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学姐刚确定关系的那天晚上，我洗完澡正擦着头发从卧室出来，她盯着我的睡裙：你是不是怀孕了？我：怎么可能？我和上任我俩手都没牵过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对吧？”

程薇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好像这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许安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卧室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红晕。

“当然算啊，学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开心。

这种开心已经在他心里憋了整整三个月，从程薇第一次答应和他单独吃饭开始。

不，准确地说，是从大学时期就开始了。

那时候程薇是大四的学姐，他是大二的小学弟。

程薇是学生会副主席，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裙在台上讲话的样子，让台下很多男生都挪不开眼睛。

许安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比较怂，只敢远远地看着。

没想到毕业两年后，他们会在同一栋写字楼里重逢。

程薇已经是部门主管，许安则是刚入职的应届生。

“别叫我学姐了，听着怪生分的。”

程薇抿了一口红酒，眼睛在许安身上扫了一圈。

“那叫什么？薇薇？小薇？还是……”

“就叫名字吧，程薇就行。”

程薇放下酒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过来坐，头发擦干了没，别感冒了。”

许安听话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这个距离是他刻意留出来的，毕竟今天才刚确定关系。

他怕靠太近会让程薇觉得他不尊重人。

“你这个人啊，就是太拘谨了。”

程薇说着，往他这边挪了挪，距离缩短了一半。

“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这么见外。”

“不是见外，是……”

许安不知道该怎么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

“是觉得我太强势了，对吧？”

程薇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知道别人都这么说我，说我控制欲强，说我什么事都要管。”

“但我对你不一样，许安。”

她转过头看着许安，眼神很认真。

“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你的单纯，喜欢你的踏实。”

“所以我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明白吗？”

许安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他当然明白，程薇这样的女孩，追她的人能从公司门口排到地铁站。

她能选择自己，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我也喜欢你，程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颤。

“从大学时候就喜欢了，只是那时候不敢说。”

“现在敢说了？”

“现在……也还是有点不敢。”

许安老实地承认，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程薇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慢慢来，我不急。”

这个动作很自然，拍完就收回了手。

但许安还是觉得被拍到的地方有点发烫，好像那一小块区域的皮肤都烧起来了。

“对了，你晚饭吃饱了吗？”

程薇忽然问。

“要不要再吃点水果？我买了草莓，在冰箱里。”

“不用了，我吃饱了。”

许安说着，把毛巾放在一边。

他穿着一条浅灰色的棉质睡裙，这是他的习惯，洗完澡喜欢穿宽松的衣服。

睡裙是妈妈去年给他买的，纯棉材质，很舒服。

就是稍微有点大了，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你这睡裙……”

程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吗？”

许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什么问题。

“没什么，就是觉得……”

程薇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眼睛盯着许安的腹部。

那目光太直接，让许安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我身上有东西？”

“不是。”

程薇摇摇头，但视线还是没有移开。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安，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许安能感觉到，那平静底下藏着某种情绪。

“可能吧，最近是胖了点。”

许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不好意思。

“我上个月开始吃一种药，医生说是激素类的，会让人发胖。”

“什么药？”

程薇立刻追问，语速快了一拍。

“就是……调理身体的。”

许安不太想细说，毕竟那是他的隐私。

而且那种药是抗抑郁的，他不想让程薇知道他有这方面的情况。

“调理身体的药会让你胖这么多？”

程薇站起来，走到许安面前。

她的身高有一米六八，加上高跟鞋，比许安高出了半个头。

此刻她俯视着许安，那种压迫感让许安有点喘不过气。

“我看看。”

说着，她伸出手，但没有碰到许安，只是指了指他的腹部。

“你站起来。”

许安乖乖站起来，不明所以。

程薇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恋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你这肚子……”

她忽然停住脚步，正对着许安。

“许安，你老实告诉我。”

程薇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

“你是不是怀孕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许安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程薇在开玩笑。

但程薇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玩笑。

那是一张严肃到几乎冷酷的脸，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眼睛里的怀疑和审视，像针一样刺过来。

“你……你说什么？”

许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程薇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睡裙这么宽松，但你的肚子这里还是凸出来的。”

她指着许安的腹部，手指几乎要碰到布料。

“而且你刚才说你在吃药，什么调理身体的药会让人发胖？”

“还有，你最近脸色也不太好，总是没精神。”

“这些症状加起来，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一连串的话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许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羞耻、愤怒、委屈，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呼吸困难。

“程薇，你……你在胡说什么？”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听起来很虚弱。

“我怎么可能会怀孕？我和上一任……我们连手都没牵过。”

这是真话。

许安的上一段感情，是大学时候的暗恋。

对方是同班的一个女生，两人关系很好，但从来没有说破。

毕业前，女生要回老家，许安去送她。

在车站，女生说了一句“如果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算是恋爱吗？许安自己都不确定。

