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之城(01)——豢养的金丝雀
发布时间:2026-01-15 05:30 浏览量:2
落地窗外的天色将暗未暗,像一块浸透了灰烬的丝绒,沉沉地压在别墅区的树梢上。
沈燕妮靠在意大利定制的大理石窗台边沿,冰凉的触感透过薄如蝉翼的真丝睡裙,渗进她的皮肤。
两个小时前,罗刚的车碾过碎石车道离开时,连尾灯都没有多闪一下。
睡裙的吊带滑落一边肩头,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肌肤,上面还残留着几点淡红色的痕迹——
是他情动时咬的,不重,但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沈燕妮没去拉吊带,任由它挂着,丝绸料子顺着身体的曲线垂坠,在腰际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她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走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银行APP的推送通知跳出来:一笔转账,数字后面的零足够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两年。备注只有两个字:“零花”。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像一个老板给员工发工资。
沈燕妮把手机丢回床上,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膝盖上方一片雪白的大腿肌肤。
她也不去整理,径直走进浴室。
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的身体。
三十八岁,每一寸都经过最精心的保养——每周三次的私教课,雷打不动的全身护理,进口的护肤品在梳妆台上排成长队。
罗刚喜欢这样的她。
他说过:“燕妮,你就该活在云端,不沾半点烟火气。”
他给她的生活也的确像个云端。
这栋别墅,衣帽间里那些吊牌还没拆的奢侈品,车库里的玛莎拉蒂……所有东西都精美得像杂志内页,唯独少了点人味儿。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子。
沈燕妮仰起脸,水流冲过她细腻的脖颈,滑过锁骨,沿着胸前的沟壑一路向下。
她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小腹——那里平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光裸的背上,水珠顺着脊椎的凹陷滚落,消失在浴巾边缘。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吹干头发,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一个被豪华笼子豢养的金丝雀,羽毛鲜亮,歌声婉转,却飞不出去。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罗刚,莫名其妙心跳加快了。
拿起来看,是大学同学群。
班长又在张罗同学会,这次定在下个月。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有人晒娃,有人晒升职,有人抱怨中年危机。
沈燕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在住在价值半个亿的别墅里,每天的工作就是等一个男人临幸?
浴巾松了,她也没去管,任由它滑落在地毯上。
赤 裸的身体暴露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
她走到衣帽间,打开一整面墙的衣柜。
里面按色系排列着当季新款,大多是罗刚喜欢的款式——真丝、蕾丝、薄纱,布料越少越贵。
她很少自己买衣服,因为不需要。
罗刚的秘书每个月会送新的来,吊牌都剪好了。
手指划过一排真丝睡衣,最后停在一件黑色蕾丝睡裙上。
极细的吊带,深V的领口,后背几乎全空。这是罗刚上个月送的,他说过最喜欢她穿黑色。
沈燕妮看着那件睡裙,突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她关上衣柜,赤身走回卧室,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件纯棉的白色T恤——这是她自己买的,洗过很多次,布料已经软得没有形状。
套上T恤,宽大的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空荡荡的,却意外地舒服。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罗刚。
「晚上有接待,不过去了。」
七个字,连个句号都懒得打。
沈燕妮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眼角渗出水光。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想笑。
笑够了,她擦掉眼角的湿润,回复了一个字:「好。」
像过去的七百多个夜晚一样。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尾。
然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动,她没加冰,仰头一口气喝了半杯。
烈酒烧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端着剩下的半杯酒,赤脚走回窗边。
天已经完全黑了,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精心修剪的园林轮廓。
远处,城市的霓虹映红了半边天,那里有活色生香的人间烟火,有为了生计奔忙的普通人,有在深夜大排档里哭笑的痴男怨女。
那些都跟她没关系。
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这栋漂亮、空旷、死寂的房子。
沈燕妮又喝了一口酒,酒精让她的大脑有些飘忽。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慈善晚宴,她穿着单位统一定制的黑色套裙,负责引导来宾。
罗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端着香槟,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
他说:“沈小姐,你的耳环很特别。”
其实那对耳环只是她在淘宝上买的仿珍珠,不到一百块。
三个月后,她搬进了他给的高级公寓。
罗刚亲自帮她收拾行李,拿起那对仿珍珠耳环看了看,笑了:“以后我给你买真的。”
他真的买了。
一整套南洋珍珠首饰,项链、耳环、手链,装在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
沈燕妮打开盒子时,被那温润的光泽晃了眼。
“喜欢吗?”罗刚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
“太贵重了。”她小声说。
“你配得上。”他的吻落在她耳后,手已经熟练地解开了她连衣裙的拉链。
那些记忆碎片在酒精里浮沉,像老电影里褪色的画面。
沈燕妮又倒了一杯酒,这这次倒满了。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觉得身体开始发热。
不是酒精的热,是另一种更深处的东西在躁动。
她扯了扯T恤的领口,布料摩擦过胸前的敏感点,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想起罗刚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喜欢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想起他情动时压抑的喘息,和事后迅速抽离的冷漠。
想起他每次来去匆匆的背影,像一阵风,刮过她的生活,留下满地狼藉,却从不打扫。
T恤下面什么都没穿。
沈燕妮的手滑进衣摆,掌心贴上自己的小腹,然后慢慢往上。
指尖冰凉,皮肤滚烫。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颤动。
酒精放大了感官,每一个触碰都格外清晰。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种可悲的自我安慰,一种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可笑方式。
但至少此刻,这具身体是属于自己的。
指尖滑过腰侧,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流连。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起伏在宽大的T恤下清晰可见。
另一只手也滑了进去,两只手一起,在她自己的身体上游走,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又像在确认某种存在的真实性。
她摸到肋骨,摸到脊椎的凸起,摸到肩膀圆润的弧线。
这具身体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肌肉匀称,每一寸都符合世俗对“美”的标准。
可这真的是美吗?还是只是昂贵的装饰品?
