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他说“我养你”，十年前他说“是我养的你”

昨晚去闺蜜家，一进门就觉着不对劲。

客厅乱得像被打劫过，玩具撒一地，茶几上堆着没洗的碗。她坐在中间，穿着起球的睡衣，头发随便一扎，脸黄黄的，眼睛肿着。

我说你这是咋了。

她笑了笑，那种笑比哭还难看：没事，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坐下，她开始讲。

讲昨天她买了件新裙子，两百块，打折的。回家试给老公看，老公抬头瞟一眼，说：又买衣服？你天天在家带孩子，穿给谁看？

她愣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晚上她睡不着，翻来覆去。老公在旁边问：又咋了？

她说：你说那句“穿给谁看”，什么意思？

老公翻个身：能什么意思，实话实说呗。我每天累死累活挣钱，你就在家带个孩子，买那么多衣服干嘛？

她听完，没再说话。

睁着眼躺到天亮。

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笑。

笑着笑着，突然不笑了。

她说：你还记得吗，十年前他追我的时候，说的是“以后我养你，你想买啥买啥”。

我说记得。

她说：那时候他工资三千，我八千。他说我养你，我觉得特别好笑，又特别感动。后来真辞了工作，生孩子，当全职妈妈。十年了，从“我养你”变成“是我养的你”。

多了一个字。

意思全变了。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年前她是我们中间最漂亮的。追她的人排着队，她选了最穷的那个，因为他会说话，会哄人，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送夜宵，会在楼下等她到半夜。

她说：这男人真心对我好。

现在那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嫌她买两百块的裙子。

嫌她在家不挣钱。

嫌她穿给谁看。

她问过我：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我没法回答。

因为太多女人，都是这么选错的。

不是选错了人，是选错了时间。时间会把所有甜言蜜语，磨成柴米油盐。会把“我养你”磨成“是我养的你”。会把“你最美”磨成“穿给谁看”。

爱情经得起风雨，经不起日子。

那天晚上陪她喝酒，她喝多了，开始翻手机。

翻出以前的照片给我们看。十年前的她自己，长发，细腰，笑起来眼睛发光。站在他旁边，他搂着她，一脸得意。

她说：你看，那时候我也好看，他眼里也有我。

现在呢？

现在她一百三十斤，腰上三层肉，头发随便扎个揪揪，脸上永远挂着黑眼圈。他也胖了，秃了，但眼睛还能看见别人。看得见街上穿短裙的姑娘，看得见公司新来的女同事，就是看不见她。

她说：我不怪他。是我自己变成这样的。带孩子累，哪有时间打扮。省钱要紧，哪敢买贵的。天天围着灶台转，穿给谁看。

说着说着哭了。

边哭边问：可我变成这样，是为了谁啊？

我搂着她，说不出话。

是啊，你变成这样，是为了谁？

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为了让他安心工作。你把最好的十年给了他，换来的是一句“穿给谁看”。

值吗？

没人能回答。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想那句“我养你”，到底是个什么魔咒。

说出来的时候多好听啊，像童话。听进去的时候多感动啊，像中奖。

可没人告诉你，这句话是有保质期的。

保质期内，他说“我养你”，意思是“我爱你，想让你过好日子”。

保质期过了，他说“是我养的你”，意思是“你吃我的用我的，少废话”。

保质期多久？

三年？五年？十年？

看人。

有些人的保质期，到领证那天就结束了。有些人，能撑到孩子上小学。能撑一辈子的，那是中彩票，万里挑一。

大多数女人，都像她一样。在某一个普通的晚上，穿着起球的睡衣，听着枕边人说“穿给谁看”，突然发现——

那个说“我养你”的人，已经不在了。

身边躺着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觉得你只值两百块的人。

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是个老太太。

八十多了，头发全白，脸上全是褶子。在镜头前说：我老伴走了二十年了，我每天还给他做饭。

记者问：为什么呀？

老太太说：习惯了。年轻时候他跟我说，你做的饭最好吃，我一辈子都吃不够。现在他不在了，我还做，就当他还吃着。

记者又问：那他后来吃过别人做的饭吗？

老太太笑了：没有，他身体不好，出不了门。天天在家吃我做的，吃了五十年。最后那天，还把我做的粥喝完了。

那个视频我看了三遍。

不是因为它多感人。是因为我想知道，什么样的“我养你”，能吃一辈子。

后来我想明白了。

不是他说了什么，是他做了什么。

他说“你做的饭最好吃”，然后吃了五十年，哪儿都不去。他说“我养你”，然后养了一辈子，没后悔过。

这才是真的。

假的呢？假的就像我闺蜜那位。说了十年“我养你”，最后变成“是我养的你”。

多出来的那个字，叫后悔。

今天下午她发消息给我。

说她把那条两百块的裙子穿了。在家穿的，就自己穿给自己看。

老公回来问她：买都买了，怎么不穿出去？

她说：怕穿给别人看，你生气。

老公愣了一下，没说话。

晚上吃完饭，她洗碗的时候，老公从后面抱了她一下。

就一下，很快。

然后说：以后想买就买吧，别买太贵的就行。

她说好。

就这么个事，她发消息告诉我，后面加了三个哭脸。

不是开心的哭，是委屈的那种哭。

她说：你知道吗，就这一下，我等了三年。

我看着这行字，鼻子酸了。

三年。

一个拥抱，等了三年。

一个女人，要的多吗？

不多啊。

就要你眼里还有我，就要你别把我当保姆，就要你记得我也曾经好看过。

就这点东西，还要等三年。

晚上我给她回消息。

我说：以后对自己好点。该买买，该穿穿，该打扮打扮。不是给他看，是给自己看。不是为了留住他，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她回：知道了。

过了会儿又发一条：你说，要是十年前有人跟我说这些话，我会信吗？

我说：不会。那时候你正爱着，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她说：是啊，那时候觉得，我这辈子选对了。

我没回。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选错了。

她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一个把“我养你”说成“是我养的你”的人。

很多人都是这样。

不是爱错了，是爱过期了。

不是人变了，是心累了。

不是当初瞎了眼，是日子太长了。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句话。

是一个读者留言说的：最怕的不是他当初骗我，是他当初是真的，后来也是真的。

真的爱你，真的忘了怎么爱。

真的说过“我养你”，真的变成“是我养的你”。

真的想一辈子，真的只走了半路。

这才是最伤心的。

因为你想恨，都找不到理由。

他没错，你也没错，是日子错了。

是时间错了。

是把一个好好的女人，磨成了他眼里“只值两百块”的那个人。

深夜了，窗外的灯一盏盏灭掉。

我还在想那个穿起球睡衣的姑娘，想她十年前的样子，想她昨天问我的那句“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选错了。

但我知道，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被那句“我养你”打动。

因为女人啊，就是这么傻。

傻到愿意用十年，去换一句话。

傻到被磨掉所有棱角，还在等一个拥抱。

傻到明知道可能输，还是想赌一把。

赌那个说“我养你”的人，能记一辈子。

赌那个眼里有光的人，不会被日子磨瞎。

赌爱情能赢过时间。

可时间从来不输。

输的，都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