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给夫君还债,我熬了三个通宵给花魁做好衣裙,他却在青楼豪掷千金
发布时间:2026-03-01 15:22 浏览量:1
为替夫君偿还债务,我熬了整整三个夜晚。
终于,在第四日破晓前,将花魁红绡定制的蜀锦长裙送到了万花楼。
刚踏入万花楼,便见红绡倚在二楼栏杆上,手中挥洒着金叶子,笑得花枝乱颤:“今夜哪位恩客能让本姑娘展颜一笑,这千金便归他所有!”
楼下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疯抢着漫天飞舞的金叶。
我被挤得踉跄几步,最终跪倒在地,在无数脚印中艰难地抠寻散落的碎银。
这一抠,竟意外捡到一只从高处坠落的荷包。
那荷包针脚细密,角落里赫然绣着我夫君的名字——那是我亲手所绣。
我颤抖着双手,拾起荷包,不顾龟公的阻拦,径直冲上二楼,找到了那位名动南阳的花魁。
她斜倚在栏杆上,手中轻摇团扇,目光中满是不屑与嘲讽,打量着我那张布满刀疤的脸:“这荷包,是今日那位慷慨解囊的恩客遗落的。”
“说起来,还是他向我提及的你呢,李绣娘。”
我避开她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心中万般不信。
夫君每日在码头辛勤劳作,怎会有闲钱来这种销金之地?
更何况——
他头顶的好感度,始终是满格的100啊!
自幼,我便拥有一种特殊能力,能看见每个人对我的好感值。
也正因如此,我坚信夫君对我情深意重。
即便世间男子皆薄情,苏妄言也绝不会负我。
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万花楼,回到那个家徒四壁的小院。
正对着那只荷包发呆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慌忙将荷包藏入袖中,抬头便见苏妄言满身泥灰,脸上挂着汗珠,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他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递到我面前:“如意,你看,今日运气真好。”
“给路过的行商扛了几个大箱子,掌柜的多赏了五十文!”
他顾不上擦汗,剥开一颗栗子递到我嘴边:“快尝尝,还是热乎的,这一路我一直揣在怀里呢。”
栗子的甜香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热气熏得我眼前景象有些模糊。
我接过栗子,却感觉有些不真实。
目光下移,发现他腰间空空如也。
我忍不住问道:“夫君,我给你绣的那个荷包呢?”
苏妄言剥栗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慌张之色,四处摸索:“哎呀?怎么不见了?”
“我明明……明明一直贴身带着的呀!”
“定是今日扛包时动作太大,掉在码头了!”
说着,他便要转身往外冲:“不行,那是娘子给我的,我得去找回来!”
“哪怕把码头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回来!”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焦急懊恼的模样不似作伪。
我心中的疑虑稍减,或许真的只是掉了。
被哪个登徒子捡去讨好红绡姑娘了呢?
毕竟,苏妄言是个连买二两肉都要犹豫半天的穷光蛋,哪来的千金去博美人一笑?
“算了,天都黑了,别找了。”我拉住他的袖子,温声道,“改日再给你绣个新的。”
苏妄言见我不再追究,神情松快了许多。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昏黄的烛火下,我瞥见他脖颈处有一块不正常的红痕。
心中一紧,指尖颤抖着抚了上去:“夫君,这是什么?”
苏妄言面不改色,被我一按便疼得吱哇乱叫:“轻点儿,如意,我疼!”
他将脸埋在我颈窝,语气中带着疲惫与委屈:“搬货时不小心被粗麻绳蹭到了,破了好大一块皮。”
“要如意给我吹吹才能好。”
我暗自责怪自己不该疑心于他,推开缠着我耍赖的男人,端了木盆叫他去擦洗身子。
他进屋时水汽氤氲,衬得他眉眼更加俊朗。
我正对着桌边那面破了一角的铜镜,拔下挽头发的树枝。
见他出来,慌忙将铜镜往桌上一扣,用厚厚的刘海遮住额头那道狰狞的伤疤。
苏妄言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毫不嫌弃地拨开我的刘海,对着疤痕中央那颗红色小痣落下一吻:“如意,别遮。”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看的。”
他抱着我,闭着眼睛晃啊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欠下的债已经快还完了。”
“我们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
他头顶那明晃晃的“100”剧烈闪烁了一下,我的心情也随之雀跃起来。
是啊,数字不会骗人。
他爱我,这就够了。
次日,我又接到了红绡姑娘的单子。
送来的红帖上只有一句话:“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必须得来。”
我皱眉,昨日被她那般羞辱,我本不想去。
可转头瞧见米缸里见底的陈米,想到苏妄言那双磨破了的草鞋,我还是去了。
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再接几笔这样的大单子,夫君欠下的债很快就能彻底还清。
万花楼的暖阁内,红绡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逗猫儿似的朝我招手。
我走近几步,她突然伸手,一把掀开我厚厚的刘海,那道从额头贯穿到脸颊的伤疤暴露无遗。
我呼吸一滞,红绡却笑得张扬:“果然呢,眉心真的有颗小红痣,位置也跟我的一样。”
我心中屈辱丛生,一把拍开她的手:“花魁娘子美貌动人,又何必拿我一个容颜尽毁之人取乐?”
