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牌了,裙子底下那块布,根本不是为了防男人

发布时间:2026-02-14 08:59  浏览量:3

陈东说这话的时候,右手还抓着一只小龙虾,红色的油顺着他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指缝往下滴。

“不是,我就好奇问问,你们女的夏天穿裙子,里面还非得穿个安全裤,那裙子不是白穿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大排档的喧闹,又精准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当时正专心致志地剥一个蒜蓉烤生蚝,肥美的蚝肉上覆盖着金黄的蒜末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

听到这话,我手上动作一滞。

油腻的空气,冰镇的啤酒,塑料板凳,还有陈东那张写满“我没有恶意,我就是单纯求知”的脸,瞬间构成了一幅让我无比烦躁的画面。

我没抬头,把那一小块烫嘴的蚝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回他:“不然呢?”

“防我们这种臭男人呗?”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自以为是的调侃。

他觉得这很幽默。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拿起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陈东。”

“啊?”

“你觉得,你配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帧卡顿的视频。

周围的吵闹声好像在这一刻离我远去,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里闪过的错愕,然后是恼怒。

“林未,你什么意思?开个玩笑至于吗?”

我把用过的湿巾揉成一团,准确地丢进桌子底下那个装着虾壳的垃圾桶。

“我也开个玩笑啊。”

我冲他笑了笑,拿起包,站了起来。

“我去个洗手间。”

我没去洗手间。

我直接走出了那家让我窒息的大排档,走进沉闷如蒸笼的夏夜里。

柏油马路被白天的太阳晒得软塌塌的,高跟鞋踩上去,有一种黏腻的阻滞感。

我没回头,也知道陈东没有追出来。

他大概还坐在那儿,对着一桌子逐渐变凉的小龙虾和烤串,思考我那句“你配吗”到底有几个意思。

其实没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只是在那一刻,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为他,也为我自己。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陈东。

我没接。

让它震,像一只被关在密闭空间里垂死挣扎的飞蛾。

我沿着马路牙子一直走,漫无目的。

高楼的LED广告牌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色彩,把我的脸也映得忽明忽暗。

裙子底下那块布,那块被他称之为“安全裤”的东西,正紧紧贴着我的大腿。

棉质的,带着蕾丝边,买的时候特意挑了最柔软透气的款式。

是为了防男人吗?

或许最开始,我妈把第一条“安全裤”塞给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女孩子家家的,穿裙子要注意,外面坏人多。”

那时候我才上初中,对“坏人”的理解,还停留在电视里那些獐头鼠目的角色上。

可后来,当我一个人来到这个巨大的城市,每天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当我穿着职业套装坐在办公室里,当我在深夜独自走过回出租屋的那条小路时,我才渐渐明白,那块布的意义,早就变了。

它防的,根本就不是男人。

它防的是地铁突然刹车时,你因为惯性差点摔倒,裙摆飞扬起来的尴尬。

它防的是夏天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太足,你坐久了,那一阵阵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它防的是你爬楼梯时,后面有人的时候,你不用刻意用手压住裙子,可以走得更从容一点。

它防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

它防的是你坐在出租车后座,想要稍微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却又顾忌着后视镜里司机那若有若无的视线。

它防的是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大腿内侧因为出汗和摩擦,传来的那种火辣辣的刺痛。

那是一种微小但持续的,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对抗生活里各种不便的武装。

跟男人有什么关系?

至少,跟陈东这样的男人,没什么关系。

我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坐下。

手机终于不震了。

过了一会儿,微信提示音响了。

陈东:【你到底什么毛病?】

陈东:【我说错什么了?】

陈東:【行,你厉害,大小姐,我伺候不起。】

我看着那几行字,突然觉得很好笑。

你看,他永远不会明白。

他只会觉得我“有毛病”,在“小题大做”。

就像他永远不明白,我每天上班前花半个小时画的那个精致的妆,不是为了取悦他或者办公室里任何一个男性。

而是因为,当我看到客户公司玻璃门上反射出的那个妆容得体、眼神锐利的自己时,我才觉得自己有底气去跟他们厮杀博弈。

那是我的战甲。

他也永远不明白,我花掉一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去买一双好鞋,不是为了在他面前显得有多高挑。

