,你自己出来,还是本公子把门踹开?”
“陈玉坤!”哥哥在嘶吼,“你敢动她,我叶文瑾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先去做鬼吧。”
陈玉坤的脚踹在门板上。
“砰!砰!”
老旧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我后退两步,慌乱地扫视这间堆满杂物的柴房,最后摸到了一根劈柴的短斧。
斧头很沉,我的手抖得厉害。
就在门栓断裂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举起斧头——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玉坤踹门的动作停住了。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跪地声,还有那些公子哥慌乱的声音:“裴、裴大人……”
裴?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墨色锦袍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可他的眼神却比腊月的冰还冷。
是裴玄。
三年前的状元郎,如今的内阁首辅,皇帝眼前的第一红人。
也是哥哥的同窗,曾经的好友。
“裴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陈玉坤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谄媚,“这儿就是处理点私事,不敢劳烦您……”
“私事?”
裴玄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扫过地上浑身是血的哥哥。
“把人打成这样,是私事?”
陈玉坤脸色一僵。
“裴大人,是叶文瑾先出言不逊……”
“我没问你。”
裴玄打断他,走到哥哥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势。
我屏住呼吸,手里的斧头缓缓放下。
哥哥勉强抬起头,嘴角还在渗血,他看着裴玄,眼神复杂,有难堪,也有最后一丝希望。
“裴……裴兄……”哥哥的声音很微弱。
裴玄没应声,只是伸手扶他。
“我……我妹妹……”哥哥挣扎着看向柴房。
裴玄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隔着门缝,我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像古井,看不见底。三年前,这双眼睛看我的时候,还会带着温和的笑意。
现在,只剩下一片漠然。
“开门。”他说。
陈玉坤的人连忙把坏掉的门栓拿开。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拎着斧头站在门内,脸上还挂着泪,浑身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裴玄的视线落在我手里的斧头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给我。”
我手指紧了紧,没动。
“青竹,听话。”哥哥虚弱地说,“把斧头给裴兄。”
我看着他满身的伤,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裴玄弯腰捡起斧头,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卫。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墨色披风,走到我面前,抖开,披在我肩上。
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种清冽的松木香气。
我愣住了。
“吓到了?”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裴兄,”哥哥挣扎着想站起来,“今日之恩,叶某……”
“不必说了。”
裴玄打断他,转头看向陈玉坤一行人,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叶文瑾是我同窗,他妹妹,也算我半个妹妹。”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陈玉坤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裴玄的目光下,终究是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是,裴大人说的是。一场误会,都是误会。”
“那……下官告退?”
“滚。”
陈玉坤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裴玄的侍卫去请大夫,院子里只剩我们三人。
哥哥靠在墙边,苦笑道:“让裴兄见笑了。”
裴玄没接话,只是看着我:“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
“送你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我连忙扶起哥哥,跟在他身后。
裴玄的马车很宽敞,里面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的小几上还温着一壶茶。
可我们谁都没说话。
哥哥闭着眼,眉头紧锁,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在想什么。
我盯着马车晃动的帘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年前,裴玄还不是首辅,只是个刚中状元的翰林院修撰。
那时哥哥和他同窗三年,情同手足,他常来家里,会给我带街上的糖人,会耐心教我认字,会在我被其他世家小姐嘲笑是“破落户”时,淡淡一句“叶家门风清正,岂是金银可论”替我解围。
那时的裴玄,是哥哥口中“光风霁月的君子”,是我心里偷偷藏着的一点光。
可后来,哥哥在朝堂上得罪了人,被贬离京。
临走前,哥哥把我托付给裴玄,恳求他看在同窗之谊的份上,照拂我一二。
裴玄答应了。
那时他握着哥哥的手,说:“文瑾兄放心,青竹在我这里,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哥哥离京那日,裴玄来送行。
我躲在马车里,透过帘缝看他。
他站在长亭外,身姿挺拔,目送哥哥的马车远去,然后转身,上马,回了京城。
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那之后三年,我再没见过他。
哥哥被贬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我在京城,寄居在裴府一个偏僻的小院里。
名义上,我是裴玄“照拂”的故人之妹。
实际上,我就是个透明人。
裴府很大,仆从很多,可没人把我当主子。月例银子时常克扣,冬日里的炭火总是最差的,饭菜也常常是冷的。
我曾想去前院找他,可每次都被拦回来。
守门的婆子斜着眼看我:“大人公务繁忙,哪有空见你?叶姑娘,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
一个罪臣之妹,寄人篱下的孤女。
我认了。
至少,我还有一处容身之所,不用流落街头。
至少,哥哥在信里说,他在那边一切安好,让我安心。
至少……裴玄答应过哥哥,会照拂我。
我以为,他只是太忙了。
直到今天。
马车停了。
裴玄先下车,然后朝我伸出手。
我迟疑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扶我下车。
哥哥也被侍卫扶了下来。
裴府的管家早已候在门口,见到我们,连忙迎上来:“大人,叶公子这是……”
“安排客房,请大夫。”裴玄言简意赅,“用最好的药。”
“是。”
管家连忙让人去准备。
裴玄看向哥哥:“文瑾兄先在府上养伤,春闱之事,再从长计议。”
哥哥苦笑着拱手:“多谢裴兄。”
“不必客气。”
裴玄的目光转向我,顿了顿,“青竹也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
我低下头:“谢谢裴大人。”
“叫裴大哥吧。”他说,“和以前一样。”
我愣住了,抬头看他。
夜色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灯笼的光晕下,似乎柔和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转身,大步走进府里。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前总是浮现裴玄给我披上披风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句“叫裴大哥吧”。
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松动了一下。
也许,他真的只是太忙了。
也许,他真的还记得哥哥的托付。
也许……那些冷遇,只是下人自作主张。
我抱着那件墨色披风,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院外的喧哗声吵醒的。
“叶姑娘还没起?这都什么时辰了,真当自己是府里的小姐了?”
