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被抄家那天,我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朝着老夫人院子里狂奔 上
发布时间:2026-01-16 13:48 浏览量:1
大伯一家因罪获咎,全府上下正面临灭顶之灾,爹娘却似疯魔了一般,竟提着脑袋去闯那鬼门关,硬生生将堂姐江惜瑶从诏狱中换了出来。
自那日起,她便被藏匿于我尚书府中,锦衣玉食,名为避难,实则尊贵如嫡出千金。
彼时她眼含热泪,指天誓日,将那把名动京城的“流月琴”双手奉于我面前:
“妹妹,大恩不言谢,这琴虽贵重,却不及叔父婶娘救命之恩万一,往后我也定当以命护你周全。”
那时的我,天真得近乎愚蠢,竟信了这披着人皮的鬼话。
太后千秋寿宴,我以此琴献艺,琴音袅袅惊四座,一举夺得“京城第一才女”的桂冠,风光无两。
谁料祸福相依,归家途中我偶遇窃贼偷琴,一路穷追至荒山野岭,却被人自背后猛力推下陡峭山坡,醒来后前尘尽忘,脑中空空如也。
再后来,便是炼狱。
人牙子见我生得貌美却是个傻子,便将我发卖至永康伯爵府,成了世子爷赵安房中最低贱的通房丫鬟。
那是怎样的日子啊?
直至临死前的那一刻,那段被血泪封存的记忆才轰然冲破闸门——原来那手段狠辣、处处置我于死地的世子新妇,竟就是当年口口声声要护我性命的堂姐!
梅林深处,她神情漠然,指尖流淌出的正是那首曾助我扬名立万的《破茧》。
曲终弦断,她猛地扬起手中的流月琴,狠狠以此砸向早已奄奄一息的我。
“若非我家道中落,这京城第一才女的虚名,又怎轮得到你这蠢笨如猪的东西来顶替!”
“我一朝跌落尘泥任人践踏,凭什么你就能高坐云端享尽荣华?”
“哦?看你这眼神,是全都记起来了?”
“记起来也好,我就怕你死得糊涂,不知为何日日受我折磨,不知那抢你琴、卖你为奴的恶徒皆是我一手安排。”
“我那顺风顺水的好妹妹啊,你若是一无所知地上了黄泉路,这场戏岂非太过无趣?”
冰冷的琴弦死死勒入我的皮肉,我被这三根丝弦活活绞断了气机,含恨而终。
再睁眼,时光倒流。
我竟重生回到了堂姐一家被抄家的这一日。
......
前世的记忆如附骨之蛆,每一寸都透着蚀骨的寒意。
那永康伯爵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的那位“夫君”赵安,更是个彻头彻尾的荒唐色鬼。
名义上我是他的通房,实则不过是他发泄兽欲的玩物。
府中但凡有些姿色且未满二八的丫鬟,无一能逃脱赵安的魔爪。
只因老夫人手段雷霆,立了规矩,这才堪堪只准他收了两房通房在屋里伺候。
一个是老夫人娘家张姨娘的远房侄女若琪,那是留着给世子做正经妾室的,身份自然不同。
另一个,便是我这无名无姓、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贱籍丫头。
伯爵夫人上下打量我时,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姿容尚可,当得起这十两银子。”
买回来的当晚,赵安便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酒气闯入下人房,当着众丫鬟的面,将我按在那冰冷的大通铺上强行占了身子。
事后夫人得知我失了忆,反倒觉得我是个身家清白的,最适合做个生养工具,便赐名“盼儿”,指望着我给赵家添个大胖孙子。
若琪自恃身份,府里下人都捧着她,而我只想在这吃人的后宅活下去,每日卑躬屈膝,只为讨老夫人一个笑脸。
我对所有人都笑脸相迎,日子倒也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
直到赵安娶了正妻,那新进门的世子妃,正是江尚书府唯一的嫡女——顶替了我身份的江棠凌。
这位“世子妃”出身高贵,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更有传闻,她早年凭一曲《破茧》得了太后青眼,才名远播。
她进门后,对赵安体贴入微,对下人宽厚仁慈,博得了一片赞誉。
唯独对我,她的恶意如同毒蛇吐信,从不加掩饰,甚至以此为乐。
数九寒天,她会命我徒手去清理梅林花瓣上的积雪,稍微抖落一瓣梅花,便是一顿责罚。
酷暑三伏,她又遣我去窑口捡拾那些刚才出炉、尚带着火星的余炭。
她命我空手剥核桃,待我十指鲜血淋漓、指甲翻起时,又逼我用浸透了盐水的毛笔抄写一百遍家规,且不许有一处墨迹涂抹。
当我忍着钻心的剧痛,将一百张工整的家规呈至她案前时。
她却只是轻蔑一笑,瞬间变脸,将我的心血撕得粉碎,随意寻个由头便赏我几鞭子。
鞭梢抽在身上,血痕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出来,我疼得浑身都在打颤,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见我这般凄惨,世子妃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度地挥手将我送去赵安房中“服侍”。
每每这样的夜晚,赵安都会变本加厉,折腾得我只剩半条命。
只因这变态的男人觉得,受伤破碎、凄惨哀婉的女子,更能激起他施虐的兴致。
看着我被赵安折辱得不成人形,世子妃眼底流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她由衷地感叹道:
“你可真是个天生下 贱、逆来顺受的好奴才啊!”
彼时的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位新夫人为何独独容不下我这个微不足道的通房。
直到那一日,大雪封山。
积雪足有三尺厚,我跪在雪地里,双腿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不是我的腿,而是两截枯木。
世子妃慵懒地倚在烧得旺旺的炭火旁,漫不经心地将手中新鲜的板栗一颗颗丢进雪地里。
栗色的果实在白雪中一闪即逝,瞬间被掩埋。
“怎么?你不愿意?”
世子妃单手支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你觉得,本夫人这个游戏不够有趣?”
她说,新鲜板栗需在雪里冻上一个时辰,再寻出来剥壳食之,味道才更加甘冽香甜。
我颤抖着双手,费力地剥开手中最后一颗板栗坚硬的刺壳,取出果肉放入面前的白瓷盘中。
随后,将那带着血迹与尖刺的板栗壳扔向一旁的废料堆。
“奴婢不敢,只是刘管家今儿送来的生板栗统共只有半筐。”
“统共剥下来也不过百来颗,撒在雪地里冻上一个时辰,奴婢若是现在去找,还能赶上晚膳时分呈给夫人,只怕夫人玩兴正浓,奴婢扫了您的兴。”
我缓缓抬眸,目光撞入她的眼中,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底那原本慵懒的笑意瞬间化作了利刃。
一旁的大丫鬟红月是个极有眼色的,当即“手滑”,松开了世子妃那只恶犬的牵引绳。
“哎呀!”
