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账本里藏的粗鄙字句,竟裹着我二十年的月光心事
发布时间:2025-07-21 04:29 浏览量:31
抽油烟机的嗡鸣里,陈树生的冷笑像根细针,扎得人耳朵生疼。我正颠着锅铲的手顿住,一滴热油"滋啦"溅上手腕,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周小满,你看看你记的这是什么?"他把那本蓝皮手账本"啪"拍在灶台上,封皮磨得发白,"2020家庭收支"几个字快要看不清。我瞥见边角的磨损——那是我总揣在围裙兜里的痕迹,"买葱记,买盐记,连我袜子破了补两针都要记,你就不能有点别的?"
我关了火,围裙带子还松松垮垮系着,指尖抚过手账本卷边的纸页。第一页是2020年3月15日,他刚转正那天:"树生工资5800,交我5000。买了二斤排骨,他喝了三碗汤,说比食堂香。"第二页浸着梅雨季的潮气:"树生妈膝盖疼,贴了三张狗皮膏药,25块。他摸着我手指说,还是小满姐手巧。"
"粗鄙。"他抽走本子,指节敲得纸页发颤,"你整天围着锅台转,说话三句不离菜市场。上次同事来家里,你跟人聊怎么挑新鲜鸡蛋——丢不丢人?"
油锅里的葱花开始焦了,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我眼前的人影。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春天,堂屋门口的阳光正暖。七岁的陈树生缩在他爸身后,小脸脏乎乎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子。他爸攥着我爸的手直咳嗽:"老周,我这身子怕是要交代了,树生就托付给你们......"
我爸蹲下来,用磨出老茧的手掌抹他脸上的泪:"以后这儿就是你家,小满比你大三个月,让她带着你。"那时我十岁,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算术题,听见这话抬头,就见小树生攥着衣角往我身后躲。
后来的日子里,他总跟着我。看我帮张婶称鸡蛋时掰着手指头算钱,看我跟菜贩子砍价时争得面红耳赤,看我把他打补丁的校服洗得泛白。他高考发烧那天,我背着他走了三公里去诊所,汗把后背浸透了,他趴在我肩头小声说:"小满姐,我以后给你买金镯子。"
"你现在嫌我粗鄙?"我扯下围裙,指尖轻轻蹭过他衬衫第二颗纽扣——那是上周他说"线开了",我连夜缝的,"你读研时啃冷馒头,是谁每周坐两小时公交给你送炖排骨?你妈住院要押金,是谁把攒了三年的嫁妆钱全掏了?"
他别过脸,喉结动了动:"那都是过去。现在我在设计院上班,同事老婆个个能陪客户喝茶谈艺术。上次让你学两句英语,你倒好,就会说'苹果是apple,鸡蛋是egg'——你知道人家怎么笑我吗?"
我想起前天在菜市场,王婶拽着我胳膊直乐:"小满啊,树生要评工程师了?你可算熬出头了。"她不知道,昨晚我经过书房,听见他对着手机说:"我老婆?没文化,家庭妇女一个。"
"还有孩子。"他声音低下来,"结婚五年,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我妈天天催,你倒好,说顺其自然——你当我想被亲戚戳脊梁骨?"
我下意识摸向肚子,那里曾有过一个小生命。去年春天,我攥着化验单在医院走廊发抖,转身却撞翻了他的咖啡杯。他盯着电脑里的设计图,头都没抬:"我赶项目呢,你先回。"那天夜里我大出血,在急诊室疼得昏过去,醒来时他举着手机拍我输液的手:"发个朋友圈报平安。"
"医生说我子宫环境不好,要好好养。"我攥紧围裙带,指甲掐进掌心,"你上次陪我复查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你在诊室接电话,说'客户催图,我得先走'。"
他"哗啦"一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够了!周小满,你除了翻旧账还会什么?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你去学礼仪学英语,要么——"
"要么离婚?"我替他说完,喉咙发紧,"你早想好了吧?上回你衬衫上的香水味,手机里'Luna'的消息'今晚老地方见'。"
他的脸瞬间煞白。
我从围裙兜里掏出张纸,是上周在他西装内袋翻到的购房合同,买受人写着"陈树生、林月"。"林月是谁?"我问过,他说"合作方"。可前天在菜市场,我撞见那姑娘了——腕子细白,戴着卡地亚镯子,说话夹着英文,看我的眼神像看块擦桌布。
"你跟踪我?"他拔高了声音。
"我哪有那闲工夫。"我把合同推过去,"那天给你送胃药,在咖啡厅看见的。她帮你擦嘴角奶油,动作比我还熟练。"
穿堂风从厨房窗户钻进来,掀起手账本的纸页。最后一页是三天前的记录:"树生说红烧肉太腻,今晚改清蒸鱼。他总说胃不舒服,得买盒胃药。"
他突然抓起手账本要撕,我扑过去抢。他推了我一把,后腰撞在洗碗池上,疼得我倒吸冷气。手账本"啪"掉在地上,一张泛黄的信纸滑出来——是他高中时写的:"小满姐,等我赚钱了,给你买金镯子。你总说张婶的金镯子好看,可你自己不舍得买。我要让你住带电梯的楼,不用爬六楼提菜篮子......"
他蹲下来捡起信,手指在"小满姐"三个字上反复摩挲。我看见他眼尾发红,想起十八岁那年他生日,我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他买电子表。他戴着表在操场跑了三圈,边跑边喊:"我小满姐送的!"
"我们是不是......走散了?"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弯腰捡起手账本,封皮沾了块油污。二十年来,我记着每一笔为他花的钱,每一件为他做的事,却忘了记自己——那个在夜校学会计,想考初级职称的周小满;那个蹲在院子里画算术题,说"我要当老板娘"的周小满,是什么时候走丢的?
"明天我搬去我妈那儿。"我扯下围裙挂在钩子上,"房子是婚前我爸买的,你收拾东西吧。手账本......你留着,或者撕了,随便。"
他站在原地没动,我换鞋时听见他轻声说:"那封信,我一直留着。"
"我知道。"我关上门,楼道声控灯"啪"地亮了。六楼的台阶还是那么陡,可我突然不想再提着菜篮子爬了。
下楼碰到王婶,她举着刚买的西红柿:"小满,这么晚去哪儿?树生没吃饭吧?"
我笑了笑,晚风掀起衣角,有点凉,可心里轻得像卸下块大石头:"婶,我去夜校报名。听说现在学会计,还不晚。"
手账本还揣在我兜里,封皮磨得发白。里面的字或许粗鄙,可哪一笔不是日子?哪一页没浸着油盐酱醋的暖?
只是这暖,该留给懂得珍惜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