是管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连忙起身穿衣,推开房门。
院子里站着管家和几个仆妇,还有……一个穿着桃红襦裙的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容貌娇艳,眉眼间带着一股骄纵。她上下打量着我,嘴角撇了撇。
“你就是叶青竹?”
我点点头:“是我。请问你是……”
“这是我们府上的表小姐,苏婉儿。”管家抢先道,“叶姑娘,表小姐听说你昨日受了惊,特意来看你。”
苏婉儿。
我听说过她。
裴玄母亲的侄女,从小在裴府长大,据说很得裴老夫人的宠爱,是内定的裴府未来主母。
“原来你就是文瑾哥哥的妹妹。”苏婉儿走近几步,视线落在我身上那件半旧的衣裙上,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我没说话。
“听说你昨日被陈国公家的公子为难了?”她故作关切地问,“没受什么委屈吧?女孩子家,还是要谨言慎行,少出去抛头露面,免得惹麻烦。”
我抿了抿唇:“昨日是意外。”
“意外?”苏婉儿笑了,“我可是听说,是你哥哥先得罪了人。叶姑娘,不是我说你,你们现在这处境,就该安分守己,少给你裴大哥添乱。你知道他每日在朝堂上多辛苦吗?”
“还要分心照拂你们这些……故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我攥紧了衣袖。
“婉儿小姐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苏婉儿满意地点点头,视线忽然落在我枕边那件墨色披风上,“咦?这不是表哥的披风吗?怎么在你这儿?”
她伸手就要拿。
我下意识挡了一下:“是裴大人昨日借我的,我正准备洗净了还回去。”
“借你?”苏婉儿的脸色沉了下来,“表哥的东西,也是你能随便用的?给我!”
她一把推开我,抓起披风。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苏婉儿把披风抱在怀里,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皱着眉对旁边的丫鬟说:“拿去扔了,表哥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
“等等!”我急了,“那是裴大人的东西,你凭什么扔?”
“凭我是这府里的表小姐!”苏婉儿抬高了声音,“叶青竹,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也配用表哥的东西?”
“我告诉你,别以为表哥昨日帮了你,就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表哥那人最是重情重义,对阿猫阿狗都心软,更别说你还是他同窗的妹妹。”
“但你要是有非分之想……”
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劝你趁早死心。表哥的未来夫人,只会是我这样的世家贵女。你,不配。”
说完,她冷哼一声,抱着披风转身就走。
“等等!”
我想追上去,却被管家拦住。
“叶姑娘,”管家面无表情地说,“表小姐的话虽然不中听,但道理是对的。您和大人,云泥之别,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昨日的披风,老奴会为您准备一件新的。至于大人的那件……表小姐处理了,就处理了吧。”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下人自作主张。
原来,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这么看我的。
一个不配的,寄人篱下的孤女。
我慢慢退回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用力咬住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哭。
哥哥还在养伤,我不能让他担心。
裴玄……裴大哥他只是太忙了,他不知道这些。
对,他不知道。
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擦干眼泪,站起身。
镜子里的少女,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身上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裙。
确实,不配。
从那天起,我在裴府的处境,更加艰难。
月例银子从三两减到了一两,理由是“府中开销大,能省则省”。
冬日里的炭火,从劣质的黑炭,换成了根本点不着的湿炭。
送来的饭菜,常常是馊的,或者只有几根青菜,一点油星都没有。
我去厨房问,厨娘翻着白眼说:“叶姑娘,府里就这个例份。您要是嫌差,自己掏银子加菜啊。”
我一两银子,能加什么菜?
哥哥的伤还没好全,需要补品,我把自己压箱底的一支银簪子当了,换了些钱,偷偷托人买药。
可那点钱,很快就用完了。
腊月里,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我屋里的炭盆早就冷了,窗户纸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裹着单薄的被子,冻得瑟瑟发抖。
哥哥的屋里应该好些,裴玄让人送了炭过去,也请了大夫日日来看诊。
可我不敢常去哥哥那里。
苏婉儿总“恰巧”也在,每次我去,她都要明里暗里讽刺几句,说我“不知避嫌”,“总往男人房里跑”。
我怕哥哥听了难受,只能减少去的次数。
这天夜里,我实在冻得受不了,想着去厨房讨点热水,暖暖身子。
刚走到厨房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苏婉儿和丫鬟的说笑声。
“小姐,您这招真高明。把那叶青竹冻病了,她自己没脸待下去,说不定就主动走了。”
“走?她能去哪儿?”苏婉儿的声音带着得意,“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离了裴府,怕是只能流落街头了。”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这裴府,谁才是女主人。”
“可……大人要是知道了……”
“表哥每日忙于朝政,哪有空管这些小事?”苏婉儿不以为然,“再说了,一个外人,冻病了就冻病了,还能怎样?”
“等过些日子,我跟姑母说一声,随便找个人家把她打发出去,一了百了。”
我站在暗处,手脚冰凉。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是苏婉儿故意的。
她在逼我走。
可是,我能去哪儿呢?