他们最亲密的接触，就是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时，肩膀偶尔会碰到。

仅此而已。

“手都没牵过？”

程薇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许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现在什么年代了，谈恋爱手都不牵？”

“而且你们谈了多久？半年？一年？”

“这么长时间，你说你们什么都没做，谁信啊？”

她的语气越来越尖锐，像刀子一样。

许安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一直沉，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我说的是真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和她……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你这肚子怎么回事？”

程薇打断他，步步紧逼。

“吃药发胖？什么药能让你胖得这么匀称，就胖肚子？”

“我……”

许安想说那是抗抑郁药的副作用。

但他开不了口。

他不敢让程薇知道他有抑郁症，虽然只是轻度的。

他怕程薇会觉得他有病，会嫌弃他，会离开他。

这种恐惧像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说不出来了？”

程薇看着他，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许安，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所以我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我觉得你可靠，你踏实。”

“结果呢？我们才确定关系第一天，你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惊喜”这两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不是的，程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怀了别人的孩子，然后来找我接盘？”

程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程薇在你眼里就这么好骗？这么廉价？”

“不是这样的！”

许安也提高了音量，这是他第一次对程薇大声说话。

“我没有怀孕！我没有骗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程薇指着他的肚子，手指在颤抖。

“证据就摆在这里，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这不是证据！”

许安急得眼睛都红了。

“这只是因为吃药，医生说了会有副作用……”

“哪个医生？哪家医院？什么药？药名是什么？”

程薇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

许安语塞了。

他不敢说。

他去看的是精神科，开的是抗抑郁药。

这种病，这种药，说出来就像是在承认自己有缺陷。

在程薇这样的完美主义者面前，他不敢暴露自己的不完美。

“看，说不出来了吧。”

程薇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许安，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她转身走回沙发，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

“今晚你就睡这里吧，我去客房睡。”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医院。”

“我们去检查，如果是我误会你了，我跪下来给你道歉。”

“但如果……”

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着许安。

那眼神冷得像冰。

“如果我真的没误会，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而且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爸妈，告诉我爸妈，告诉所有认识你的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许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关门声很重，震得墙壁都在抖。

许安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看着那件宽松的睡裙。

睡裙的布料很柔软，但在灯光下，腹部的轮廓确实有点明显。

他伸手摸了摸，能感觉到一层软软的肉。

但这真的是怀孕吗？

怎么可能？

他是个男的啊。

虽然因为长期服药，他的内分泌有点紊乱，体重增加了七八斤。

但再怎么也不可能怀孕啊。

程薇怎么会这么想？

她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他？

这个念头让许安心里一痛。

他以为程薇喜欢他，信任他，所以才会和他在一起。

结果呢？才第一天，就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怀疑他怀孕了。

还说要告诉所有人，毁了他的名声。

许安慢慢坐回沙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客房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怎么办？

明天去医院检查？

检查就检查，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程薇刚才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如果是我误会你了，我跪下来给你道歉。”

她说得那么轻易，好像道歉就能弥补一切。

但那些伤人的话，那些怀疑的眼神，那些刺耳的质问。

这些也能用一句道歉就抹去吗？

许安不知道。

他只觉得累，很累很累。

从下午确定关系时的开心，到现在的绝望，不过短短两个小时。

人生的大起大落，原来可以这么快。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许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安安啊，睡了吗？”

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温暖。

“还没。”

“今天不是和程薇出去吃饭了吗？怎么样啊？”

妈妈显然很关心这件事。

许安和程薇的事，妈妈早就知道了，也一直很支持。

她觉得程薇条件好，工作好，长得也好，能看上许安是许安的福气。

“就……还行。”

许安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说，你儿子被怀疑怀孕了，明天要去医院检查？

“什么叫还行啊？”

妈妈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是不是闹矛盾了？这才第一天呢，你可别耍脾气啊。”

“人家程薇条件那么好，能看上你，你要懂得珍惜。”

“有什么事情让着点，知道吗？”

又是这些话。

“条件好”“要珍惜”“让着点”。

从小到大，妈妈总是这样说。

因为许安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妈妈总觉得他不如别人。

所以每次和人相处，妈妈都让他多忍让，多迁就。

好像他天生就低人一等似的。

“我知道了，妈。”

许安不想多说，怕说漏嘴。

“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呢。”

“对了，周末带程薇回家吃饭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许安长长地叹了口气。

带程薇回家吃饭？

看现在这情况，明天能不能和好都不一定。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六点，客房的门开了。

程薇已经穿戴整齐，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和昨晚判若两人。

“醒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收拾一下，我们去医院。”

“这么早？”

许安坐起来，感觉头有点晕。

“医院八点才上班。”

“早点去排队，人少。”

程薇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检查费用我出，你不用有负担。”