而是因为,那双鞋能让我在陪着客户跑一天展会,站上八个小时之后,脚不至于废掉。

那是我的战马。

而裙子底下那块布。

是我的底裤,最后的遮羞布,也是我给自己留的一点点,不为人知的体面和自由。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包里。

夜风吹来,带着一股尾气的味道。

我把头靠在广告牌冰凉的玻璃上,看着远处车流汇成的灯河。

我只是觉得累。

第二天回到公司,迎接我的是堆积如山的工作。

我们组正在跟一个大客户,方案改了十几稿,对方还是不满意。

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比外面的雾霾天还难看。

“林未,这个case你跟了多久了?一个月了!对方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的耐心也是!”

他姓张,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张扒皮”。

我垂着眼,看着他办公桌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张总,主要是对方的需求一直在变,我们每次按照他们的意思改完,他们又会提出新的想法。”

“不要跟我找理由!”他一拍桌子,“客户就是上帝!上帝的想法,是你我能揣测的吗?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一版全新的,能让对方眼前一亮的方案!做不出来,你们整个组都别想下班!”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感觉后背都湿了。

回到座位上,组里的几个同事立刻围了过来。

“怎么样,未姐?张扒皮又喷火了?”说话的是刚毕业的实习生小雅。

我苦笑了一下,“何止是喷火,简直是火山爆发。让我们今天之内,再出一版‘眼前一亮’的。”

大家一片哀嚎。

“还怎么眼前一亮啊?能想到的点,我们都想了。”

“就是啊,那个甲方简直有毒,一会要简约风,一会又要中国风,现在是不是想让我们搞个克苏鲁风出来?”

我拍了拍手,打断了大家的抱怨。

“行了,别说了,干活吧。死马当活马医,总得交差。”

一整个下午,我们办公室的气氛都像凝固了一样。

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还有偶尔压抑的叹气声,交织在一起。

我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看手机。

直到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照进来,给整个办公室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的方案也终于赶出了一个初稿。

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我拿起手机。

十几个未读消息。

有我妈的,问我跟陈东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有闺蜜小渔的,约我周末去逛街。

还有几条,是陈东的。

是他昨天半夜发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错了行不行?我嘴贱。】

【别生气了,明天我请你吃日料,你最爱的那家。】

【回个话啊,祖宗。】

我看着那几条信息,心里没什么波澜。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一口枯井。

我回了四个字:【不用了,忙。】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检查方案里的错别字。

晚上九点,我们组的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

我是最后一个走的。

走出办公大楼,冷风一吹,我才感觉到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酸奶,就坐在店里的窗边,慢慢地吃。

隔着玻璃,我看着外面行色匆匆的人群。

这个城市真大啊。

大到好像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梦想。

也大到,可以轻易地吞噬掉每一个渺小如尘埃的我们。

我的出租屋在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

每天爬六楼,对我来说是一种酷刑。

尤其是穿着高跟鞋,手里还提着电脑和一堆文件的时候。

今天也是一样。

当我气喘吁吁地爬到五楼,看到那个靠在我家门口的黑色身影时,我愣住了。

是陈东。

他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看起来有点可怜。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了他那张混合着尴尬和委屈的脸。

“你……回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没说话,走到门口,从包里翻钥匙。

“我给你发信息,你也不回。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我上班,很忙。”我找到了钥匙,插进锁孔。

“我知道你忙。”他往前凑了一步,“我就是……想跟你道个歉。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乱开玩笑。”

门开了。

我推门进去,没有回头。

“进来吧。”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被我塞得满满当-当。

他跟进来,局促地站在玄关。

我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去,拧开,却没有喝。

“你吃饭了吗?”我问。

“还没。”

“我也没,一起点个外卖?”