红月惊呼一声,语气浮夸至极,看似自责没牵住狗,实则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半人高的烈犬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悄无声息地将手探入雪层之下,死死攥住一根埋在雪里的枯断树枝,脊背挺得笔直,强撑着不肯露怯。
“江棠凌”依旧撑着脸颊,那张白净秀丽的脸庞上,隐隐透出一丝期待血腥的兴奋。
然而,那恶犬绕过我,鼻翼耸动,竟是被一旁板栗壳堆上沾染的新鲜血腥味所吸引。
只见它上前嗅了嗅,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那堆刺壳狠狠咬了下去。
“嗷呜——!”
那所谓的“烈犬”被尖锐的板栗刺扎得浑身一激灵,惨叫声瞬间破了音。
它呜咽着夹起尾巴,疯了般掉头鼠窜,慌乱中险些撞翻了世子妃身下的贵妃椅。
“江棠凌”吓得花容失色,后怕地抚着鬓边的凌云髻,怒目圆瞪,狠狠剜了红月两眼。
红月吓得瑟瑟发抖,垂眸不敢言语,只对着那落荒而逃的黑影啐了一口:
“中看不中用的畜 生,养你何用!”
看着气极反笑的世子妃,我忽然开口提议:
“夫人,要奴婢去把它追回来吗?”
见我并未如她预想般被吓得屁滚尿流,世子妃原本还有几分兴致的脸庞骤然阴沉如水。
红月羞恼成怒,扬起巴掌便要朝我脸上扇来。
谁知世子妃却一反常态,抬手制止了红月的动作。
她语调懒散,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森冷:
“红月,你去把吱吱找回来。”
“瞧这几日梅花开得这般绚烂,本夫人突然来了雅兴,想抚琴赏梅了。盼儿,你去我卧房,把我的琴取来。”
我强忍着双腿恢复知觉时的针刺感,踉跄着起身去取琴。
虽心中疑云丛生,但想着世子妃素来顾忌老夫人的威严,平日里即便对我百般刁难,终归不敢真的伤我性命。
我想着,这大概又是一次变着花样的折辱罢了。
岂料,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
刚踏入世子夫妇的卧房,琴还未寻见。
里屋那张雕花大床上,便传来了赵安与其他女子不堪入耳的云雨之声。
这等腌臜事在赵府早已见怪不怪,我心如止水,脚步未停,转身便欲退出屋外。
却忽闻赵安情动之时,忘情地唤了一声:
“云娘乖乖,你这小腰简直是索命的钩子,存心要夺了爷的魂去,再来!”
云娘?云姨娘!
那可是姥爷最为宠爱的妾室!
这两人竟然……乱伦至此?!
如同晴天霹雳,我身形猛地一震,慌乱间袖口扫过桌案,一只茶壶砰然落地,碎瓷飞溅,发出一声脆响。
“谁?!”
屋内那对野鸳鸯惊弓之鸟般弹起。
赵安赤着上身冲了出来,那胸膛上竟还挂着云姨娘那件刺眼的赤色鸳鸯肚兜。
待看清是我的一瞬,他眼中的惊慌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云姨娘那张原本因情欲而潮红的脸瞬间煞白如纸。
她反应极快,尖叫一声:
“完了!快抓住她!绝不能让她跑了!”
赵安眼底迸发出一股凶光,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朝我扑来。
我顾不得许多,转身冲着老夫人的院落拔腿狂奔。
边跑边扯着嗓子凄厉大喊:
“救命啊!老夫人!家里进贼了!杀人了!”
赵安与云姨娘因衣衫不整,行动多有不便,待我拼尽全力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时,已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前方梅林深处,忽传来阵阵悦耳的琴音,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还没来得及细辨那曲调。
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不由分说将我拖入梅林雪地,紧接着便是一顿如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我艰难地抬起头,额角的鲜血混合着冰冷的雪水流进眼眶,视线一片血红模糊。
我用力抹了几 把脸,终于看清了那个端坐在梅树下抚琴的人——世子妃,“江棠凌”。
片片红梅飘落在她的白衣之上,看起来竟比我脸上流淌的鲜血还要红艳几分。
她怀中抱着的,正是那把“流月琴”。
指尖流淌出的《破茧》一曲,不再是往日的清丽高雅,而是迸发着令人心悸的疯狂恨意。
等等……我怎么知道这把琴叫“流月”?
又为何对她弹奏出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转折都烂熟于心,仿佛那原本就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本能?
头痛欲裂,仿佛有人拿凿子在脑海中疯狂开凿。
过往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如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疯狂闪回、重组。
眼前这个白衣胜雪、抚琴而坐的世子妃,竟渐渐与记忆中那个决绝弃我而去、抱着琴转身的背影完美重叠。
那是……那是一段被我遗忘的绝望过往。
我也曾被推倒在乱石嶙峋的山坡下,浑身剧痛,仿佛被重逾千斤的马车碾过。
前来“救援”的堂姐江惜瑶,面无表情地从我怀中夺走了我拼死护住的琴。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亲和笑意的脸,此刻却布满了发自内心的厌恶与冰冷。
她居高临下,字字如刀:
“江棠凌,你样样不如我。”
“若不是我家被抄,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怎会落到你这个草包头上!”
“我一朝落入尘泥,凭什么你就能永远高高在上,做那不染尘埃的贵女!”
记忆如潮水般归位,我恍然大悟,心头剧震。
怪不得她入府以来处处针对我,恨不得将我踩进泥里。
“原来……我才是真正的江棠凌。”
而她,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妃,才是我那被抄了家的堂姐,江惜瑶!
琴音戛然而止,余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世子妃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盼儿,你觉得这首曲子,本宫弹得如何?”
江惜瑶缓缓起身,抱着那把流月琴,一步步朝我逼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终得释放的畅快:
“哦?看你这神情,是全想起来了?”
“很好,真的很好。”
“我就怕你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至死都不知为何终日受我磋磨,不知那抢你琴、将你卖身为奴的幕后之人,皆是我的手笔。”
“我那一生顺风顺水的好妹妹啊,你若是一无所知地上了路,那才真真叫人觉得无趣至极。”
我深知此刻并非与她清算旧账的时机,身后赵安的脚步声已近。
我摇晃着身子,试图强撑着站起。
下一秒,江惜瑶手中的琴应声而落,重重地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流月琴”瞬间断成两截,琴身碎裂,被江惜瑶像丢弃垃圾一般,厌恶地踢入雪地。
她冷冷道:“这琴,被你碰过,早就脏了。”
我看着身后穷追不舍、面目狰狞的赵安,绝望地闭了闭眼。
既然逃不掉,既然苍天无眼,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我猛地拾起地上的一块琴身碎片,尖锐的木刺扎入掌心,我怒吼着朝江惜瑶扑杀过去。
然而,终究是慢了一步。
还没等我近她的身,赵安已从身后赶到,捡起地上的断琴弦,狠狠勒住了我的脖子!