这话说得，好像许安是来占便宜似的。

许安心里一阵刺痛，但他没说什么，默默起身去洗漱。

半小时后，两人出门了。

程薇开车，许安坐在副驾驶。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许安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昨天这个时候，他还沉浸在幸福的喜悦里。

想着要怎么对程薇好，怎么经营这段感情。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去医院的车上，要去证明自己没有怀孕。

多么荒谬。

多么可笑。

“到了。”

程薇把车停好，解开了安全带。

“我提前挂了号，妇科，李主任的专家号。”

“妇科？”

许安愣住了。

“为什么是妇科？我不是应该去内科或者……”

“你不是说你没怀孕吗？”

程薇打断他，眼神锐利。

“那就去妇科检查啊，妇科检查最准。”

“而且我已经跟李主任说好了，她是我妈的朋友，会保密。”

保密？

许安心里一沉。

程薇连这都安排好了，看来是铁了心要查个水落石出。

而且找的还是她妈妈的朋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检查结果出来，程薇的妈妈也会知道。

然后程薇的爸爸，程薇的亲戚朋友，可能都会知道。

许安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陷阱，越挣扎，陷得越深。

“走吧。”

程薇下了车，关车门的声音很重。

许安深吸一口气，也下了车。

他跟着程薇走进医院，穿过拥挤的人群，上了电梯，来到妇科门诊。

走廊里坐满了人，大多是女性，有的肚子很大，有的还牵着孩子。

许安一个男的站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投来各种好奇、探究的目光。

许安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薇？”

一个护士走过来，看了程薇一眼，又看了许安一眼。

“李主任在等你们，跟我来吧。”

护士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来到一间诊室门口。

“进去吧，主任在里面。”

程薇推开门，许安跟了进去。

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李阿姨。”

程薇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平时没有的乖巧。

“薇薇来了。”

李主任站起来，笑着拍了拍程薇的肩膀。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许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就是你男朋友？”

“嗯。”

程薇点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李阿姨，麻烦您了。”

“不麻烦，小事。”

李主任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吧，小伙子。”

许安坐下，手心里全是汗。

“说说情况吧。”

李主任翻开病历本，拿起笔。

“我……我没怀孕。”

许安鼓起勇气说。

“是程薇误会了，我最近在吃药，有点发胖，她就以为……”

“你自己说的不算，检查了才知道。”

李主任打断他，语气很公式化。

“躺到那边床上去，把衣服撩起来。”

许安看了一眼程薇。

程薇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咬咬牙，站起来，走到检查床旁边，躺了上去。

冰凉的床单贴在背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把衣服撩到胸口，露出腹部。

因为紧张，他的腹部肌肉绷得紧紧的。

“放松点。”

李主任戴上手套，走过来，用手在他肚子上按了按。

“是有点凸，但不太像孕肚。”

她说着，又按了几个地方。

“你最近有没有恶心、呕吐、嗜睡的症状？”

“没有。”

“月经正常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诊室里安静了一秒。

许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李主任，我……我是男的。”

他小声说。

李主任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看许安，又看看程薇。

“男的？”

她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薇薇，你没跟我说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

程薇的语气有点冲。

“男的就不能检查了？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呢？”

“特殊情况？”

李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薇薇，你是学医出身的，应该知道男性怀孕的概率有多低。”

“那也不是零概率啊！”

程薇的声音提高了。

“国外不是有案例吗？男性子宫畸形，然后……”

“那是极特殊的病例，百万分之一都不到。”

李主任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无奈。

“而且那种情况，从外表就能看出来，会有明显的女性特征。”

“你这男朋友，一看就是正常男性。”

“可是他的肚子……”

“肚子大可能是肥胖，可能是胀气，可能是肿瘤，也可能是你说的药物副作用。”

李主任重新戴上眼镜，看着程薇。

“但唯独不可能是怀孕，你明白吗？”

诊室里又安静下来。

许安躺在检查床上，衣服还撩着，肚皮露在外面。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也要检查。”

程薇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李阿姨，您就给他做个B超，就当是体检了。”

“如果真的没问题，我也就放心了。”

“如果有问题……”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主任看看程薇，又看看许安，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坚持。”

她开了张单子，递给程薇。

“去缴费，然后带他去B超室。”

“谢谢李阿姨。”

程薇接过单子，转身就走，看都没看许安一眼。

许安慢慢坐起来，把衣服拉好。

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小伙子。”

李主任忽然开口。

许安抬起头。

“你这个女朋友……控制欲有点强啊。”

李主任说着，摇了摇头。

“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

“但作为长辈，我还是想劝你一句。”

“感情这种事，讲究的是互相尊重，互相信任。”

“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这段感情，恐怕也走不长远。”

许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做检查去。”

李主任挥挥手。

“检查完了，把结果拿给她看，她应该就放心了。”