哥哥的伤还没好,春闱在即,他不能分心。
我……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我默默转身,回了那个冰冷的屋子。
那一夜,我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了娘。
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只记得她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哼唱。
“娘,我好冷……”我蜷缩成一团,喃喃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我浑身滚烫,头疼得像要裂开。
挣扎着起身,想倒杯水,可水壶是空的。
我扶着墙,一步步挪到门口,想叫人。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开始模糊,我扶着门框的手一松,整个人朝前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我。
我费力地抬起眼皮,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
是裴玄。
他怎么会来这里?
“怎么病成这样?”裴玄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探上我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脸色沉了下来,转头对身后的人喝道:“去请大夫!把府里最好的大夫请来!”
“是!”
侍卫匆匆跑了。
裴玄打横抱起我,大步走进屋里。
把我放在床上时,他碰到了我冰凉的手,又看到屋里冷得像冰窖的炭盆,和破了的窗户纸。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伺候叶姑娘的人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压抑的怒火。
管家战战兢兢地跑进来:“大、大人……”
“我问,伺候叶姑娘的人呢?”
“叶姑娘……叶姑娘说她喜欢清静,不让人伺候……”管家额头上冒出冷汗。
“喜欢清静?”裴玄看向那盆冷透的炭,“所以连炭火也不给?窗户破了也不补?病了也没人知道?”
“这就是你们说的,‘好好照拂’?”
管家“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息怒!是老奴疏忽,老奴这就让人去办!”
“不必了。”
裴玄冷冷道:“自己去领罚。还有,把克扣的月例,缺的炭火,该补的都补上。少一文钱,少一块炭,你知道后果。”
“是,是……”
管家连滚爬爬地出去了。
裴玄在床边坐下,看着我烧得通红的脸,沉默了很久。
大夫很快来了,诊脉,开药。
裴玄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
药熬好了,丫鬟端进来,他接过碗,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愣愣地看着他。
“喝药。”他说,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
我张开嘴,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
一碗药喝完,他又递过来一颗蜜饯。
我摇摇头,没接。
他没勉强,把蜜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为什么不来找我?”他突然问。
我垂下眼睛,没说话。
“青竹,”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低,“我答应过你哥哥,会照顾你。”
“你就是这么让我照顾的?”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我不想给裴大哥添麻烦。”我小声说。
“麻烦?”裴玄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怒意,“叶青竹,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怒火,有失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苏婉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说,“以后她不会再来打扰你。这府里,没人能给你委屈受。”
“你安心养病,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他说完,起身要走。
“裴大哥。”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谢谢你。”我轻声说。
他看着我,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转身离开时,他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
那之后,我在裴府的待遇,天翻地覆。
新的炭火送来了,是上好的银丝炭,烧起来没有一点烟。
窗户纸补好了,还换上了厚实的棉帘。
月例银子补发了,还多给了十两,说是“压惊”。
一日三餐,准时送到,有菜有肉,有时候还有滋补的汤。
苏婉儿再也没出现过。
听丫鬟私下说,表小姐被裴老夫人叫去训了一顿,禁足一个月。
而裴玄……
他偶尔会来我院子里坐坐。
有时是傍晚,他处理完公务,顺路过来看看。
有时是午休,他会带一本游记,坐在我院子里的石凳上翻看,我在旁边绣花,谁也不说话,却有种奇怪的安宁。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冷漠,但也不复三年前的温和。
我们之间,总隔着一层什么。
一层我看不透,也戳不破的东西。
哥哥的伤渐渐好了,开始准备春闱。
他来找过我几次,欲言又止。
“青竹,”有一天,他终于开口,“裴兄对你……似乎很上心。”
我正在给他缝补一件旧袍子,闻言手指一顿,针扎进了肉里。
“嘶……”
“怎么了?”哥哥连忙问。
“没事。”我把手指含进嘴里,含糊地说,“裴大哥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多照拂我一些。”
哥哥看着我,眼神复杂。
“青竹,有些话,哥哥不知道该不该说。”
“裴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三年来,他在朝堂上步步高升,手段也愈发……凌厉。陈国公那样的权贵,他说压就压,说罚就罚。”
“他对你好,哥哥是高兴的。可哥哥也怕……”
哥哥叹了口气:“怕你陷进去,怕你受伤。”
我放下针线,抬起头,对哥哥笑了笑。
“哥,你想多了。”
“我只是暂时寄居在这里,等哥哥春闱高中,有了官职,我们就搬出去。”
“裴大哥是哥哥的同窗,是恩人,我……我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仅此而已。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
哥哥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青竹,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摇摇头,“哥哥好好的,我就不委屈。”
哥哥的眼圈红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梅花开了,红艳艳的,在雪中格外醒目。
“等哥哥考中了,一定给你买个大院子,种满你喜欢的梅花。”
“好。”我笑着应下。
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
大院子,种满梅花……
那样的日子,真的会有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关。
裴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我的小院里,也挂上了红灯笼,贴上了窗花。
是裴玄让人送来的。
他还送来一件新衣裳,水绿色的缎面,绣着精致的梅花。
“试试看。”他说。
我接过衣裳,指尖触到柔软的料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裴大哥。”
“不必谢。”他看着我,眼神温和了一些,“除夕夜,府里有家宴,你也来吧。”
我愣住了。
裴府的家宴,我一个外人,去合适吗?