“贱 人!去死吧!”
顷刻间,锋利的琴弦切入皮肉,我的脖颈血如泉涌,温热的液体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我越是挣扎,那琴弦便嵌入得越深,几乎要勒断我的喉管。
我在滔天的恨意与不甘中,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一滴血泪从我逐渐涣散的瞳孔中滑落,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听到一个空灵而神圣的女声从梅林深处幽幽传来。
“江棠凌,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让那些欺你辱你的人,统统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我的灵魂在纷飞的红梅与漫天的风雪中嘶吼咆哮:
“我能!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
“棠儿,醒醒。”
“你大伯家出事了,若是娘天亮还没有回来,你就立刻去你外祖父家,求他庇护。”
耳畔传来娘亲焦急的呼唤,我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闺房,娘亲一身便装,正神色慌张地将我从床上摇醒交代后事。
本被扰断清梦的我,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与战栗。
我环顾四周,那熟悉的摆设,那尚未被查封的家,一切都昭示着——我重生了。
是梅园里那个声音,给了我重来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娘亲,恍如隔世,我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我死死压抑住内心翻涌的狂喜与悲恸,故意装作慵懒模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软糯地问道:
“娘,这么晚了,我爹呢?”
娘亲鼻头微红,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担忧与无奈,叹息道:
“你爹……他去救你堂姐瑶儿了,这会儿还没回来,恐怕是遇到了麻烦不好脱身,我正打算点几个得力的随从去找他们。”
此时正值新皇登基,朝局动荡。
大伯因先前在九子夺嫡的惨烈斗争中站错了队,如今正是被陛下秋后算账、清算抄家的紧要关头。
原来,竟是这一天!
我颤抖着手,死死拉住娘亲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紧绷:
“娘,你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我极力压抑着喉间的哽咽,生怕被娘亲看出半分端倪。
如果说前世接回江惜瑶,是我噩梦人生的转折点;那么娘亲今夜的出门,便是她下半生苦难的开端。
前世,因爹和江惜瑶迟迟未归,娘亲担心恐生变故,带了家丁匆忙去寻。
谁料因太过心急,半路惊了马,娘亲从疾驰的马背上重重摔落,被受惊的马蹄生生踏断了双腿。
至此,我那个曾能弯弓射雕、鲜衣怒马的将门虎女,只能终日瘫痪在床,再也没了往日的傲气与风采。
一段被尘封的记忆,突兀地刺入我的脑海。
前世,当江惜瑶顶着我的身份风光嫁入伯爵府时,坐在高堂之上、受我父亲敬茶的那位“续弦夫人”,并非我的生母。
我拼命回想那张脸,那位穿着得体、笑意盈盈的新尚书夫人。
那眉眼,那神韵,竟与江惜瑶有着六分相似!
我猛然惊觉,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那人我见过!她竟是大伯府上的妾室之一,那个妖娆的春姨娘!
婚礼当日,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间,我曾听闻角落里有人窃窃私语:
“果然是母女连心,这新娘子和尚书夫人长得可真像啊。”
旁边立马有人打断,压低声音道:
“嘘!说你孤陋寡闻你还不信,这哪是江棠凌的亲娘?”
“去年江棠凌不慎落水,前尚书夫人宋妮不顾自己那双废腿,毅然跳湖救女,结果这一下去,人就没捞上来……”
“江尚书悲痛欲绝,后来兜兜转转,竟娶了年少时的白月光才重新振作起来!”
另一人咋舌道:
“我还听说那江棠凌虽捡回一条命,但因在湖中撞到了尖石,容貌尽毁,后来虽请了名医,也只恢复了不到五成,可惜了那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
前世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一串串毒珠,在我面前串联成一个惊天阴谋,呼之欲出。
我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指甲几乎嵌入娘亲的手背。
思索片刻,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着娘亲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娘,大伯这次得罪的可是当今圣上,乃是谋逆的大罪。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爹宁愿冒着牵连全族、满门抄斩的风险,也要去救一个庶出的江惜瑶?”
娘亲侧过脸,抹去眼角的泪痕,耐心地同我解释,语气中满是对丈夫的信任:
“棠儿,你爹虽素来与你大伯政见不合,平日里也没少争吵,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现下你大伯一家,判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你爹是不忍见你大伯这一脉彻底绝了后,也是不得已才铤而走险啊。”
我冷笑一声,反问道:
“若只是为了给大伯留后,为何不救身为男丁的堂哥堂弟?偏偏要去救一个平日里并不受大伯待见的庶女?”
娘亲一愣,显然从未深想过这一层。
她迟疑着推测道:“许是男丁被官府盯得紧,不易偷梁换柱,救个女子胜算更大些?”
她喃喃自语,似是在说服自己:“你爹向来行事谨慎,思虑周全,想必……定有他的深意。”
娘亲并不蠢笨,只是她对我爹情根深种,满心满眼都是信任,一时也被蒙蔽了双眼。
我顺着她的话,循循善诱地劝道:
“娘也知爹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这会儿人没回来,定是躲在哪里避风头,倒也不必过度惊慌。”
“况且这次您把外祖父留给您的暗卫都借给了爹爹,他们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若爹真有什么不测,消息恐怕早就传回来了。”
听我这般分析,娘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点头自我安慰道:
“是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娘亲关心则乱,此刻反而没了主意。
我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前世救出江惜瑶后,我爹曾有过一段早出晚归的异常举动。
“娘,流放宁古塔的犯人都要经过紫阳区,咱们在城西不是有个不起眼的绸缎庄子吗?”
娘亲眼睛一亮,面露惊喜之色:
“对啊!那个桩子平日里是你爹亲自打理,位置最是隐蔽,平日里也没什么人注意,说不定真能在那里等到你爹!”
娘亲不再犹豫,雷厉风行地给管家交代了一番守家的事宜,便带着我匆匆出了门,直奔城西而去。
此时天色微亮,晨雾未散。
当我们推开那家名为“锦绣桩”的铺门时,掌柜赵伯正低头整理账册。
见我娘亲突然出现,赵伯脸色骤然煞白,手中一抖,那上好的绸缎竟直接滑落在地。
“夫……夫人?您怎么来了?”