许安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程薇已经在等他了。

“走吧，B超室在二楼。”

她的语气还是很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动摇。

也许她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也许她也觉得，让男朋友来妇科检查怀孕，是一件很荒唐的事。

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承认错误。

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B超室门口排着队，都是孕妇。

许安站在队伍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有鄙夷，有同情。

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难受。

“看什么看？”

程薇忽然开口，声音很大。

“没看过男人做B超啊？”

队伍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不敢再看。

但许安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只是从明目张胆变成了偷偷摸摸。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终于轮到他们了。

B超室里的医生是个年轻女孩，看到许安进来，愣了一下。

“男的？”

“男的不能做B超吗？”

程薇反问，语气很冲。

“能是能……”

女医生犹豫了一下。

“但我要提前说清楚，男性的B超和女性不一样，主要是检查肝胆胰脾肾。”

“如果是查子宫和胎儿，那根本没必要，因为男性没有子宫。”

“我知道。”

程薇把单子拍在桌上。

“你就按常规的腹部B超做，能看见什么算什么。”

女医生看了程薇一眼，又看了许安一眼，没再说什么。

“躺上去吧，把衣服撩起来。”

许安照做了。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探头在肚子上移动，女医生盯着屏幕，表情专注。

“肝胆胰脾肾都正常。”

“肠道里有少量积气，所以肚子会显得有点鼓。”

“其他没什么问题。”

她说着，打印出一张报告单。

“给，一切正常。”

程薇接过报告单，仔细看了好几遍。

尤其是结论那一栏：“腹部脏器未见明显异常”。

她看了很久，久到许安都从检查床上下来了，她还在看。

“现在你信了吧？”

许安小声说。

程薇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不甘，有困惑，还有一丝……失望？

许安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失望？

她在失望什么？

失望他没有怀孕？还是失望她的判断错了？

“走吧。”

程薇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

“回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回到车上。

程薇发动了车子，但没有开。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安坐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压抑。

“许安。”

程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她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是深深的不确定。

“我真的没有。”

许安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程薇，我们在一起虽然才一天，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他说得很认真，很诚恳。

他希望程薇能相信他，能理解他。

但程薇只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久到许安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她才终于开口。

“好，我信你这一次。”

她说着，发动了车子。

“但许安，你要记住，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如果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许安听得出来，那不是威胁，是警告。

她是认真的。

如果有一天，她发现许安骗了她，她真的会让他付出代价。

许安心里一沉，感觉刚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而且这次悬得更高，更危险。

车子开回小区，停进地下车库。

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的影子。

一个妆容精致，面无表情。

一个脸色苍白，眼神茫然。

像两个陌生人。

电梯到了，门开了。

程薇先走出去，许安跟在后面。

走到家门口，程薇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看着许安。

“许安。”

“嗯？”

“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说。

“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开始。”

“但你要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说完，她走进屋，关上了门。

没有说“进来”，没有说“再见”。

就好像许安不存在一样。

许安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下楼。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小区里的长椅，坐下。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他拿出手机，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说什么呢？

说他被女朋友怀疑怀孕，去医院做了检查？

说检查结果正常，但女朋友还是不相信他？

说他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这段感情还要不要继续？

妈妈会怎么说？

妈妈肯定会说，让他忍一忍，让一让，程薇条件好，要珍惜。

可是，珍惜的前提，不是互相尊重吗？

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珍惜又有什么意义？

许安放下手机，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现在，他只看到一片迷雾。

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小伙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许安转过头，看到隔壁楼的赵阿姨提着菜篮子走过来。

赵阿姨是妈妈的朋友，平时对他挺照顾的。

“赵阿姨。”

许安站起来，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坐会儿。”

“坐会儿？”

赵阿姨在他旁边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

赵阿姨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我早上看到你和程薇从医院回来，怎么，她不舒服？”

许安心里一紧。

赵阿姨看到了？

“不是，是……是我有点不舒服，程薇陪我去看看。”

他撒了个谎。

“你哪里不舒服啊？严重吗？”

赵阿姨关心地问。

“不严重，就是普通检查。”

许安含糊地说，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但赵阿姨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普通检查要去妇科？”

她忽然问。

许安愣住了。

“赵阿姨，您……您怎么知道……”

“我侄女在妇科当护士，她早上给我发消息，说看到你了。”

赵阿姨说着，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来是许安。

他躺在检查床上，衣服撩着，医生正在给他做B超。

“她说你女朋友带着你去做B超，查有没有怀孕。”

赵阿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许安啊，你跟阿姨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许安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他没想到，事情会传得这么快。

才一个上午，连赵阿姨都知道了。

那小区里还有多少人知道？

妈妈会不会也知道？

“赵阿姨，这是个误会。”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没怀孕，我是男的，怎么可能怀孕？”

“那你们去医院干什么？”

