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里的阳光穿透蕾丝，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苔痕

林微第一次穿上这条墨绿蕾丝裙时，指尖划过裙身细密的花纹，像触摸着老院墙上爬过的青苔。

那是江南梅雨季的某个午后，她蹲在祖宅的天井里，看雨水顺着瓦当串成珠帘。外婆坐在竹椅上择菜，竹篮里的青菜沾着水珠，和她耳坠上的樱桃红玛瑙一样鲜亮。“女孩子家，要像这苔痕，不起眼，却能在阴湿里长出满墙的绿。”外婆的声音混着雨声，落在她的发梢。

后来她带着这条裙子去了上海。面试那天，她把麻花辫梳得一丝不苟，珍珠项链是外婆给的嫁妆，衬着蕾丝裙的复古纹路，竟让HR眼前一亮。同事私下议论“新来的实习生穿得像民国女学生”，她只是笑笑，把打印错的报表重新排版到深夜。茶水间的阿姨偷偷塞给她热包子，说“小姑娘太瘦了，要多吃点”。她咬着包子，看着窗外的陆家嘴霓虹，忽然想起外婆说的苔痕——原来在钢筋水泥里，也能长出自己的微光。

公司年会的晚宴上，她穿着这条裙子站在宴会厅门口。有人撞了她一下，红酒泼在蕾丝上，晕开深色的渍。她慌得想去洗手间，却被总监叫住：“林微，客户想听听你的方案。”她深吸一口气，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走上台。裙摆的蕾丝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光，她讲起做市场调研时走访的老弄堂，讲起那些藏在石库门里的烟火气。客户笑着说：“你的方案里，有我小时候的味道。”

散场时，她在走廊遇见那个撞了她的同事。对方递来纸巾，她却摇摇头：“没关系，苔痕沾了雨，反而更绿。”同事愣了愣，忽然笑起来：“你说话像我奶奶。”

深夜回到出租屋，她把裙子泡在水盆里，用手轻轻揉搓污渍。窗外的雨又下起来，和江南的梅雨一模一样。她想起外婆的竹椅，想起天井里的青苔，想起这条裙子陪她走过的路——从祖宅的石板路，到上海的写字楼，那些细密的蕾丝纹路里，藏着一个女孩的倔强与温柔。

就像此刻，她把洗干净的裙子挂在阳台，看晨雾里的阳光穿透蕾丝，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林微知道，她终会像苔痕一样，在这座城市里，长出属于自己的满墙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