娘亲见状,心下顿时起了疑云,当即便要赵伯给她一个解释。
我快步上前,拾起地上的布匹,重重地塞回赵伯手里,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勒令他不许声张。
“赵伯,你在这铺子里经营了二十多年,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老人了。”
“想必你心里清楚,这铺子是谁的嫁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我爹虽有才干,但家道中落,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靠当年娶了我娘这位尚书千金。
这家中大半的产业,乃至这家绸缎庄,皆是我娘当年的陪嫁。
替我们家打理生意的老人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赵伯额上冷汗直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老奴不敢欺瞒夫人!是……是老爷不许我说啊!”
原来,我爹昨晚便已将人救出,却故意没有任何音讯传回家中,任由娘亲在家中如热锅上的蚂蚁,为他担惊受怕。
娘亲闻言,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一言不发,如一阵疾风般冲向后院我爹平日里休憩的寝房。
却听到爹的房内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
“荣郎,昨日若不是你舍命相护,我和瑶儿怕是已沦为那任人磋磨的官妓了,若真是那样,我还不如一死。”
女子语带哽咽,平复下来后,又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待我依旧还是未变。”
透过窗缝,我看到宋惜瑶的娘。
春姨娘为我爹系上腰带后,我爹转了过来。
春姨娘又顺势替他理了理胸前的衣衫,就像我娘平时为我爹更衣上朝那般亲密无间,像极了一对相敬如宾的恩爱夫妻。
我回头,看到我娘面带怒色地看着他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手握成拳气得发抖。
可还没等我娘发作,我爹便温和地握住了春姨娘的手,语音绻绻:
“春娘,当初你爹娘嫌我官位低,宁愿将你嫁给我兄长为妾也不肯成全我们,如今又遭逢这般变故,真是苦了你了。”
我娘抿着唇,一脸不可置信。
我爹平时里表现得对我娘极尽宠爱。
是京城出了名的老婆奴,连小妾都不曾纳一个。
就连京城里最有权势的贵妇都羡慕她嫁了个深情的如意郎君。
原来这十几年的郎情妾意到头来竟是一场笑话。
我牵住我娘的手,无声地告诉她,看不下去我们可以离开。
感受到我的担忧,她立马红了眼眶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对我摇了摇头。
春姨娘似乎想起少时种种,立马伤感地扯出怀中绣帕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着不得不舍的低泣声:
“如今物是人非,你我都各自嫁娶,你也有了爱重的夫人,昨晚和荣郎你在一起的一切,就当是我一场梦罢。”
听出心上人要和自己划清界限,我爹立马将她搂进怀里,急道:
“春娘这是什么话,昨日你我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就是我今生唯一认定的妻。”
我爹怕再次失去他大的白月光,急着表忠心:
“况且我对宋妮并没有什么感情,可你也知道她的父亲连陛下也要敬让三分,不是那么好摆脱的。”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现在我只希望你们母女能为了我们的以后忍耐,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你们接进门。”
我娘脸一下变得惨白,本捏紧我的手一松,恍惚间一个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踩上了掉到地上的枯枝。
咔吧一声。
“谁在那里!”
我爹怒喝一声,瞬间警觉。
就当我娘抓着我直接想要冲进去兴师问罪的时候。
江惜瑶推门走了进去:
“娘,二叔,是我。”
我爹见来人是江惜瑶,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样的场面也是有些尴尬。
春姨娘最先反应过来抽出被我爹紧握着的手。
江惜瑶将洗脸水放在铜架上,似是没看见亲娘和亲二叔的越轨之举一般。
她识大体道:
“二叔,只要娘亲幸福瑶儿不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
我爹对白月光母女俩的懂事感动非常,临走前有些补偿地说道:
“我记得昨日本该是瑶儿的生辰?”
江惜瑶抬眼一滞,也是没有想到二叔爱屋及乌至此。
春姨娘看了她一眼,含着笑意对着我爹点了点头。
我爹接过春姨娘手上递来的披风,阔气许诺:
“那就过些日子同春娘你的生辰那天一起补起来!”
我爹带着江惜瑶回尚书府的时候,我娘刚消化完我爹有白月光的事实,正在抹眼泪。
江惜瑶站在我爹身边。
她一袭白色广袖云纹裙,头戴红玉玛瑙簪,打扮得比我这个嫡女还要贵气几分。
原来我爹比我们晚了一个时辰才回府,竟是给她置办行头去了。
我爹倒是比大伯更舍得为江惜瑶母女花钱。
大伯子嗣众多,又不喜春姨娘,所以他们母女俩在大伯府中并不受宠,也鲜少有人见过江惜瑶。
我爹给江惜瑶捏造了一个旧友遗孤的身份,化名江惜惜。
我娘抬眸,眼角泛着红晕,没有了以往爹回家时的欣喜,看向我爹的眼中是一股陌生的冷漠。
我爹一愣,嘴角的笑意立马顿住。
他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却不知这股不安从何而来。
只是片刻,我爹便走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扮演着一位体贴周到的夫君。
他拉起我娘的手,看着她眼角的红晕皱起了眉头。
心疼道:
“可又是棠儿淘气,惹了夫人哭过?”
我娘定定地看着他,我爹脸上满是真心的关切和心疼。
他伪装得太好,若不是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又怎会相信他从未爱过我娘呢?
我娘别过脸,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她却生生稳住了自己想要从父亲手里抽出的手。
半嗔怒半埋怨道:
“你昨儿个一夜未归,也不派人给家里捎个信儿,我出去寻人亦未寻见,担心了一天你却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我怎能不气?”
听完我爹眉目舒展开来。
松了一口气地笑道:
“是为夫害夫人担心了。”
说完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钗环,给我娘亲戴上。
我和我娘对视一眼,都认出那钗环与春姨娘戴在头上的大同小异,恐是一套首饰。
“夫人下次切记勿要寻我了,我江荣纵是死也舍不得夫人为我受到半点伤害。
“此番凶险,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好在这一次成功救出了瑶儿,也算是保住了兄长的一丝血脉。”
我娘扯了扯嘴角,大伯在世时他们视对方如眼中钉肉中刺,大伯死后他倒是单方面上演了这一出兄弟情深。
我爹朝着江惜瑶招了招手:
“瑶儿,还不快来见过你婶娘。”
江惜瑶走近几步,原本水灵灵的眼睛恰到好处地蓄满了将落未落了眼泪。
可姜还是老的辣。
我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反观我娘就镇定了许多。
她看了江惜瑶片刻,脸上逐渐充满了一个正常长辈该有的慈爱和怜惜。
江惜瑶嘴角浮现出一抹让人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眼里的泪水瞬间决堤,立马扑到我娘怀里:
“二婶!”
她脸带悲戚,泪眼婆娑地在我娘怀中将一个家破人亡的可怜晚辈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
上一世,我和我娘便是因此心生同情。
最后引狼入室,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一世我一定不会再让我和我娘重蹈覆辙了!