“是程薇……她有点疑心，非要去检查，我就陪她去了。”

许安说着，感觉自己的解释很苍白。

“检查结果呢？”

“结果很正常，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程薇信了吗？”

这个问题，让许安沉默了。

程薇信了吗？

她说她信了，但她的眼神，她的语气，都告诉他，她没有完全信。

她只是暂时把这个疑问压下去了，但没有消除。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看你的样子，她应该没全信。”

赵阿姨叹了口气，拍了拍许安的肩膀。

“孩子，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程薇这个姑娘，条件是不错，但性格太要强了。”

赵阿姨斟酌着用词。

“要强是好事，但太过要强，就会变成控制欲。”

“你们才刚在一起，她就怀疑你怀孕，还带你去医院检查。”

“这已经不是要强了，这是不信任，是羞辱。”

“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段感情，是很难走下去的。”

这些话，和李主任说的差不多。

但听在许安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因为他知道，赵阿姨说的是对的。

“我也知道这样不对。”

许安低着头，声音很小。

“但我……我喜欢她，真的很喜欢。”

“从大学时候就喜欢了，喜欢了这么多年。”

“现在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喜欢是喜欢，但喜欢不能当饭吃啊。”

赵阿姨摇摇头。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要互相尊重，互相体谅。”

“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忍让，在迁就，那这段感情是不公平的。”

“时间久了，你会累的，会崩溃的。”

许安不说话。

他知道赵阿姨说的有道理，但他舍不得。

舍不得这段他期盼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舍不得程薇。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赵阿姨站起来，提起菜篮子。

“阿姨是过来人，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一开始忍，后来忍不了，最后闹得很难看。”

“何苦呢？”

她说着，拍了拍许安的肩膀，走了。

许安坐在长椅上，看着赵阿姨远去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赵阿姨是为他好。

但他就是放不下。

也许，再给程薇一点时间，她会改变的。

也许，等他们相处久了，彼此更了解了，她就会信任他了。

也许……

手机忽然响了。

是程薇发来的消息。

“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爸妈想见你。”

短短一行字，让许安的心又提了起来。

见父母？

这么快？

他们才确定关系第二天啊。

而且是在发生了早上的事情之后。

程薇的父母，会怎么看他？

会像程薇一样，怀疑他吗？

还是会……

许安不敢想下去。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出一个字。

“好。”

消息发出去，他闭上眼睛，靠在长椅上。

阳光还是那么暖，但他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提前来了。

许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这个字打出来只需要一秒钟，但发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

程薇的父母想见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在发生了早上那件事之后。

这顿饭，恐怕不会好吃。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程薇的短信不是邀请，是通知。

通知他晚上必须去，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安收起手机，从长椅上站起来。

他得回家换身衣服，至少不能穿着这身休闲装去见程薇的父母。

更重要的是，他得调整一下心态。

不能让程薇的父母看出他的不安和委屈。

否则，这场见面只会更糟糕。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许安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安安，你在哪儿呢？”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我在小区门口，怎么了妈？”

“刚才赵阿姨给我打电话，说看到你和程薇从医院出来。”

妈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她还说……说你们去的是妇科？”

许安心里一沉。

赵阿姨果然跟妈妈说了。

“妈，你听我解释……”

“你不用解释，妈妈相信你。”

妈妈打断他，语气很坚定。

“你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你，你不可能做那种事。”

“但程薇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带你去妇科？”

“是不是……是不是她对你有什么误会？”

妈妈的敏锐让许安有些意外。

他以为妈妈会像以前一样，让他忍让，让他迁就。

没想到这次，妈妈先问的是程薇有没有误会他。

“算是吧。”

许安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省略了程薇怀疑他怀孕的具体细节，只说程薇觉得他身体不舒服，非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就因为这个？”

妈妈听完，沉默了几秒。

“安安，你跟妈妈说实话，程薇是不是……控制欲有点强？”

这个问题，今天已经有三个人问过他了。

李主任，赵阿姨，现在是妈妈。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还在自欺欺人。

“可能……是吧。”

许安的声音很轻。

“妈，我该怎么办？她晚上还要我去她家吃饭，见她父母。”

“见就见吧。”

妈妈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见父母是迟早的事。”

“但安安，你要记住，见父母不是去受审的。”

“你是去见她的家人，是去让他们了解你，认可你，不是去让他们挑你的毛病。”

“如果程薇的父母也和程薇一样，对你有偏见，那这段感情，你真的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

“如果她的家庭不能尊重你，不能接纳你，那你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这些话，许安都懂。

但懂和做，是两回事。

“我知道了，妈。”

“晚上吃饭的时候，记得带点礼物，别空着手去。”

妈妈叮嘱道。

“水果啊，补品啊，都可以，礼数要周到。”

“好。”

“还有，不管程薇的父母说什么，你都要有礼貌，有教养。”