他眼睛一亮,“好啊。”

我们点了麻辣香锅。

在等外卖的间隙,谁也没有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中间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一条银河。

还是他先开了口。

“林未,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抬头看他。

灯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他是我的大学学长,毕业后我来这个城市,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他。

他很照顾我,帮我找房子,带我熟悉环境,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送药。

顺理成章地,我们就在一起了。

他是个好人。

这是我妈,我闺蜜,甚至我自己,都一直这么觉得的。

他工作稳定,性格温和,不抽烟不喝酒,没什么不良嗜好。

跟我在一起,也总是迁就我。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点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对方。

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纹理。

“没有。”我听见自己说。

我撒谎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那种日积月累的,细微的失望,是怎么一点点把我的热情消磨殆尽的。

我没办法告诉他,我不喜欢的,不是他某一个玩笑,某一个行为。

而是他背后所代表的那种,理所当然的,对我们这个群体的,一种居高临下的,浅薄的,不自知的冒犯。

他不会懂的。

他只会觉得,是我的问题。

外卖到了。

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拯救了这尴尬的沉默。

我们把菜倒在盘子里,坐在餐桌两端,默默地吃。

“这个藕片好吃。”他说。

“嗯。”

“你最近上班是不是很累?都瘦了。”

“还行。”

“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新上了个科幻片,你不是最喜欢吗?”

我夹起一筷子金针菇,没有立刻回答。

我能想象。

去看电影,他会买好爆米花和可乐。

电影开场,他会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我椅子的靠背上。

看到紧张刺激的情节,他会凑过来,在我耳边说,“这个特效牛逼”。

电影结束,他会牵着我的手,走出电影院,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

仿佛昨天那个在大排档不欢而散的夜晚,从没有发生过。

可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了。

“陈东。”我放下筷子。

“嗯?”

“我们……还是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刽子手。

而他,就是那个跪在断头台上,一脸茫然的人。

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为什么?”

“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想什么?我觉得我们挺好的啊!”他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就因为我昨天开了一句玩笑?林未,你至于吗?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不只是因为那句玩笑。”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是因为什么?你告诉我!”

因为什么?

因为在我为了一个项目熬了好几个通宵,身心俱疲的时候,你只会说,“别太拼了,女孩子家家的,干那么好有什么用?”

因为在我跟你分享我升职加薪的喜悦时,你说的是,“那以后我们约会,你是不是可以多掏点钱了?”

因为在我为社会新闻里那些受到不公待遇的女性感到愤怒时,你说,“你怎么这么偏激?这只是个例。”

因为当我穿着稍微性感一点的裙子时,你会皱着眉说,“穿这么少,想给谁看?”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心里。

一次,两次,我可以说服自己,他没有恶意,他只是“直男”。

可次数多了,那些针,就锈在了我的肉里,一碰就疼。

我看着他,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

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累了,陈东。”我最后只能这么说。

“累?”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累?我每天上班下班,挤地铁,陪客户喝酒,我不累吗?我为了谁啊?不还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吗?”

我们这个家。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我突然就笑了。

“陈东,我们什么时候有家了?”

“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房租是我付的。水电煤气,是我交的。你一个星期过来两三次,吃我做的饭,用我买的纸,有时候,连换洗的袜子,都是我给你洗的。”

“你管这个叫‘我们这个家’?”

“你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

我一句一句地问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他的脸,从白,变成了红,又从红,变成了青。

“林未,你……”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动作太大,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我走!我配不上你这个独立女性,行了吧?”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桌上那盆还冒着热气的麻辣香锅,显得那么讽刺。

我坐在那儿,很久都没有动。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不是在为陈东哭。

我是在为这两年来,那个一直试图说服自己“他是个好人,只是不太会说话”的,那个卑微又可笑的自己,感到悲哀。

和陈东分开后,我的生活好像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上班,下班,加班,开会。

只是那个小小的出租屋,变得更空旷,也更安静了。

我妈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问起陈东。

我告诉她,我们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任性?陈东那孩子多好啊,错过了这个,你上哪再找一个去?”