我爹也被她俩的演技感染,挤了两滴眼泪。
他趁热打铁,说出他对江惜瑶以后的安排。
“什么二婶,孩子,你身世可怜,以后你二婶就是你的娘亲。
“你把棠儿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以后尚书府就是你的家。”
我爹慷慨激昂地说完,却见我娘只是一个劲地擦泪心疼江惜瑶的遭遇,却没有半点要认女儿的意思。
江惜瑶哭了片刻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她看了看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娘,再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脸漠然的我。
心下更觉是因为怕我不肯,我娘才不愿意给她尚书千金身份的。
江惜瑶眼眸一转,睫毛颤了颤。
她收住了哭声。
善解人意地说:“二叔二婶救我命于水火,已是感激不尽,瑶儿怎敢奢求和棠儿妹妹一样的待遇。”
“经此一劫也让瑶儿明白了,一切身份地位,物质条件都只是身外之物,二叔二婶能收留我,瑶儿已是万分感激。”
“承蒙二叔二婶不弃,愿留我在府中,至于吃穿用度就与府中下人一般便已知足。”
我爹一惊,欲发言阻止,只见江惜瑶轻轻地朝着我爹摇了摇头。
我爹会意,停在一边跟江惜瑶一起看着我娘。
我娘捻着帕子哭完,懵懵懂懂道:
“啊,这……这不好吧。”
我娘嘴里说着不好,行动上却没有半分想要阻止她的意思。
我在一旁险些笑出声来,竟没发现我娘还有这样能演的一面。
见我娘这边没有反应,我爹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尽量压抑着声音中的不满,对我动之以情:
“棠儿,你自小与你堂姐亲近,以前你见瑶儿被府中姐妹欺负,连自己小时候养的爱犬都舍得赠予她,你最是心软,不如这件事就你来安排吧。”
江惜瑶满眼期待地看着我,脸上却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清高模样。
重活一世,我真的恨透了她的这副模样。
我点了点头,打断了他们最后的一点念想:
“堂姐说得对,眼下圣人清算,时间敏感,若是让棠姐在这个节骨眼上吃穿用度与我一样,怕遭有心人猜疑。
“堂姐果然是聪慧又善解人意,就连这一层也替我们尚书府想到了,你好生厉害啊。”
“啊,是……是吗。”
堂姐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娘也上前来一锤定音:
“瑶儿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那就委屈你了。”
江惜瑶由前世与我同吃同住的尚书府小姐待遇,变成了现在搬到后院的下人二人间。
与下人们同吃同住,当然也要一同浆洗洒扫干活,从早忙到晚。
可这些都不及我曾在伯爵府所受之万一。
我的好堂姐啊,你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月中将近,春姨娘的生辰在即。
自从我爹将江惜瑶接回来的那天起,我娘便找了个由头将家中产业收了回来亲自管理,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饶是我爹也钻不了空子。
我爹终于按捺不住来找我娘。
他含笑接过我娘手中递过来的茶杯。
状似无意地提起:
“对了,夫人,我需要一些银钱,去打点一下,大概两千两足够。”
我娘面露疑惑,什么大事需要花这么多钱?
我爹不紧不慢地解释着,许是雪天太热,太阳穴上渗出了细细冷汗:
“这月大理寺少卿的喜得嫡子,我需要一些银钱去打理关系,让大哥家流放的家人们也好过一些。”
我娘听后点点头:“夫君有心了,我这两天就准备好给你送过去。”
我爹见我娘没有怀疑,松了一口气,便匆匆借口公务繁忙,出门去看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出晚归,终日应酬,实则是在陪春姨娘,他自以为借口编得天衣无缝。
殊不知,是我娘已经不在意他的心在哪里了。
我娘虽爱重他,却也分得清枕边人与自己同床异梦。
明白了我爹只是一个既要又要的虚伪负心汉。
女人真心错付没什么大不了的,及时止损才是最最紧要的!
她早已下定决心要与他一刀两断!
我从里屋走出来,我娘不解地问我:
“棠儿,这两千两你为何要我给他?”
我看着眼前憔悴了许多的娘,心中生出一股心疼,她爱了我爹这么多年,说不难过是假的。
可她有她的骄傲,既然决定离开,就绝不会拖泥带水。
这些天以来,她暗地转移自己带过来的嫁妆财产。
还将之前拨给我爹去拯救江惜瑶的暗卫调去了前线舅舅那里立功。
若是他日东窗事发,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求陛下网开一面。
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这一次,那些人欠我们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娘,你且看着,生死关头,我爹和他的白月光他们还怎么鹣鲽情深。”
腊月二十三,不仅是春姨娘的生日,更是太后的生辰。
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太后也出面替他拉拢群臣。
故而京都之中五品以上的官家女眷都收到了宫里的庚帖。
我也在其中。
我正要入马车离家,江惜瑶叫住了我。
她抱着她被抄家都舍不得丢掉的“流月琴”从门口盈盈向我走来。
我看到她原本瘦弱雪白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她笑着将琴递给我:
“姐姐如今一无所有,唯流月琴一把,愿赠予妹妹,助妹妹在太后的生辰宴上一举夺魁。”
我的目光停留在流月琴锋利的琴弦上片刻:
“好马配好鞍,流月琴太过贵重,妹妹草包一个,用平日里这把凡桐便好。”
江惜瑶一愣,眼角闪过一丝慌乱的讶异。
再回神,我的马车已经远远离去。
上辈子失忆后,我的手已经有两年没有碰过琴,生疏难免。
故而从我重生回来开始,便整日在院子里从早练到晚,为的就是今天。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这一次太后的生辰宴上我如前世一般再一次拔得头筹。
顺理成章地获封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称号。
我紧紧地抱着我的凡桐,如前世一般向太后讨要一个赏赐。
前世,江惜瑶整日在我面前唉声叹气,缅怀“生母”,心疼她娘没有香火供奉。
那一次,我要的赏赐便是将春姨娘的牌位接进江家祠堂。
故人已矣,太后虽碍于脸面答应了我,却也惹得太后不喜,扫兴离场。
这一次我卖了个关子,说还没想好。
反而逗得太后哈哈大笑,欣然应允。
宫宴结束,昔日与我交好的几个故友提议要为我去酒楼摆席庆贺。
我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马车上,我娘留给我的暗卫何潇乔装成丫鬟进来,面无表情道:
“如小姐所料,你走后不久江惜瑶便乔装出了府。”
我将凡桐小心包好收到一边。
“那后山呢?”
何潇深深呼出一口气,拿出一个精致盒子。
打开里面竟装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我眉头动了动,何潇怕吓到我,立马合上盖子。
她声音中带着些愤怒:
“好个柔弱狠毒的堂姐,小姐您平常待她这般好,没想到她竟在小姐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杀手!”