“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做人要有骨气，不能让人看扁了。”

“我知道。”

挂了电话，许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至少，妈妈是站在他这边的。

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无条件相信他的。

这就够了。

下午五点，许安提着水果和补品，站在程薇家门口。

他换了身正式的衬衫和西裤，头发也仔细打理过。

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眼神里的疲惫，藏不住。

深呼吸，再深呼吸。

许安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程薇，她已经换了身家居服，但妆容还是精致的。

“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嗯。”

许安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给叔叔阿姨带的一点心意。”

程薇接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许安走了进去。

程薇家很大，装修得很豪华。

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处处透着有钱人的气息。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报纸。

另一个是同年龄的女人，穿着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茶杯。

“爸，妈，许安来了。”

程薇说。

男人放下报纸，抬起头，打量了许安一眼。

那目光很锐利，像刀子一样，把许安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叔叔好，阿姨好。”

许安礼貌地打招呼。

“坐吧。”

程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不冷不热。

许安坐下，背挺得笔直，手心又开始冒汗。

“听薇薇说，你们是大学校友？”

程母开口，声音很温和，但眼神同样带着审视。

“是的，阿姨，程薇是我学姐。”

“那你现在在哪儿工作？”

“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助理设计师。”

“设计公司？工资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直接，直接得让许安有点尴尬。

“一个月……六千左右。”

“六千？”

程父皱了皱眉。

“这点钱，在城里够花吗？”

“省着点，还是够的。”

许安老实回答。

“省着点？”

程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年轻人，要有上进心，不能光想着省。”

“薇薇一个月能挣两万，你才六千，这差距有点大啊。”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在明说许安配不上程薇。

许安的脸有些发烫，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我会努力的，叔叔。”

“努力？”

程父放下报纸，身体前倾，看着许安。

“怎么努力？你一个做设计的，能努力到哪里去？”

“难不成还能一夜之间变成设计总监？”

“爸。”

程薇开口，打断了父亲的话。

“许安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年轻不是借口。”

程父看了女儿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但话还是很刺耳。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厂里当车间主任了。”

“一个月工资是普通工人的三倍。”

“所以说，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许安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告诉自己要忍，这是第一次见面，不能搞砸了。

“叔叔说得对，我会向您学习的。”

“学习？”

程父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点不屑。

“你学不来的，我们那个时代，跟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人，都太浮躁，总想着一步登天。”

“不像我们那时候，都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许安不说话了。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在程父眼里都是错的。

与其多说多错，不如沉默。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

程母打圆场，笑着对许安说。

“小许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现在已经退休了。”

“哦，工人家庭啊。”

程母点点头，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的轻视，藏不住。

“那你们家在城里有房子吗？”

“没有，是租的。”

“租的啊。”

程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那以后要是结婚，住哪儿呢？”

“总不能一直租房住吧？”

这个问题，许安答不上来。

他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月六千工资，怎么可能在城里买房？

别说买了，连首付都凑不齐。

“妈，说这些干什么。”

程薇又开口了，但这次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吃饭吧，菜都凉了。”

“好好好，吃饭。”

程母站起来，往餐厅走。

程父也站起来，经过许安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别介意，我就是说话直。”

“但我说的话，都是为你好。”

“男人嘛，要有本事，要能养家糊口。”

“不然，凭什么让女人跟着你吃苦？”

说完，他背着手，走进了餐厅。

许安站在原地，感觉肩膀被拍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那不是真的疼，是心理上的疼。

是被人轻视，被人看不起的疼。

“走吧。”

程薇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很轻。

许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程薇的眼神有点复杂，有歉意，有无奈，但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好像她父亲说那些话，是天经地义的。

好像许安被轻视，是应该的。

因为许安的条件，确实配不上她。

这个认知，让许安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

餐厅很大，餐桌是实木的，能坐十个人。

但现在只坐了四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菜很丰盛，八菜一汤，摆盘精致，一看就是饭店打包的。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阿姨随便做了点。”

程母笑着说，但许安知道，这不是随便做的。

这些菜，每一道都透着“我们家很有钱”的气息。

“谢谢阿姨，很丰盛。”

许安坐下，拿起筷子。

“小许啊，你今年多大了？”

程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

“二十二。”

“二十二，比薇薇小两岁啊。”

程母看了女儿一眼。

“女大二，抱金砖，倒是个好兆头。”

“就是你这工作，不太稳定吧？”

又来了。

许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设计行业，看能力，也看机遇。”

他尽量说得委婉。

“机遇？”

程父哼了一声。

“机遇是给有本事的人的，你有本事吗？”

“爸！”

程薇这次的声音大了些。

“许安是我的男朋友，您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我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程父放下筷子，看着女儿。

“我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

“一个男人，没本事，没前途，凭什么娶我女儿？”

“我程家的女儿，要嫁也要嫁个门当户对的。”