“我……我就不去了吧。”我小声说,“不合规矩。”
“规矩是我定的。”裴玄说,“我说合适,就合适。”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只好点头:“是。”
除夕那晚,我换上那件新衣裳,略施脂粉,去了前院。
宴席设在花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裴玄坐在她左手边,右手边是苏婉儿。
苏婉儿今日打扮得格外娇艳,一身桃红衣裙,头上插满了珠翠,看到我进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青竹来了。”裴老夫人朝我招招手,“来,坐这儿。”
她指的是裴玄下首的位置。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苏婉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宴席开始,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裴老夫人很和蔼,问我住得惯不惯,吃得可好,还让丫鬟给我夹菜。
裴玄话不多,但偶尔会看向我,目光沉静。
苏婉儿则一直黏在裴老夫人身边,娇声说着讨喜的话,逗得老夫人直笑。
“姑母,您尝尝这个,婉儿特意让厨房给您炖的。”苏婉儿舀了一碗汤,递给裴老夫人。
“好好,婉儿有心了。”裴老夫人笑着接过。
“对了姑母,”苏婉儿状似无意地说,“听说城南的李夫人前几日来府上拜访,还带了她的女儿?那位李小姐,听说才情相貌都是一等一的……”
裴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怎么,婉儿也想认识认识?”
“婉儿就是好奇嘛。”苏婉儿撒娇道,“表哥年纪也不小了,姑母就不着急?”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我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裴玄放下筷子,声音平静:“我的婚事,不劳表妹费心。”
“表哥……”苏婉儿咬咬唇,“我也是为你好。你看李小姐,家世好,品貌好,和表哥多般配……”
“般配不般配,我自己清楚。”裴玄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吃饭。”
苏婉儿眼圈一红,委屈地看向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拍拍她的手:“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个。玄儿,你也是,婉儿也是关心你。”
裴玄没接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
“多吃点,你太瘦了。”
我愣住了。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我身上。
苏婉儿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低下头,小声说:“谢谢裴大哥。”
那顿饭,我吃得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我赶紧起身告辞。
裴玄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不用了……”我连忙摆手。
“走吧。”他已经率先往外走。
我只好跟上。
夜色已深,廊下挂着红灯笼,映着地上的雪,泛着暖融融的光。
我们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
快到我院子时,裴玄突然开口:“婉儿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脚步一顿。
“她年纪小,被宠坏了,说话没分寸。”裴玄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谁也干涉不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青竹。”他叫住我。
我回过头。
灯笼的光晕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
“开春之后,我会很忙。”他说,“可能没空常来看你。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让人去前院找我,或者告诉管家。”
“好。”
“还有,”他顿了顿,“春闱在即,你哥哥那边,我会让人多照应。让他安心备考,不必为其他事分心。”
我心里一暖。
“谢谢裴大哥。”
“不必总是谢我。”他看着我的眼睛,“这是我答应你哥哥的。”
也是……我欠你的。
最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我似乎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这层意思。
欠我的?
他欠我什么?
我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大哥也早点休息。”我轻声说。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院子。
开春之后,裴玄果然忙了起来。
常常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一连几天不见人影。
哥哥也闭门苦读,准备春闱。
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苏婉儿被禁足一个月后,放出来了。
她似乎收敛了一些,不再明目张胆地针对我,但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敌意。
偶尔在花园里碰到,她会故意在我面前炫耀裴玄又送了她什么礼物,又陪她去了哪里。
我只是听着,从不接话。
时间久了,她也觉得无趣,就不再理我。
三月,春闱开始了。
哥哥进了考场,一连九天。
我在府里坐立不安,日日祈祷。
第九天下午,哥哥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眼下乌青,但精神还好。
“考得如何?”我急切地问。
哥哥笑了笑:“尽力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话虽这么说,但我看得出,他眼里有光。
那是希望的光。
我松了口气。
等待放榜的日子,格外漫长。
哥哥偶尔会出去会友,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里温书。
我则继续在院里绣花,看书,偶尔去花园走走。
四月初,杏花开了。
我去花园折了几支,准备插在瓶子里。
刚走到假山附近,就听见一阵低语。
是苏婉儿和她的贴身丫鬟。
“小姐,您真要这么做?万一被大人发现了……”
“发现又如何?”苏婉儿的声音带着得意,“表哥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这些小事?”
“再说了,我又不是要害她性命,只是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难而退。”
“可……上次大人发了好大的火,小姐您忘了?”
“上次是我大意了。”苏婉儿冷哼一声,“这次,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查到是我?”
“等事成了,叶青竹名声扫地,看她还怎么在裴府待下去!到时候,不用我赶,她自己就得滚蛋!”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们在说什么?
给我教训?让我名声扫地?
我屏住呼吸,悄悄后退,想离开这里。
可脚下不小心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谁?!”苏婉儿厉声喝道。
我转身就跑。
“站住!”
苏婉儿追了上来。
我跑得很快,可她对花园比我熟,很快就抄近路堵住了我。
“叶青竹,你偷听我们说话?”苏婉儿脸色铁青。
“我没有。”我攥紧手里的杏花,“我只是路过。”
“路过?”苏婉儿冷笑,“这么巧?我看你是故意跟踪我吧?”
“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苏婉儿逼近一步,眼神狠厉,“我警告你,离表哥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抬起头,看着她:“裴府是裴大哥的府邸,我是裴大哥的客人。该不该走,由裴大哥决定,不由你。”
“你!”苏婉儿气得扬起手。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一巴掌落下。
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
我睁开眼,看到苏婉儿的手腕被一只修长的手牢牢握住。
是裴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我身前,背对着我。
“表哥……”苏婉儿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在做什么?”裴玄的声音很冷。
“我、我只是和叶姑娘说说话……”苏婉儿的声音发颤。
“说说话,需要动手?”裴玄松开她的手,转过身,看向我,“没事吧?”