好在这一世我娘没有被马踏断双腿,尚书府的势力还没有旁落到他们母女俩的身上。
所以这一次江惜瑶安排的杀手,只是临时花钱收买的普通山贼,经不起酷刑。
在何潇手下没坚持多就招了供。
江惜瑶给了他们一百两定金。
说只要江棠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群山贼便会得到剩下的二百两赏尾款。
我娘独独我一个女儿,不管我死或是失踪都足以击垮她,那这尚书府的荣华富贵迟早是她们母女俩的。
我接过断指盒,平静地将它收进袖中,今天是春姨娘的生辰,我作为晚辈,不备点薄礼就不礼貌了。
我抬头,见一向冷静的何潇看着脸色微微变了变。
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岔开话题说我那早上出门要去宫里和陛下议事的爹在醉仙阁定了雅间。
巧了,我们一行要去的也是醉仙阁。
方国公府的小公爷方卿然性格最是跳脱大方。
又为人仗义,听说醉仙阁最好的雅间今晚被人包了,立马甩出一百两银票要醉仙阁的主事梦老板赶人。
梦老板两边调解后拿出雅间里人给的二百两递给方卿然。
梦老板两边都不敢得罪很是为难。
我遗憾地低仰头叹了口气:
“唉……听说这醉仙阁做的八珍糕是一绝,但只供应阁里最好的雅间。”
“这个雅间朝江而立,推窗看去,能见到京都最美的灯火夜景,今天是我没有那个福分了。”
方卿然最是怜香惜玉,见不得每个好看姑娘受苦。
当下掉头朝着二楼雅间闯了进去。
边闯边道:
“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威风敢拿钱要本公子让席。”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跟着冲上去,都是京城里非富即贵的公子千金,无人敢拦。
方卿然在推门而入的瞬间,看见里面的人,立马就愣住了。
其余跟随者也纷纷扭头看向我。
我一脸迷茫地朝里头看进去。
我爹打扮得像只花孔雀坐在我正对面脸色刷的一下沉了下来,春姨娘坐在他旁边。
别出心裁的流星逐月髻衬得她半边侧脸更是娇俏妩媚。
窗外万家灯火的繁华背景映得他们俨然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我在大伙儿尴尬的目光中天真莽撞地走了过去。
全然不顾我爹疯狂对我使眼色。
我走到春姨娘面前,对着她喜极涕零道:
“春姨娘,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棠儿好想你。”
我紧紧地抱住她,哭得比那日江惜瑶见我娘时还要伤心
春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马不知所措地将我推开。
方卿然平时酷爱交友,对京中八卦所知甚多,即使从来没有见过春姨娘。
也当下反应过来这是大伯家的那位不受宠的贱妾春姨娘。
他立马夸张道:“前丞相家的漏网之鱼,这不马上就活不了嘛。”
说完方卿然立马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模样。
人群中立马炸开了锅。
前丞相江淮可是当今陛下亲自下令诛杀抄家的反贼,这个小妾竟还有这样的本事能从御林军的手里逃脱?
如今她还与当朝红人江尚书坐在一起。
一行的人一边拉自己的小伙伴说非礼勿视,一边自己的脚却忍不住向雅间里头挪了挪。
我爹的脸煞黑煞白。
我上去对着爹关切地问:“爹,你怎么在这里?”
我爹转头瞪着我,一改往日的慈爱,眼神里像是凝聚了一场骤然欲落的暴雨。
看到我爹死人一般的脸。
我迅速反应过来,对我爹满是失望:
“爹,逆贼犯了错,可春姨娘又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一个不受大伯宠爱的贱妾罢了,你非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群众了然,原来我爹今日出现在这里,是在执行公务。
是设计请君入瓮,缉拿反贼来了。
春姨娘回头看我,眼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恨意,我坦然地冲她挑了挑眉,眼里满是笑意。
这样的招数她在我爹面前屡试不爽,又怎不明白我看似维护,实则字字句句都将她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上。
事已至此,她已经知道自己辩无可辩,她转头看向我爹。
昔日里弱柳佛风的娇软人儿,此刻站直了脊梁,只是红着眼眶定定地盯着我爹。
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我爹心虚地将脸别过。
不再看春姨娘。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说得正气凛然:
“既是反贼,他家里的一条狗本官也不会放过,哪有一人无辜的道理。”
我爹终是爱自己胜过爱别人。
春姨娘别过头,认命地闭了闭眼。
我忽觉一阵寒意袭来,让人倍感不适,人群中似有一道目光如毒蛇跟随着我。
我抬眸往人群中一看。
乔装打扮过的江惜瑶正狠狠地盯着我,她紧抿着唇,眼神中迸发着如利箭一般的恨意。
若不是这里人多势众,我丝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冲上来将我撕碎。
我对着人群中敢怒不敢言的江惜瑶勾了勾唇。
回头善解人意地替春姨娘解围提议:
“春姨娘,我知道向来不受逆贼江淮的宠爱,你一个外姓人,说到底也是被他牵连了。”
“不知前丞相府,是否还有像你一样的漏网之鱼。”
“若你肯供出同谋,说不定还能在陛下那里将功补过,求得宽恕,保住一条性命。”
我一边说着一边迈着步子轻轻移动到江惜瑶隐匿在人群中的方向,又不至于遮挡住她的身影。
春姨娘目光游移间,逐渐由凶狠的愤怒变成了不舍和祈求。
她闭了闭眼,坚定道:
“没有!”
在睁眼时,她目光决绝地冲向我爹。
在我爹反应过来时,他握在手里的利剑已经捅破了心上人的胸膛。
春姨娘自己撞到了我爹的刀口上。
下一秒大口大口的血从她嘴里涌出来。
我看见她顺势倒在我爹肩上,轻声低语了一句。
而后,她握着我爹手中的剑,再一次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身体。
我爹立马慌乱地推开她,在她最后期待的目光中看着人群中的江惜瑶,连说了三个好字。
春姨娘才终于放心闭上了双眼死去。
我爹抽出手中的佩剑:
“漏网逆贼已诛,来人,查封醉仙阁,将一干人等带回去,揪出是否还有同党!”
人群散场后,我爹看着地上了无生气了的白月光。
痛苦心疼得在我面前装也不装了,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这一巴掌用力之大,我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我的脸瞬间就火辣辣起来。
我爹怒不可遏地指着我骂道:
“混账东西!我和你娘费尽人力九死一生才把你堂姐和春姨娘救了出来。”
“没承想你竟莽撞无脑至此!害她白白受死,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不可……”
我一脸平静地将在地上沾了血的袖口布料撕断丢掉摇了摇头:
“死人的血真是太晦气了。”
我爹看着我与往日恭顺乖巧截然不同的态度。
忽地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故意的?”