“妈,我们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过日子嘛,不就是你迁就我,我迁就你?你就是被那些网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教坏了!”

我不想跟她争论。

因为我知道,我们的观念,隔了至少一个太平洋。

“妈,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我匆匆挂了电话,感觉心里堵得慌。

闺蜜小渔倒是很支持我。

“分了就分了!那种男人,留着过年吗?姐给你介绍更好的!”

周末,她果然拉着我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聚会,说是有个“优质男”要介绍给我。

我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

聚会的地点在一家格调很高的酒吧。

灯光昏暗,音乐暧昧。

小渔介绍给我的那个男人,叫李睿。

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腕上是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确实很“优质”。

他是一家投行的副总,说话风趣幽默,见多识广。

从金融聊到哲学,从艺术聊到时事,好像没有他不知道的。

小渔在一旁拼命给我使眼色。

我礼貌地笑着,偶尔附和两句。

说实话,我不讨厌他。

但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AI。

你说的每一个梗,他都能接住。你抛出的每一个话题,他都能侃侃而谈。

他会夸你的裙子很好看,会帮你把酒杯里的酒满上,会在你说话的时候,专注地看着你的眼睛。

一切都恰到好处,无可挑剔。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聚会结束,李睿主动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本来想拒绝,但小渔在旁边用胳at elbows撞我。

“那就麻烦你了。”我只好说。

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车里放着舒缓的古典乐。

“你住哪个小区?”他问。

我报了地址。

他熟练地在导航上设置好。

“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他一边开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没有,可能是工作有点累。”

“做你们这行的,是辛苦。”他笑了笑,“不过,女孩子还是不要太拼,要学着对自己好一点。”

又是这句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转头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很完美。

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但我还是觉得,有一点点不舒服。

就像一件羊毛衫上,起了一个小小的毛球。

虽然不影响穿着,但你就是会觉得,有点硌。

车开到我小区楼下。

“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解开安全带。

“不客气。”他转过头,看着我,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显得有些深邃,“林未,我能……要一下你的微信吗?我觉得我们挺聊得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我,他是一个很好的交往对象。

家世好,工作好,人也体面。

跟他在一起,我妈肯定会很高兴。

也许,我真的可以试着,去接受一个“正常”的,符合社会期待的伴侣。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我的二维码。

他扫了,很快,我的手机上就跳出了好友申请。

【我是李睿。】

我点了通过。

“那……晚安。”他说。

“晚安。”

我下车,关上车门。

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离开的方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好像,我刚刚把我自己,打包成一个商品,摆上了货架。

而李睿,就是那个拿着购物清单,过来挑选的顾客。

他觉得我“还不错”,于是,我们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准备进入下一个“考察”环节。

我慢慢地往楼上走。

楼道的灯,还是那么时好时坏。

我一级一级地往上爬,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四楼的时候,灯突然灭了。

眼前一片漆黑。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扶住旁边的墙。

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惨白的光,照亮了前方那一小片台阶。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我和陈东一起回来,也是在这里,灯坏了。

我怕黑,不敢走。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没说什么,只是掏出手机,打开手,然后,把我的手牵了过去。

他的手心很热,很干燥。

“跟着我,别怕。”他说。

那天,他把我一路牵回了家。

我站在黑暗里,想起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细节。

心里,突然就泛起了一阵酸楚。

我和陈东,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隔着毛玻璃的。

我们也曾有过,那样清晰而温暖的瞬间。

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是时间,是生活,还是,我们自己?

手机屏幕上,李睿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商业精英的标准证件照。

我点开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不看他(她)的朋友圈”。

我知道,这不公平。

我甚至都还没开始了解他,就先入为主地给他判了刑。

可我控制不了自己。

回到家,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沙发上。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将我淹没。

我不想去思考我和陈东的问题,也不想去应付那个完美的李睿。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那个大客户的案子,最终还是被我们拿下了。

张扒皮很高兴,破天荒地说要请我们整个组吃饭,庆祝一下。

地点定在一家高级的日料店。

就是陈东之前说要请我吃的那家。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充满了恶趣味的巧合。

同事们都很兴奋,只有我,兴致缺缺。

小雅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未姐,你跟那个投行帅哥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李睿啊!小渔姐都跟我说了,说他对你很有意思。”

“没什么,就加了个微信。”

“光加微信有什么用啊!你得主动点啊!”小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种极品,手快有,手慢无!”