我摇摇头。
“回去。”裴玄对我说。
我看了苏婉儿一眼,她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我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裴玄冰冷的声音。
“苏婉儿,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再敢动她,你就回苏家去。”
我脚步一顿,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裴玄他……在维护我。
可这种维护,能持续多久呢?
我攥紧了手里的杏花,快步走回院子。
几天后,放榜了。
哥哥高中一甲第三名,探花。
消息传来,整个裴府都轰动了。
哥哥激动得眼圈发红,拉着我的手,一遍遍说:“青竹,哥哥考中了,考中了!”
我也高兴得直掉眼泪。
三年了,哥哥终于熬出来了。
裴玄亲自设宴,为哥哥庆贺。
宴席上,哥哥喝了很多酒,拉着裴玄不停道谢。
“裴兄,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叶文瑾的地方,尽管开口!”
裴玄扶住他,难得露出笑容:“文瑾兄言重了。你我同窗之谊,本该如此。”
“不,不一样。”哥哥摇头,舌头有些打结,“我知道,这三年,你照顾青竹,费心了……”
他的目光转向我,眼神复杂。
“青竹,来,给裴大哥敬一杯酒。”
我端起酒杯,走到裴玄面前。
“裴大哥,谢谢你。”
裴玄看着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后,哥哥醉得厉害,我扶他回房休息。
替他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哥哥突然抓住我的手。
“青竹,”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哥哥……哥哥可能要外放了。”
我愣住了。
“外放?”
“嗯。”哥哥闭上眼睛,声音含糊,“探花郎,按例要外放历练三年。吏部的文书……应该快下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去……去哪儿?”
“还不知道。”哥哥翻了个身,喃喃道,“可能很远……青竹,你……”
他的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哥哥熟睡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哥哥要外放了。
那我呢?
我要跟着哥哥一起去吗?
可外放之地,条件艰苦,哥哥刚入仕途,带着我,会不会拖累他?
我留在京城?
以什么身份留下?
继续寄居在裴府?
可裴玄……他迟早要娶妻的。
到那时,我该如何自处?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院子,一夜无眠。
几天后,吏部的文书下来了。
哥哥被外放到南边的霖州,一个偏远贫瘠的地方,任知县。
哥哥接了旨,神色平静。
送走宣旨的官员后,他来找我。
“青竹,哥哥要走了。”
我点点头,强忍着眼泪:“我知道。”
“霖州路途遥远,条件艰苦,你……”哥哥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跟你一起去。”我说。
哥哥摇头:“不行。霖州那边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去吃苦,哥哥舍不得。”
“我不怕吃苦。”
“青竹,”哥哥按住我的肩膀,语气严肃,“听话。你先留在京城,等哥哥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接你过去。”
“可是……”
“没有可是。”哥哥打断我,“裴兄已经答应了,让你继续留在裴府。有他照拂,我放心。”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继续留在裴府……
以什么身份呢?
哥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叹了口气。
“青竹,哥哥知道,这三年委屈你了。”
“等哥哥在那边站稳脚跟,一定接你过去。最多三年,好吗?”
我看着他眼里的恳求,终究是点了点头。
“好。”
哥哥松了口气,笑了。
“这才是我妹妹。”
哥哥离京那日,我送他到城门口。
裴玄也来了,还带了一队侍卫,说是护送哥哥一程。
“文瑾兄,此去保重。”裴玄递给哥哥一个包袱,“里面有些银两和药材,路上用得着。”
哥哥接过,郑重抱拳:“裴兄,大恩不言谢。青竹……就拜托你了。”
裴玄看向我,点了点头。
“放心。”
哥哥翻身上马,最后看了我一眼。
“青竹,照顾好自己。”
“哥哥也是。”
马儿嘶鸣一声,绝尘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哥哥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一只手递过来一方帕子。
是裴玄。
我接过帕子,擦掉眼泪,低声说:“谢谢。”
“回去吧。”他说。
我点点头,跟着他上了马车。
回程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空落落的。
哥哥走了。
这京城,我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青竹。”
裴玄突然开口。
我转过头,看向他。
“以后,就把裴府当成自己家。”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不必拘束,也不必委屈自己。”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我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可我心里清楚,这里不是我的家。
永远都不是。
哥哥走后,我的日子,似乎和以前一样,又似乎不一样。
裴玄对我的照拂,更加细致。
月例银子翻了一倍,四季衣裳按时送来,吃穿用度,都和府里的小姐一样。
他甚至拨了两个丫鬟专门伺候我,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都是机灵懂事的。
苏婉儿再也没来找过麻烦。
听下人说,裴老夫人把她送回了苏家,说是“年纪不小了,该回去学学规矩”。
裴府上下,对我也客气了许多。
可这种客气,反而让我更加不安。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裴玄。
可他对我的好,究竟是因为对哥哥的承诺,还是……
我不敢深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盛夏。
这天,裴玄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我正好在花园里散步,遇到他,行了个礼:“裴大哥。”
他点点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哥哥来信了。”
我一喜:“哥哥来信了?他说什么?在那边还好吗?”
“还好。”裴玄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我,“给你的。”
我接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
哥哥在信里说,霖州虽然偏远,但民风淳朴,他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担心。还说他已经在那边安顿下来,等秋收之后,税收入库,就派人接我过去。
信的末尾,哥哥嘱咐我好好照顾自己,听裴大哥的话。
我看完信,心里踏实了许多。
“哥哥说,秋收之后就来接我。”我抬起头,对裴玄说。
裴玄“嗯”了一声,没说话。
“裴大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不高兴?”