我爹对我一脸失望,转而指责起我娘来:
“我朝中事忙,平时里对你疏于管教,没想到你竟被你娘娇惯得如此歹毒!”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指着春姨娘身上的锦绣衣服。
不羞不恼地问他:
“爹,春姨娘身上穿的衣服是苏绣做的。”
“今年苏绣的料子有市无价,千金难求。”
就连我们紫阳城西的锦绣桩里都只得了一匹。
“我娘都还没有今年苏绣做的新衣裳呢,春姨娘倒是好福气啊。”
我爹脸色一愣,皱了皱眉,立马心虚地否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站起来,耐心同他说:
“近日我娘闲来无事,清点家中产业,私下去视察了一些空置的宅子,发现有一处啊,多了个女主人……”
我爹的脸立马就白了,还没听我说完,便立马拔腿往家里跑。
大家今天为我准备的庆贺宴终是吃不成了。
我出门对着那群昔日好友一一道别后承诺下一次定要请他们吃京城最贵的席面。
方卿然将手搭在我的肩上,凑在我耳边悄悄地对我说:
“虽然我不知道你今日为何突然想要吃醉仙楼的八珍糕。”
“可我总觉得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
我一把抓开他的咸猪手,将其别在腕后。
方卿然立马吃痛求饶,待我放开后,他再也不敢靠近。
却还是不死心地边跑边喊:
“可无论你幼稚或成熟,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立马就可以为你浪子回头。”
也不知道是谁更幼稚!
我爹的手下将春姨娘的尸体抬走后,江惜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眼中带着刺骨的恨意,失望地质问我:
“江棠凌,为什么?”
“你我一同长大,情同亲姐妹,你为何要害我娘至此。”
我坐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对她满眼的失望回以冷漠。
她又道:
“就因为你爹爱慕我娘,难道她就该死吗?”
“江棠凌,你会遭报应的!”
我直接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看向她的一刹那笑容忽止,冷冷地质问她:
“那你们母女恩将仇报,坑害我和我母亲的时候又何曾想过会有报应?”
看啊,棍子打在自己身上知道疼了以后。
加害者也成了审判者。
然后站在道德至高处,问我怕不怕遭报应。
我朝她步步逼近,追问她:
“江惜瑶,你真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因果报应吗?”
你若真的慈悲,前世今生又怎会对我步步紧逼,一条活路都不肯给我?
我将袖中的盒子扔到江惜瑶面前,血淋淋的半截手指滚落到那一百两银票旁边。
江惜瑶看到这一幕,脸上立马血色尽褪,心虚得不敢再看。
即使再来一遍,即使她毫无胜算,她也要损人不利己地奋力一搏。
只为把我拉入深渊。
前世被抛弃被羞辱被折磨的画面一一在我脑海里闪过。
无边的恨意向我袭来,我捏着手中我娘送给我的簪子,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恨和不服:
“你想干什么。”
江惜瑶原本充满憎恨扭曲的脸上忽地变得害怕起来。
有一刹那间,我甚至在想,就这样同归于尽吧。
可,她不值得。
我将簪子嵌入掌心,一滴滴血顺着我手上的金簪滴落在地。
手上传来的痛感让我恢复了理智。
江惜瑶被我身上这股的杀意逼得连连后退。
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边跑边对着我放狠话道:
“江棠凌,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拥有的一样一样拿走,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让人踩在脚底的滋味。”
我爹回府后,翻遍了全府上下,都没有找到我娘,只找到了她留下的一封休夫书。
我爹后知后觉,才发现我娘所有的东西,包括嫁妆,和门口那棵价值连城的迎客松,都不见了。
尚书府差点成了个空壳子。
我爹细细复盘,才惊觉,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之内被搬空的。
而是一点一点变少的,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诀别。
我爹深刻地知道,这一次,他失去的不只是我娘,还失去了他在朝廷上我娘娘家那边的助力。
他双腿无力,一个踉跄瘫坐到茶椅上,悔不当初。
往日里最重体面的我爹,这一次却在定国将军府,门前连跪了七天,却都没有见到我娘。
为了让我娘再见他一面,他已经疯了,竟将我禁足在闺房,不准我外出一步,还要给我议亲。
我爹愤愤不平:
“自古以来,那个达官贵人不是三妻四妾,夫妻十几年,我只是犯了这么一次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为什么你娘就是不肯原谅我。”
“定是有人给她吹耳边风了,她那么爱我,只要我还能见到她一次跟她解释,她一定会原谅我。”
“她总不能狠心到自己女儿的婚礼都不来参加吧。”
他可能早就忘了,当初我娘做姑娘时,容貌也是冠绝京城,多的是好男儿想要求娶她。
而我娘之所以下嫁给我爹,是因为他曾发誓,一生只爱我娘一人,绝不纳妾。
我娘休夫的事在京中传开来,我爹脸面尽失,成为同僚的笑柄。
却也敢怒不敢言,只有将他所有的不满发泄到我身上。
比白月光杀伤力更大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他越是恨我和我娘,就越是怀念春姨娘。
江惜瑶仗着我爹对她的愧疚,和她娘临终前对我爹的嘱托,在尚书府活得风生水起,比我这个亲女儿还要风光。
很快我爹将三个女婿候选人的画像送到了我的院子。
一个是忠信国公府的嫡子方卿然,一个是前礼部侍郎家的遗孤沈逸之,还有一个便是永康伯爵府的世子赵安。
我的好爹爹果然用了心。
一个浪子,一个破落户,还有一个金玉其表,名声在外,内里却烂透了的贱 人。
江惜瑶走了进来,如同还没有同我撕破脸时一般,浅笑着拿起其中一幅画像。
“二叔果然疼妹妹,这三位公子,姐姐瞧着都俊得很,不知妹妹中意哪位?”
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却若有似无地落在被风吹落在地的沈逸之的画像上。
我装着毫无所觉,看了看她手里的画像,眼里充满真诚:
“方小公爷虽然家世最好,但为人风流,还没娶正妻呢,美妾就已经纳了十几房了。”
江惜瑶眉头动了动,继续追问:
“那赵世子呢?”
我忍住胃里的翻滚,盯着赵安的画像细细端详片刻,展颜道:
“倒是生得好生俊俏,听说他只有一个通房,还是家里姨娘强塞给他的,想必是个值得托付的。”
江惜瑶分不清我话里的真假,只得抿紧了唇定定地看着我的脸,不想错过我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她喃喃道:
“这样啊……”
我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地面:
“姐姐怎么不问我沈公子如何?难道这个沈逸之姐姐之前就认识?”