我笑了笑,没说话。

李睿确实给我发过几次信息。

无非就是“在忙吗?”,“吃饭了吗?”,“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来走走?”

我每次都回得很慢,也很简短。

“在忙。”

“吃了。”

“不了,要加班。”

几次之后,他大概也感觉到了我的冷淡,就没再联系我。

我乐得清静。

聚餐那天,我特意穿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

淡蓝色的,很衬肤色。

当然,裙子下面,我照例穿了那条棉质的,带蕾丝边的“安全裤”。

到了日料店的包间,张扒皮已经在了。

他今天心情好,满面红光,还带了一瓶很贵的清酒。

“今天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公司报销!”他豪气地宣布。

大家一阵欢呼。

菜很快就上齐了。

刺身,寿司,天妇罗,烤鳗鱼……摆了满满一桌。

张扒皮带头,给我们每个人都倒了酒。

“来,我先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

我们纷纷举杯。

我不太会喝酒,但这种场合,又不好不喝。

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大家一起干了。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顿时一阵灼热。

酒过三巡,气氛也热烈了起来。

大家开始互相敬酒,说着一些场面上的话。

我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吃东西。

可还是没能躲过去。

“林未啊。”张扒皮端着酒杯,坐到了我旁边。

他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混杂着古龙水的味道。

“这次的案子,你是首功!我都知道。来,我单独敬你一杯!”

我连忙站起来,“张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哎,你就别谦虚了!”他不由分说地把酒杯塞到我手里,“干了!”

我看着杯子里清亮的液体,面露难色。

“张总,我……我酒量不太好。”

“酒量是练出来的嘛!”他旁边一个男同事跟着起哄,“林未,你就别扫张总的兴了!”

“就是就是!喝!”

整个包间的人都在看着我。

起哄的,看热闹的,沉默的。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我知道,这杯酒,我躲不掉了。

我闭上眼,一仰头,把那杯酒灌了下去。

喉咙里像着了火。

我咳得惊天动地,眼泪都出来了。

张扒皮大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好!爽快!”

他的手,在我的肩膀上,停留了超过三秒。

我浑身一僵。

那种感觉,很微妙。

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动作,但就是那一下,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像有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我的脊背爬了上去。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去下洗手间。”我找了个借口,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座位。

在洗手间里,我用冷水一遍遍地拍着自己的脸。

镜子里,我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厌恶。

我讨厌酒桌文化,讨厌那种被强迫的感觉。

更讨厌,张扒皮刚才那个看似无意的,试探性的触碰。

回到包间,他们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狂欢。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玩游戏。

张扒皮喝高了,正搂着一个男同事的肩膀,大着舌头说着什么。

我悄悄地坐回角落里,只想等这场闹剧早点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聚餐终于散了。

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

张扒皮让没喝酒的同事,把喝了酒的送回家。

“林未,你家住哪?我让小王送你。”张扒皮红着一张脸,朝我走过来。

“不用了张总,我自己打车就行。”我连忙拒绝。

“那怎么行!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安全!”他坚持道。

我心里一阵烦躁。

又是这种话。

就好像,我们女人,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

需要他们这些“男人”时时刻刻地“保护”。

可有时候,危险,恰恰就来自于这些所谓的“保护者”。

最后,我还是没能拗过他,被安排上了小王的车。

张扒皮也跟着上了车,说是顺路。

我坐在后座,紧紧地靠着车门,和张扒皮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车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张扒皮开始还在跟开车的同事小王聊天。

聊着聊着,就开始往我这边靠。

“林未啊,你……你觉得公司怎么样啊?”他说话的舌头都大了。

“挺好的,张总。”我把身子又往车门边缩了缩。

“好就行,好就行。”他嘿嘿地笑着,“你这么有能力,好好干,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的手,突然伸过来,搭在了我的膝盖上。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一挥手,把他的手打开。

“张总!请您自重!”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开车的同事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继续专心开车。

张扒皮被我打开,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被冒犯的,恼羞成怒的表情。

“林未,你什么态度?我关心一下下属,怎么了?”