裴玄看了我一眼。
“没有。”
他顿了顿,又说:“霖州那边,最近不太平。”
我的心提了起来:“不太平?什么意思?”
“有流寇作乱,劫掠商队,骚扰百姓。”裴玄的语气很平静,可眉头微蹙,“你哥哥身为知县,责无旁贷,最近恐怕要忙一阵子。”
“那……哥哥会有危险吗?”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协助他剿匪。”裴玄说,“不必太担心。”
我点点头,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哥哥刚去霖州,就遇到这种事……
“裴大哥,”我轻声说,“谢谢您。”
裴玄看着我,眼神深了深。
“青竹,你其实不必总是谢我。”
“我照顾你,并非全是因为对你哥哥的承诺。”
我一愣。
“那是……为什么?”
裴玄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全因为对哥哥的承诺……
那还因为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八月中秋,宫里设宴,三品以上官员可携家眷入宫。
裴玄也在受邀之列。
傍晚时分,他来找我。
“换身衣裳,陪我入宫赴宴。”
我愣住了。
“我?入宫?”
“嗯。”裴玄语气平常,“你哥哥不在,你一个人留在府里也无聊,不如跟我去走走。”
“可……这不合规矩。”我小声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裴玄看着我,“还是说,你不想去?”
我连忙摇头:“不是,我……”
“那就去。”裴玄打断我,“半个时辰后,门口见。”
他说完就走了,不容我拒绝。
我站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
入宫赴宴……
那是只有高门贵女才能去的场合,我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去了算什么?
可裴玄已经发了话,我不能不去。
我回房,让春桃帮我梳妆。
春桃很兴奋,给我挑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梳了精致的发髻,还戴上了裴玄之前送的一套珍珠头面。
镜子里的人,明眸皓齿,气质清雅。
我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我吗?
“姑娘真好看。”春桃赞叹道,“今晚宫宴,一定能惊艳四座。”
我苦笑。
惊艳四座?
我只希望不要给裴玄丢脸。
半个时辰后,我到了门口。
裴玄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色锦袍,玉冠束发,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清贵之气。
看到我,他的目光停顿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
马车驶向皇宫。
车里,裴玄闭目养神,我则紧张地攥着衣袖。
“不必紧张。”他突然开口,“跟在我身边就好。”
“嗯。”
皇宫很大,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裴玄领着我,一路往里走。
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对他行礼问好,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我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宴席设在御花园,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裴玄的位置很靠前,在皇帝下首不远处。
我们刚落座,就听到一个娇俏的声音。
“裴大人,这位是……”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笑盈盈地看着我。
是李小姐,李尚书家的千金。
之前苏婉儿提过的那位。
裴玄神色淡淡:“故人之妹,叶姑娘。”
“原来是叶姑娘。”李小姐上下打量着我,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审视,“早就听说裴大人府上住着一位叶姑娘,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我勉强笑了笑:“李小姐过奖了。”
“这位就是叶姑娘?”另一个穿着绯红衣裙的少女凑过来,是陈国公家的陈小姐,陈玉坤的妹妹,“听说叶姑娘的哥哥,是今年的探花郎?真是年轻有为。”
“不过……”她话锋一转,“叶姑娘怎么不跟着叶大人去任上,反而住在裴大人府上?”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轻蔑。
我攥紧了衣袖,指尖发白。
“叶姑娘是客人,暂住我府上。”裴玄的声音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陈小姐有何指教?”
陈小姐脸色一僵,干笑两声:“没、没有,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陈小姐的好奇心,还是用在别处吧。”裴玄的语气冷了几分,“叶姑娘是我裴府的贵客,不劳旁人费心。”
陈小姐的脸色更难看了,讪讪地退到一边。
李小姐也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
贵客……
我真的配得上“贵客”二字吗?
宴席开始,皇帝和皇后驾到,众人起身行礼。
我跟着裴玄跪下,低着头,不敢乱看。
“平身。”皇帝的声音很温和。
众人谢恩起身。
我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上首。
皇帝很年轻,看起来和裴玄年纪相仿,眉眼温和,气质儒雅。
皇后坐在他身边,端庄大气,笑容得体。
“裴爱卿,”皇帝看向裴玄,笑道,“你身边这位姑娘,朕似乎没见过?”
裴玄起身行礼:“回陛下,这位是臣故友之妹,叶青竹姑娘。她兄长外放霖州,臣受托照拂一二。”
“原来如此。”皇帝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叶姑娘不必拘束,今日宫宴,随意些。”
“谢陛下。”我连忙行礼。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裴玄偶尔和同僚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沉默饮酒。
我则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总有一些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轻蔑和不屑。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坐在裴玄身边?
凭什么是裴府的“贵客”?
我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离开。
“怎么了?”裴玄突然低声问。
我摇摇头:“没事。”
“脸色不太好。”裴玄放下酒杯,“不舒服的话,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连忙说,“我没事。”
裴玄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宴席过半,皇帝突然开口。
“裴爱卿,朕记得你今年二十有五了吧?”
裴玄起身:“回陛下,是。”
“可有中意的女子?”皇帝笑道,“你若有意,朕为你赐婚。”
这话一出,整个宴席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裴玄身上。
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裴玄神色不变,拱手道:“谢陛下关怀。只是臣志在朝堂,暂无成家之念。”
“哦?”皇帝挑眉,“裴爱卿为国操劳,朕心甚慰。不过成家立业,乃人生大事,裴爱卿不必推辞。你若不好意思说,朕让皇后帮你留意留意?”