“像他这样的，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给你幸福？”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许安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

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忍不住。

忍不住反驳，忍不住发火，忍不住摔筷子走人。

但他不能。

因为程薇坐在他旁边，因为这是程薇的父母。

因为他喜欢程薇，所以他得忍。

“叔叔，您说得对。”

许安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我确实还有很多不足，我会努力的。”

“努力？”

程父冷笑。

“努力有什么用？努力就能改变你的出身吗？”

“我们程家，三代经商，家底虽然不算厚，但也有几千万。”

“你呢？你父母是工人，你自己一个月六千。”

“这差距，是你努力就能弥补的吗？”

“爸！你别说了！”

程薇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怒气。

“许安是我选的男朋友，我喜欢他，这就够了。”

“你喜欢？”

程父也站起来，指着许安。

“你喜欢他什么？喜欢他穷？喜欢他没本事？”

“我告诉你程薇，感情不能当饭吃。”

“你现在觉得他好，是因为你还没吃过苦。”

“等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柴米油盐，样样都要钱。”

“到时候，你就知道，光有感情，是没用的！”

“那也比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强！”

程薇的声音也高了。

“妈，你看看爸，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程母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好像这场争吵，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说的都是实话！”

程父一拍桌子，碗碟都震了一下。

“程薇，我告诉你，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要跟他在一起，可以，除非我死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到许安都听不下去了。

“叔叔。”

他站起来，看着程父。

“我知道您是为程薇好，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我跟程薇是真心互相喜欢的，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会证明给您看，我能给程薇幸福。”

“证明？你怎么证明？”

程父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嘲讽。

“用你那一个月六千的工资证明？”

“还是用你租的房子证明？”

“许安，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看不起你的条件。”

“这个社会很现实，没车没房，你拿什么给我女儿幸福？”

“靠嘴说吗？”

许安被问住了。

他确实没车没房，工资也不高。

但他有一颗真心，有对程薇的爱。

可是在程父眼里，真心和爱，一文不值。

“爸，您别逼他了。”

程薇拉住许安的手，把他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这个动作很小，但许安感觉到了。

程薇在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许安心里一暖。

至少，程薇是站在他这边的。

“我不是逼他，我是在教他做人的道理。”

程父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但话还是很难听。

“许安，你要是真的喜欢薇薇，就应该为她着想。”

“你现在给不了她好的生活，就应该放手，让她去找更好的人。”

“而不是缠着她，耽误她。”

“我没有缠着她。”

许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们是互相喜欢，才在一起的。”

“互相喜欢？”

程父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讽刺。

“行，既然你们互相喜欢，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但我有个条件。”

他看着许安，一字一句地说。

“一年之内，你要在城里买套房，面积不能小于一百平。”

“还要买辆车，不能低于二十万。”

“月收入要达到两万以上。”

“做到了，我就同意你们在一起。”

“做不到，你就自己离开，别让我赶你走。”

这三个条件，像三座大山，压在许安身上。

买房，买车，月入两万。

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爸，您这太过分了！”

程薇急了。

“许安才二十二岁，您让他一年之内做到这些，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程父看着女儿。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

“您别老提您那时候！”

程薇打断父亲的话，声音里带着哭腔。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房价多高您不知道吗？”

“一套房，首付就要一两百万，许安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

“那就是他的事了。”

程父不为所动。

“没本事，就别想娶我女儿。”

“我……”

“好了，别吵了。”

一直沉默的程母终于开口了。

她放下汤勺，擦了擦嘴，看向许安。

“小许啊，你叔叔说的虽然直接，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我们做父母的，都希望女儿过得好。”

“薇薇从小没吃过苦，我们舍不得她嫁过去受委屈。”

“所以，你叔叔提的这些条件，虽然苛刻，但也是为了你们好。”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这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和程父一样。

就是看不起许安，觉得他配不上程薇。

“阿姨，我明白。”

许安深吸一口气，看着程父程母。

“我会努力的，一年之内，我会做到您说的这些。”

“做不到，我自己离开，绝不再纠缠程薇。”

他说得很平静，但心里在滴血。

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他今天不答应，他和程薇就完了。

如果他答应了，至少还有一年时间。

一年，也许会有奇迹呢？

“好，有骨气。”

程父拍了拍手，但表情还是嘲讽的。

“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希望一年之后，你能让我刮目相看。”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许安几乎没动筷子，程薇也吃得很少。

只有程父程母，吃得津津有味，好像刚才的争吵根本没发生过。

吃完饭，程母去厨房切水果。

程父把许安叫到书房，说要跟他单独聊聊。

“坐。”

程父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许安坐下，背挺得笔直。

“许安啊，刚才在饭桌上，我说的话可能重了点。”

程父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圈。

“但你要理解，我是一个父亲，我必须为女儿考虑。”