“我不需要这种关心!”

“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不是我,你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我气得浑身发抖。

“停车!”我冲着前面的小王喊。

小王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张扒皮。

“我让你停车!”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车子在路边停下。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开车门,逃了下去。

我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

高跟鞋在马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在为我的仓皇谱写伴奏。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气。

胃里一阵痉挛,我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吐了起来。

刚才喝的酒,吃的食物,全都吐了出来。

直到吐得只剩下酸水。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是因为害怕。

我是觉得恶心,屈辱。

我辛辛苦predecessor地工作,我熬夜做的方案,我所有的努力和价值,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吗?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打开通讯录。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翻到了小渔的电话,但没有拨出去。

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翻到了我妈的电话,更不敢打。

她只会说,“我早就跟你说了,女孩子不要那么要强,找个人嫁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多好。”

我翻到了陈东的名字。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还是划了过去。

我能跟他说什么呢?

跟他说,我被我的老板骚扰了?

他可能会很愤怒,会说要去揍那个姓张的。

然后呢?

然后他会说,“你看,我说的吧,外面多危险。你一个女孩子,还是太单纯了。”

他永远,永远,都不会真正地站在我的角度,去理解我的感受。

他只会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弱小的,所有物。

我关掉手机,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原来,我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个巨大的城市里,我始终,只是一个人。

第二天,我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

我没有说任何理由,只说是“个人原因”。

张扒皮没有见我,是人事部经理办的手续。

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好像他们巴不得我快点走。

办完手续,我抱着一个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走出了那栋我奋斗了三年的办公大楼。

外面阳光很好,甚至有些刺眼。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公司LOGO。

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解脱。

回到出租屋,我把那个纸箱扔在角落,然后把自己扔进沙发。

我失业了。

在这个生活成本高昂的城市里,失业,就意味着,我很快就要付不起房租,吃不起饭。

我应该感到焦虑,感到恐慌。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像一个一直被紧紧束缚着的人,突然被松了绑。

我睡了一个昏天黑地的下午。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从冰箱里翻出了一包泡面,一根火腿肠,还有一个鸡蛋。

给自己煮了一碗豪华版的泡面。

我坐在餐桌前,吸溜吸溜地吃着。

热气腾腾的面,暖了我的胃,也好像暖了我的心。

我突然觉得,失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还有手有脚,我还年轻,我怕什么?

吃完面,我把碗洗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电脑,订了一张去云南的机票。

我想去看看,洱海,苍山,还有那些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蓝得不真实的天。

我想暂时地,逃离这个让我感到窒iga的城市。

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好好地,喘口气。

出发前,我给小渔打了个电话。

“什么?你辞职了?还要去云南?”她在那头尖叫。

“嗯。”

“疯了吧你!工作说辞就辞?你下个月房租怎么办?”

“我还有点存款,能撑一阵子。”

“那你也不能这么冲动啊!”

“小渔,我不是冲动。”我打断她,“我很清醒。我只是……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小渔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林未,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你看,真正关心你的人,总能轻易地察觉到你的不对劲。

“没什么。”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跟陈东分手,又辞了职,心情有点不好,想出去散散心。”

我还是没有告诉她,关于张扒皮的事。

我不想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倒给她。

“那……好吧。”小渔叹了口气,“出去走走也好。钱够不够?不够我转给你。”

“够了。”

“照顾好自己,到了给我报平安。”