皇后面带微笑:“陛下说得是。裴大人年轻有为,品貌出众,这满京城的贵女,怕是都盼着能入裴大人的眼呢。”
裴玄沉默片刻,开口:“臣心中已有人选,不劳陛下、娘娘费心。”
整个御花园,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裴玄。
他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皇帝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如此。是哪家千金,能入裴爱卿的眼?”
裴玄垂下眼帘:“时机未到,臣不便透露。待时机成熟,自会请陛下赐婚。”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既如此,朕就等着裴爱卿的好消息了。”
“谢陛下。”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猜测裴玄口中的“心中人选”,究竟是谁。
李小姐的脸色不太好看,陈小姐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玄心中已有人选……
是谁?
苏婉儿?李小姐?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不敢想。
也不敢问。
宴席结束后,裴玄领着我出宫。
马车上,我们谁都没说话。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宫墙,心里空落落的。
“青竹。”裴玄突然开口。
我转过头,看向他。
月色从车窗透进来,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今晚的话,别放在心上。”他说。
我一愣。
“陛下只是随口一提,我没有成家的打算。”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至少,现在没有。”
我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成家的打算……
那“心中人选”,又是怎么回事?
是推托之词,还是……真有那么一个人?
我没问。
也不敢问。
马车在裴府门口停下。
裴玄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我。
我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早点休息。”他说。
“裴大哥也是。”
我转身往院子里走。
“青竹。”
裴玄叫住我。
我回过头。
月色下,他站在台阶上,身姿挺拔,目光深沉。
“无论发生什么,裴府永远是你的家。”
他说。
我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裴大哥。”
然后转身,快步走回院子。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的心跳得厉害。
裴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猜不透。
也不敢猜。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入了冬。
哥哥又来了几封信,说霖州的流寇已经剿得差不多了,百姓生活渐渐安定。等过了年,开春之后,就来接我。
我看着信,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高兴的是,很快就能和哥哥团聚了。
说不清的是……离开裴府,离开京城,离开……裴玄。
这大半年,裴玄对我很好。
好到,让我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奢望。
可每次看到那些贵女看他的眼神,听到下人们私下的议论,我就清醒过来。
我和他,云泥之别。
他是天子近臣,内阁首辅,前途无量的裴大人。
而我,只是一个罪臣之妹,寄人篱下的孤女。
能得他照拂,已是天大的幸运。
不该再奢求更多。
腊月里,京城下了很大的雪。
我坐在窗前绣花,春桃在一旁拨弄炭火。
“姑娘,您听说了吗?”春桃突然神秘兮兮地说。
“听说什么?”
“表小姐要回来了。”
我一怔。
苏婉儿要回来了?
“听说是苏家老夫人病了,想孙女,表小姐回来侍疾。”春桃压低声音,“不过奴婢觉得,八成是冲着咱们大人来的。表小姐对大人的心思,府里谁不知道啊。”
我没说话,只是手里的针,不小心扎破了手指。
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绣布。
“哎呀,姑娘,您没事吧?”春桃连忙拿来药膏。
“没事。”我摇摇头,把手指含进嘴里。
心里却泛起一丝不安。
苏婉儿要回来了。
那个骄纵任性,视我为眼中钉的表小姐。
她回来,我的日子,恐怕又不好过了。
果然,没过几天,苏婉儿就回来了。
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我院子“拜访”。
“叶姑娘,好久不见。”苏婉儿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红袄裙,头上戴着金灿灿的步摇,笑容满面,“这大半年,你在府里住得可好?”
我起身行礼:“见过表小姐。我一切都好,劳表小姐记挂。”
“那就好。”苏婉儿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表哥对你,可真是上心。这院子里的摆设,用的都是好东西。”
我没接话。
“对了,听说你哥哥在霖州当知县?”苏婉儿状似无意地问,“那边可不太平,又是流寇又是匪患的,你哥哥一个文弱书生,应付得来吗?”
我的心一紧。
“哥哥一切安好,劳表小姐费心。”
“那就好。”苏婉儿笑了笑,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叶青竹,我警告你,离表哥远一点。”
“表哥是我的人,你一个孤女,别痴心妄想。”
“否则……”她凑近我耳边,声音阴冷,“我不介意让你和你哥哥,在京城待不下去。”
我抬起头,看着她。
“表小姐多虑了。裴大哥只是受哥哥所托,照拂我一二。等哥哥来接我,我自然会离开。”
“最好如此。”苏婉儿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苏婉儿的威胁,我不怕。
可她说,让我和哥哥在京城待不下去……
哥哥刚入仕途,根基未稳,若是苏婉儿在背后使绊子……
我不敢往下想。
除夕夜,裴府又办了家宴。
这次,苏婉儿也在。
她坐在裴老夫人身边,巧笑倩兮,逗得老夫人开怀大笑。
裴玄坐在下首,神色淡淡,偶尔应和几句。
我坐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苏婉儿还是不肯放过我。
“叶姑娘,”她突然开口,“听说你女红很好?不如给我们露一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攥紧了衣袖,轻声说:“我手艺粗陋,不敢献丑。”
“叶姑娘太谦虚了。”苏婉儿笑道,“我可是听说,你绣的帕子,表哥都随身带着呢。”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微妙地一静。
裴玄抬眼看过来,目光沉静。
裴老夫人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脸上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婉儿,别胡说。”裴玄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叶姑娘是客,不得无礼。”
“我哪有胡说?”苏婉儿委屈地扁嘴,“我明明看到表哥随身带着一方绣着竹叶的帕子,那针脚,和叶姑娘绣的一模一样。”
裴玄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冷。
苏婉儿瞬间噤声,不甘心地低下头。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裴老夫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玄,若有所思。
“好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做什么。”裴老夫人打了圆场,“来,吃菜,吃菜。”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我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我立刻起身告辞。
“青竹。”裴玄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送你。”
“不用了。”我低声说,“我自己回去就好。”
说完,我快步走出花厅。
夜风吹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裹紧披风,快步往院子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裴玄。
他追了上来,走在我身边。
“婉儿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说。
我摇摇头:“我没放在心上。”
“那方帕子,”裴玄顿了顿,“是我捡到的。”
我一愣。
捡到的?