沈燕妮的手停在胸口,掌心下是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像在敲打一扇紧闭的门。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滴滴”声。
她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熟悉,正一步步踏上楼梯。
沈燕妮迅速把手从衣服里抽出来,理了理T恤的下摆,深呼吸几次平复心跳。
当她转过身时,脸上的迷离已经褪去,换上了一贯温顺的表情。
罗刚出现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下午出门时那套西装,领带松了些,身上带着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目光落在沈燕妮身上——宽松的白T恤,光着的腿,泛红的脸颊,还有床头柜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喝酒了?”他走进来,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
“一点点。”沈燕妮垂下眼睛。
罗刚走到她面前,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巡视,像在检查一件物品有没有损坏。
“穿成这样?”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在等谁?”
语气很轻,但沈燕妮听出了里面危险的意味。
“没有等谁。”她的声音很稳)“只是有点闷,喝一杯。”
罗刚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却让沈燕妮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闷?”他重复这个词,手从她的下巴滑到脖颈,然后探进T恤的领口,掌心贴上她的锁骨:“那我现在来了,还闷吗?”
他的手指很凉,激得沈燕妮轻颤了一下。
“不闷了。”她说,声音有些发软。
罗刚满意地收回手,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
“去洗澡,我等你。”不是询问,是命令。
沈燕妮点点头,赤脚走进浴室。
关上门,她没有立刻打开水龙头,而是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镜子里,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她扯掉T恤,打开冷水,让刺骨的水流冲刷身体。
十分钟后,她裹着浴巾出来。
罗刚已经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她刚才喝剩的那杯威士忌。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燕妮走过去,浴巾在床沿松开。
她躺下,罗刚的手立刻就覆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今天见的那个策划人……”他的吻落在她肩头,声音含糊:“聊了些什么?”
沈燕妮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
“就……艺术市场什么的,听不懂。”
“是吗。”罗刚的手在她腰侧流连:“我听司机说,你们聊了挺久。”
“孙婷介绍的,总要应付一下。”她偏过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那是罗刚喜欢的地方。
果然,他的吻移了过去。
“离他远点。”牙齿轻轻厮磨着那块敏感的皮肤?“那种搞艺术的,心思活。”
“知道了。”沈燕妮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子。
接下来的事,像一套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
罗刚熟悉她身体的每一个反应点,知道用什么力度、什么节奏能让她失控。
沈燕妮也熟悉他的喜好,知道什么时候该轻吟,什么时候该收紧手臂,什么时候该喊他的名字。
一切都恰到好处,像一场精心编排的双人舞。
只是在最激烈的时刻,当罗刚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当她的指甲陷进他后背的皮肤,沈燕妮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上昂贵的水晶吊灯,看着那些折射出的细碎光斑,看着自己在这个华丽笼子里扭曲的影子。
然后她笑了。
无声的,冰冷的,从嘴角蔓延到眼底的笑。
罗刚没看见。
他正沉浸在征服的快感里,像以往每一次一样。
结束后,他很快抽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掩盖了沈燕妮坐起身时骨骼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浴巾重新裹好,走到窗边。
外面的夜色更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浴室的水声停了。
罗刚走出来,腰间围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下周我要去省里开会。”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三四天吧。”
“嗯。”沈燕妮没有回头。
“你乖一点。”他走到她身后,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别让我操心。”
这是一个亲昵的姿势,但沈燕妮感觉不到温度。
她只是看着玻璃上两个人的倒影——男人高大挺拔,女人娇小顺从,多般配的画面。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罗刚满意地亲了亲她的侧颈,然后松开手。
“睡吧,明早我还要早起。”
他先上了床,背对着她。
不到五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沈燕妮在窗边又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看着罗刚沉睡的侧脸。
这个男人给了她锦衣玉食,也给了她金丝雀的牢笼。
她曾经以为这是爱情,后来明白这是交易,现在连交易都算不上——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豢养。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这点疼,比不上心里那个空洞的万分之一。
她躺下来,小心翼翼地不碰到罗刚。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一眨不眨。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