“好。”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护肤品,充电器……

最后,我打开衣柜,拿出那几条不同款式的“安全裤”。

蕾丝边的,纯棉的,莫代尔的……

我看着它们,突然笑了。

然后,我把它们,全都留在了衣柜里。

我一条,都没有带。

飞机降落在昆明的时候,是下午。

空气里,有一种属于南方的,湿润而温暖的气息。

我没有在昆明停留,直接坐上了去大理的火车。

火车上人很多,很吵。

但我却觉得,很安心。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

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到了大理,已经是晚上了。

我提前在网上订了一家古城里的客栈。

客栈老板是一个很热情的大姐,养了一只叫“夏天”的金毛。

我办好入住,老板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米线。

“姑娘,一个人来玩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谢谢大姐。”

米线的味道很好,汤很鲜。

我吃得干干净净。

那只叫“夏天”的金毛,一直在我脚边蹭来蹭去。

我摸了摸它的头,它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其实也可以很简单。

第二天,我租了一辆电动车,准备环洱海。

我穿了一条红色的长裙,没有穿那块多余的布。

风吹起裙摆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鸟。

自由自在。

洱海真的很美。

天是蓝的,水是蓝的,远处的苍山,笼罩在云雾里,像一幅水墨画。

我沿着环海公路,慢慢地骑。

看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拍拍照。

没有目的地,没有时间限制。

骑到一半,电动车没电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我有点傻眼。

正当我准备推着车走的时候,旁边停下了一辆越野车。

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探出头。

“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有磁性。

我愣了一下,“我车没电了。”

“上车吧,我带你一段。”他说。

我有些犹豫。

“放心,我不是坏人。”他笑了,摘下墨镜。

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硬朗的帅。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窝很深,鼻梁很高。

“你看我这样,也不像坏人吧?”他挑了挑眉。

我被他逗笑了,“好吧,那麻烦你了。”

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上了他的车。

车里放着摇滚乐,很有节奏感。

“一个人来玩?”他问。

“嗯。”

“胆子挺大。”

“还好。”

“我叫江川,你呢?”

“林未。”

“森林的林,未来的未?”

“嗯。”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一点也不尴尬。

我们就这样,听着歌,吹着风,看着窗外的风景。

他把我送到了一个可以充电的地方。

“谢谢你。”我下车。

“不客气。”他看着我,“有缘再见。”

说完,他便开车走了。

我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竟然有一丝小小的失落。

我在大理待了一个星期。

每天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出去闲逛。

逛古城,爬苍山,看日出,看日落。

我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

有辞职来这里开客栈的,有常年在这里旅居的画家,还有和我一样,只是来散心的过客。

我们一起喝酒,唱歌,聊天。

聊梦想,聊生活,聊那些在大城市里,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话。

在这里,没有人问我,你一个月赚多少钱,你有没有对象,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大家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感觉,自己那些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那些曾经让我感到痛苦和愤怒的事情,好像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离开大理的前一天,我又去了洱海边。

那天天气很好,海面像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

我坐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台上,喝着咖啡,看着海。

然后,我又遇见了江川。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工装裤,背着一个很大的摄影包。

他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我们挺有缘。”

他在我对面坐下。

“又见面了。”

“是啊。”

“你还在大理?”

“我明天就走了。”

“去哪?”

“还没想好,可能……回家吧。”

“家是哪的?”

“一个很远,很小的城市。”

他看着我,没有再问下去。

“我能,请你喝一杯吗?”他问。

“好啊。”

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威士忌,给我点了一杯果汁。

“怎么不喝酒?”他问。

“不太会喝。”

“上次在车里,就看你心事重重的。”他抿了一口酒,“失恋了?”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

“被渣男甩了?”

我摇摇头,笑了,“算我甩的他吧。”

“那为什么还不开心?”

为什么?