“我明白，叔叔。”

“你不明白。”

程父摇摇头，弹了弹烟灰。

“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你，其实我是在考验你。”

“考验？”

“对，考验。”

程父看着许安，眼神深沉。

“薇薇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把她养这么大，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所以，她的男朋友，必须经过我的考验。”

“你的第一关，已经过了。”

许安愣了一下。

“第一关？”

“对，就是今天的见面。”

程父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你很有礼貌，也很有教养，面对我的刁难，你没有发火，没有失态。”

“这说明，你是个有耐心，有涵养的人。”

“这一点，我很满意。”

许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选择沉默。

“但光有涵养是不够的。”

程父继续说。

“你还得有本事，有能力，有担当。”

“所以我给你提了那三个条件。”

“如果你能在一年之内做到，说明你有潜力，有上进心。”

“那我就会同意你和薇薇在一起。”

“但如果你做不到……”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会做到的。”

许安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好，我等着看。”

程父掐灭烟头，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薇薇那边，我会跟她说，让她别给你太大压力。”

“但你自己也要努力，别让我失望。”

“是，叔叔。”

许安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程薇在等他。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她的表情有些紧张。

“没什么，就是让我好好努力。”

许安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勉强。

“你别往心里去，我爸就是那样的人，说话难听，但心是好的。”

程薇拉着许安的手，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

许安看着程薇，看着这个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孩。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薇薇，如果我一年之内，做不到你爸说的那些，你会怎么办？”

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是忐忑的。

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但又不得不问。

程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瓜，你说什么呢。”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的。”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跟你一起努力，我们一起攒钱，一起买房买车。”

“反正，我认定你了，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她说得很真诚，眼神也很坚定。

许安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的疲惫，稍微减轻了一些。

至少，程薇是爱他的。

至少，程薇是愿意和他一起努力的。

这就够了。

“谢谢你，薇薇。”

他握紧了程薇的手。

“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

“嗯，我相信你。”

程薇靠过来，但没有靠太近，只是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楼吧。”

“好。”

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许安。”

程薇忽然叫住他。

“嗯？”

“今天……对不起。”

程薇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爸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还有早上……医院的事，我也要跟你说对不起。”

“我不该怀疑你，不该带你去医院。”

“但我真的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怕失去你，所以才会那么紧张。”

“你能理解我吗？”

许安看着程薇，看着她在路灯下有些模糊的脸。

他能理解吗？

也许能，也许不能。

但他知道，他爱程薇。

所以他愿意试着去理解，去包容。

“我理解。”

他说。

“那我们……算和好了吗？”

程薇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算。”

许安点头。

“真的？”

“真的。”

“那你发誓，以后不会再骗我，不会再有事瞒着我。”

程薇伸出手，小拇指翘起来。

“我们拉钩。”

这个动作很孩子气，但许安还是照做了。

他伸出小拇指，和程薇的勾在一起。

“我发誓，以后不会再骗你，不会再有事瞒着你。”

“如果有，就让我……”

“别说！”

程薇捂住他的嘴，然后又迅速松开。

“我相信你，不用发毒誓。”

“那你也要发誓，以后要相信我，不能再无缘无故怀疑我。”

许安看着程薇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程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发誓，以后会相信你，不会再怀疑你。”

“我们拉钩。”

两人的小拇指又勾在一起，摇了三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程薇笑着说，那笑容很甜，很干净。

像大学时候，她在台上演讲时的样子。

许安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消失了。

也许，这就是爱情吧。

有争吵，有误会，有委屈。

但也有包容，有理解，有和解。

只要两个人心里有彼此，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程薇挥挥手，转身跑进了小区。

许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为了程薇，为了他们的未来。

再难，他也要坚持下去。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

妈妈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他。

“回来了？”

妈妈站起来，接过他的包。

“怎么样？程薇的父母，好相处吗？”

许安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撒了个谎。

“挺好的，叔叔阿姨都很和气。”

“和气？”

妈妈看着他，眼神锐利。

“那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可能是……有点累吧。”

许安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换个工作。”

许安说。

“现在的公司，工资太低了，发展空间也有限。”

“我想找个工资高一点的，能学到东西的。”

妈妈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

“是因为程薇的爸爸提了要求，对吧？”

许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妈妈叹了口气。

“那种家庭，肯定会提条件的。”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许安把程父说的三个条件，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年之内，买房，买车，月入两万。”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安安，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我知道。”

“那你还答应？”

“因为我喜欢程薇。”

许安看着妈妈，眼神很坚定。

“我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所以再难，我也要试试。”

妈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行，既然你决定了，妈妈支持你。”

“但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脚踏实地，不能走歪路。”

“我知道，妈。”

“还有，别太拼命，身体最重要。”

“嗯。”

“钱的事，妈妈这里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用，妈，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许安摇头。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你能想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