“前些日子,在花园里捡到的。”裴玄的语气很平静,“看着绣工不错,就留下了。”
原来如此。
我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裴大哥不必解释。”我轻声说,“我知道,您只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才照拂我。”
裴玄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转过头看他。
月色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青竹,”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对你好,不仅仅是因为你哥哥。”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为什么?”
裴玄看着我,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因为……”他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因为什么?”我追问。
裴玄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回去吧,天冷。”
他转身,大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一片混乱。
因为什么?
他到底想说什么?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开春之后,哥哥的信终于来了。
信里说,霖州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安排了人来接我,大概下个月就到京城。
我看着信,又高兴,又怅然。
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和哥哥团聚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舍不得?
我舍不得这院子里的梅花,舍不得春桃和夏荷,舍不得……裴玄。
我知道不该,可我就是舍不得。
接我的人还没到,裴府先出了事。
裴玄在朝堂上被人弹劾,说他结党营私,贪赃枉法。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一时间,裴府门庭冷落,人人自危。
裴玄被停职在家,等候审查。
府里的下人议论纷纷,说这次裴大人恐怕凶多吉少。
苏婉儿更是急得团团转,天天往裴老夫人房里跑,商量对策。
我去前院找裴玄,却被侍卫拦住了。
“叶姑娘,大人说了,谁也不见。”
“我只是想看看他。”我说。
“大人有令,还请叶姑娘不要为难小的。”
我站在书房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阵发慌。
裴玄那样骄傲的人,如今被停职在家,心里该有多难受?
我在书房外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默默离开。
第二天,我又去了。
侍卫还是不让进。
第三天,第四天……
裴玄始终不见我。
直到第五天,书房的门突然开了。
裴玄走了出来。
他瘦了一些,眼下有乌青,但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裴大哥……”我上前一步。
裴玄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我小声说。
“不必。”他说,“我没事。”
“可是……”
“青竹,”裴玄打断我,“这段时间,你待在院子里,不要出来。”
我一愣。
“为什么?”
裴玄没解释,只是说:“听我的。”
我还想再问,他已经转身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心里一阵刺痛。
他不想见我。
他在疏远我。
是因为那些弹劾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院子,却看到苏婉儿等在那里。
“叶青竹,”她开门见山,“表哥的事,是你哥哥搞的鬼吧?”
我一怔:“什么?”
“别装了。”苏婉儿冷笑,“谁不知道,你哥哥叶文瑾,是陈国公那一派的人。陈国公和表哥政见不合,早就想扳倒表哥了。这次弹劾,就是你哥哥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哥哥不会做这种事!”
“不会?”苏婉儿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弹劾的折子里,有霖州知县的证词?那霖州知县,不就是你哥哥叶文瑾吗?”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霖州知县的证词……
哥哥的证词?
不,不可能。
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会陷害裴玄。
“我不信。”我摇头,“我要去见裴大哥,我要问清楚。”
“问清楚?”苏婉儿笑了,笑容里带着恶意,“叶青竹,你醒醒吧。表哥为什么不见你,你心里没数吗?”
“他把你当妹妹,可你哥哥却背后捅他一刀。你觉得,他还会信你吗?”
“我告诉你,趁早收拾东西滚蛋。否则,等表哥缓过劲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和你哥哥!”
说完,苏婉儿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哥哥的证词……
裴玄的疏远……
苏婉儿的话,像一根根针,扎进我心里。
难道……真的是哥哥?
不,我不信。
我要问清楚。
我转身,朝前院跑去。
可刚到书房外,就被侍卫拦住了。
“叶姑娘,大人有令,不见任何人。”
“让我进去,我就问一句话。”我恳求道。
“抱歉,大人有令。”
我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觉得很累。
这几个月来的温情,照顾,那些若有似无的情愫,难道都是假的吗?
因为哥哥的“背叛”,他就连见我一面都不肯了吗?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书房里亮起了灯。
窗户上,映出裴玄的身影。
他似乎在看书,又似乎在写字。
我看了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第二天,我收到了哥哥的信。
信里说,接我的人已经出发了,大概十天后到京城。
他还在信里问,裴玄最近可好,说他在霖州听说了一些传言,让我代他向裴玄问好,并解释,那些证词不是他提供的,是有人伪造。
我看着信,心里百感交集。
果然,哥哥是清白的。
我就知道,他不会做那种事。
我拿着信,再次去了书房。
这次,侍卫没有拦我。
“大人说,叶姑娘若是来,就请进。”
我一愣,推门进去。
裴玄坐在书案后,正在写字。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裴大哥,”我走上前,把信递给他,“哥哥来信了,他说,那些证词不是他提供的,是有人伪造。”
裴玄接过信,扫了一眼,放在一边。
“我知道。”
我一怔:“你知道?”
“嗯。”裴玄放下笔,看着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不是他。”
“那你为什么……”我咬了咬唇,“为什么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