江惜瑶一慌,立马摇头否认:
“怎……怎么会。”
我沉默地点头看她,江惜瑶原本看好戏的脸渐渐变得不安起来:
“我院里还有事,就不打扰妹妹选如意郎君了……”
江惜瑶急急忙忙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捡起地上沈逸之的画像,拿出手中袖帕轻轻扫落地上的灰尘。
画像上男子的音容笑貌在我的回忆中浮现起来。
彼时赵安的新夫人进门不久,我不小心打翻了她滚烫的燕窝,被她体罚后罚跪在冰雪里过了一天一夜。
那个丰朗俊逸的少年经过。
他目光清明,眉眼如画,徒手抓住了我差点刺穿自己胸膛的匕首,将身上干净整洁的旧披风给我穿上。
滴滴鲜红从他掌心没入白雪,我听见他温柔地说:“盼儿,活下去。”
我与沈逸之只见过几面,几乎每一次都是在我被主子惩罚,最为狼狈的时候。
他似乎在找一个人,说他未婚妻家里出了变故,虽他也没有见过她几面,可如今,她无枝可依,便是他这个做未婚夫的责任。
或是为了找寻那个人,他才出现在了这伯爵府里。
每每遇见我,他既不嘲笑,也不同情,只是默默地替我抖落梅枝上的白雪和砸出几块夫人要的冰疙瘩放在我的水桶里。
他说:“世人皆苦,我看你也过得尤其不易,让我帮帮你吧。”
他的白衣与雪融为一体,目光平静又温暖,温声细语地鼓励想要自我了断的我说:
“我被家族打压,被未婚妻抛弃,连亲生父母我也未曾见过一面,如今我也活不长了……”
我这才发现,他的背后满是鞭痕,唇瓣毫无血色。
我焦急的哭着问他:“沈逸之,这是谁干的,我们去找大夫,去告官!”
沈逸之苦笑着摇摇头。
我眸光微闪,哽咽问道:
“你找到你未婚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寒风中替我将披风系紧:
“同是苦命之人,我的人生是没有指望了,但是你还有希望,也许你还有家人,他们或许还在找你。”
那一夜,沈逸之倒在了雪地,再也没有起来。
那一天,我不再想着用死逃避,开始直面自己的不甘心。
我没有记忆,醒来便在人牙子手中,受尽打骂,后又被卖进永康伯爵府受尽赵安和他正妻的折辱和虐待。
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便是我记着我刚醒来的那一刻。
我虽穿得粗糙,可十指如葱,唇红齿白,像极了一朵沐浴在阳光下成长的娇花。
或许,我也曾有过爱我的家人。
我要活下去,或许有一天我还能恢复记忆,找到自己的家人。
我娘听说了我的亲事,提起刀就要来尚书府将我抢回去。
我修书一封,足足写了两页宣纸让何潇替我送过去才稳住了她。
我准备了三份礼物,其他都一样,独独给赵安多了一个我“亲手”绣的香囊。
江惜瑶接过我院里丫鬟红月手里正要送去永康伯爵府的东西。
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
“她中意的还真是赵安世子。”
说完她将一锭银子扔到红月怀中,红月眉开眼笑地说我小气,表示江惜瑶才是她的主子。
三人登门回礼的这天,我晚到了一刻。
一进门便看到江惜瑶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为三人斟茶。
她将茶递给赵安的时候,许是茶水太烫,江惜瑶差点把茶杯打翻。
“小心。”
赵安眼疾手快扶住了面前美人的手。
江惜瑶抬眸,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又迅速收回手:
“多谢公子。”
一旁的沈逸之看着二人的亲密举动眸光微闪。
我爹与三人闲话家常,而赵安不时将手抬于鼻前嗅着佳人的余香,和江惜瑶眉来眼去。
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江惜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临别时,我从屏风中走出来。
赵安见到我后,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艳,而后摸了摸自己身上挂着的我前些日送给他的香囊。
又多了几分傲气,连着看方卿然和沈逸之的眼神里都充满了不屑。
方卿然凑到我耳边。
不满道:
“你选这么个玩意儿也不选我?”
“我看你是真的饿了!”
我笑着送他一把风笛。
赵安还未走出尚书府,便被路过的下人塞了一块东西。
他狐疑地想要追问,那人早已远去。
赵安只得打开手里的手帕,那是我的手帕,里面藏着一张小纸条。
【一见赵朗误终身,烦请公子到东厢房一叙。】
赵安慌忙收起手帕,看了下四周。
面带笑意地向着尚书府东厢房走去。
我和何潇站在阁楼,看着赵安的背影消失在后花园的假山。
何潇不解:
“小姐为何要把江惜瑶的手帕调包成自己的?”
“若他真能被江惜瑶引诱,那也并非良配,犯不着小姐自降身份与人去争。”
“况且,夫人对这个小姐相中的女婿,并不满意。”
我笑笑:
“巧了,我也不满意。”
何潇满脸疑惑,我边走边同她解释:
“江惜瑶不了解赵安,他虽好色,但最怕他的母亲,没把我娶进门之前,是万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乱来的。”
“江惜瑶以贴身手帕和纸条相邀,他未必肯去。”
何潇抬首,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地勾了勾唇。
赵安刚打开东厢房的门,便被一块绸缎盖于头上。
女子的香气扑鼻而来,挑逗得他欲火难耐。
他立马将面前美人搂入怀中,隔着绸缎吻得难舍难分。
二人干柴烈火,不一会儿便颠鸾倒凤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赵安将人压在身下,额头卖露出丝丝薄汗时才反应过来,身下的女子不是我。
他立马惊慌道:
“怎么是你?”
江惜瑶不明所以,只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一脸潮红地看着他。
赵安心头一动,被欲念支配,不再追问。
一边吻着江惜瑶,一边道:
“不过没关系,江棠凌我要,你,我也要,再来也不嫌多。”
江惜瑶闻言只觉哪里有些不对,可还没等她来得及细想,东厢房的门便被人推开。
前来打扫的丫鬟一个个站在门外目瞪口呆。
而我领着后面一排排抱着花瓶玉器想要给房里添置新物的家丁,在众目睽睽之下红着眼跑开了。
尽管我爹用力遮掩,这件事还是在京城传开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有人在议论,这个在尚书府勾引尚书嫡女将要成婚的赵世子的人到底是谁?
若真是一个丫鬟,为何尚书大人不把人打死一了百了。
我爹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还是舍不得对不起他的白月光。
为了不使谣言再这么无休止地传下去,他竟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一个和江惜瑶有五分相似的中年女人。
对外说是他这些年来养在外面的外室,而江惜瑶便是他们的女儿江惜惜。
而我娘既然已经和他和离,那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理应给外面的女人一个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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