我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我和陈东分手,我辞掉了那份让我恶心的工作,我逃离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城市。

我做了所有我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我应该感到快乐,感到解脱。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可能……是因为,突然失去了方向吧。”我看着远处的海面,轻声说。

“以前,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在一个既定的轨道上。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谈个好对象,然后结婚,生子……我一直以为,我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会幸福。”

“可现在,我亲手把这条路给毁了。”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我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像把积压在心里很久的话,都说了出来。

江川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

“谁说,路只有一条?”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人生不是轨道,是旷野。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没有方向,就去找。找不到,就自己闯出一条。”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旷野。

这个词,真好。

我们聊了很久。

从黄昏,聊到星光满天。

我才知道,他是一个自由摄影师,常年在外旅拍。

他给我看了他拍的照片。

西藏的神山圣湖,新疆的沙漠胡杨,冰岛的极光,肯尼亚的动物大迁徙……

每一张,都充满了生命力,和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这个世界很大,也很美。”他说,“别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

我第一次,跟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陌生人,说了那么多心里话。

包括张扒皮,包括我和陈东之间的种种。

他没有像陈东那样,说要去揍谁。

也没有像我妈那样,说我太任性。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后,在我说完之后,给我递过来一张纸巾。

“都过去了。”他说。

是啊。

都过去了。

第二天,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江川来送我。

在检票口,他递给我一张明信片。

是他在大理拍的,一张洱海的日出。

“送给你。”

“谢谢。”

“这个给你。”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在古城买的,小小的扎染香包,递给他。

他接过去,笑了。

“后会有期。”他说。

“后会有期。”

火车缓缓开动。

我看着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的感觉。

我知道,我该往哪里走了。

回到家,我休息了半个月。

每天陪我妈逛逛菜市场,看看电视剧,过上了我妈口中那种“安稳”的日子。

但这半个月里,我没有一天是真正安稳的。

我投了无数份简历,面试了好几家公司。

我没有再选择那些光鲜亮丽的大公司。

我找了一家小而美的,做文创产品的工作室。

薪水比以前少了一半,但工作氛围很好,同事们也都很友善。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这份工作。

我开始学习摄影,学习设计。

我把我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我喜欢的事情上。

我不再去想,我应该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只想,做好当下的自己。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陈东。

有一次,我在超市里,看到他最喜欢喝的那个牌子的酸奶,会下意识地拿一瓶放进购物车。

然后,在结账前,又默默地放回去。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们只是,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短暂地,同行了一段路。

然后,就在一个分岔路口,说了再见。

仅此而已。

至于李睿,我早就删了他的微信。

小渔为此,还骂了我一顿,说我把财神爷往外推。

我只是笑笑,不解释。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很大的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

我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巨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西藏的纳木错。

蓝色的湖水,倒映着白色的雪山,美得让人窒息。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

江川。

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包裹里,还有一张明信片。

背面,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世界是旷野,不是轨道。】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把那幅照片,挂在了我卧室的墙上。

每天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到。

它像是在提醒我,永远不要忘记,那片属于我的,广阔的旷野。

生活,还在继续。

我依旧是这个巨大城市里,一个渺小而普通的存在。

我依旧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烦心事。

工作上的,生活上的。

我依旧会加班,会熬夜,会为了省钱,去挤早晚高峰的地铁。

但我感觉,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的内心,变得更平静,也更强大了。

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我学会了拒绝,学会了取悦自己。

前几天,公司新来了一个男同事。

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我,突然问了一句。

“林未姐,我一直想问,你们女生穿裙子,为什么还要穿个打底裤啊?多此一举。”

同样的问题。

和几个月前,在大排档,陈东问我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好奇的脸,笑了笑。

这一次,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被冒犯。

我只是,很平静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我喜欢的红烧肉,放进嘴里。

然后,慢悠悠地,对他说:

“因为,我们乐意啊。”

是啊。

我穿什么,不穿什么。

我怎么活,想怎么活。

都只是因为,我乐意。

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我终于明白。

裙子底下那块布,它防的,不是男人,也不是生活里的种种不便。

它防的,是那个,曾经试图用别人的眼光,来定义自己的,那个不自信的,懦弱的,我自己。

而现在,我不再需要它了。

因为,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与这个世界,坦诚相见。

也终于学会了,如何与自己,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