她却只是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瘆人。
我正想再问些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红绡一把将我推到巨大的双面绣屏风后,纤纤玉指抵住我唇畔:“别出声,带你看场好戏。”
房门被人推开,红绡整个人柔若无骨地靠在来人胸膛,嗓音甜得发腻:“苏公子!你终于来了!奴家等得心都要碎了。”
屏风内光线昏暗,我只能透过半透的丝绸隐约看出那是个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
不知为何,总觉得身形有些眼熟。
下一瞬,就听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伴随其间的还有男人的粗喘和女子的娇吟。
我不明白红绡为何会有让人听她活春宫的癖好,只觉得面红耳赤,如坐针毡。
好几个时刻,我听着那道男声,总是会恍惚地想起夫君。
我想我真是想男人想疯了,怎么会觉得这个挥金如土的嫖客像我家那个老实巴交的夫君?
终于,两人停下一轮激烈的交缠。
红绡靠在男人怀里,指尖在他胸口画圈,娇声问道:“苏公子,奴家一直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亲吻奴家的眉心红痣呀?”
男人充满磁性的嗓音懒洋洋地响起:“因为……以前喜欢过一个眉心有红痣的。”
“从此就觉得这玩意儿特带劲,是个念想。”
听起来,这位苏公子是有心上人的。
红绡咯咯直笑:“那怎么还到万花楼这欢场来?不怕家里的那位吃味吗?”
男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哎呀,你不知道,她现在丑得很。”
“有一条贯穿整张脸的刀疤,跟个鬼一样。”
“对着她那张脸,根本硬不起来。”
“连亲她一下,我都觉得恶心,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听到他们谈论红痣,又说起脸颊有刀疤,我心头猛地一跳,不由自主地抚摸自己狰狞的疤痕。
正如男子所说,从额头蔓延至脸颊,蜈蚣一样蜿蜒开来。
红痣、刀疤、苏公子……
是巧合吧?
“况且,”那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一个绣娘,说白了就是个贱民。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玩物,给我提鞋都不配,又哪里算得上是‘家里人’?”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做绣活儿而满是针孔的指腹。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颤抖着手,悄悄挪开屏风一角,想要看清那苏公子的长相。
可惜他躺在床榻内侧,被披着薄纱的红绡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手搭在床沿。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不见长期做苦力留下的厚茧。
我心下稍安。
这时候,又听红绡娇滴滴的嗓音响起:“奴家觉得你上次落下的那个荷包很是精致,我也想要一个嘛。”
“可以啊,”男人漫不经心地答应,“晚上就让那个丑八怪给你做。”
“我也要在上头绣上自己的名字,还要绣鸳鸯。”
红绡趴在男子身上,和他换了个位置:“行,都依你。”
男人顺势把她往床里侧一放,暧昧地说:“只要你把本公子伺候舒服了,别说一个荷包,十个、百个,也让她做。”
红绡被他吻得直躲,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戳了戳他胸膛:“你就不怕被你那个丑八怪婆娘发现,你背着她在外边花天酒地?”
那苏公子冷笑一声,语气凉薄至极:“本公子愿意和她夫妻一场,已是对她天大的恩赐。”
“若不是形势所迫,谁愿意和那个丑八怪贱民共处一室?看着都倒胃口。”
似乎是休息够了,那苏公子再次起身,将红绡压在身下。
因为动作幅度大,红绡的长发散开。
这一次,我透过屏风缝隙,虽然还是没看清他的正脸,可我看见了他头顶悬浮着的数字。
鲜红的,刺眼的——100。
真心错付,梦碎情殇
浑身的血液好似瞬间凝固,紧接着疯狂倒流。明明此刻正置身于暖意融融的暖阁之中,可那股寒意,却如冰冷的蛇,从脚底板一路蜿蜒而上,直抵手指尖。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头顶的好感值能达到100,唯有苏妄言。那个出门前,会轻轻亲吻我眼睫,轻声叮嘱我注意眼睛,别太劳累的夫君;那个说自己今日要早早出门卸货,只为能多挣些铜板的夫君;那个信誓旦旦地说晚上凑够了钱,就立刻去城东王大夫那儿,给我买一瓶最好的祛疤膏的夫君。
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口一阵阵地揪痛,仿佛被人用锋利的刀,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连骨头缝里都弥漫着钻心的疼痛。
原来,他在我面前的深情款款,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原来,他在我面前的辛苦劳作,全是虚假的谎言。
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未因身下的动作而停止。红绡似乎有意在套他的话,娇声问道:“可你上回不是还跟奴家说,她为了你不眠不休地做绣活儿,替你还债吗?这般深情,你也舍得辜负?”
苏妄言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得意:“那是骗她的。若不如此,她怎么会拼了命地挣钱供我挥霍?虽说本少爷根本不缺她那点子铜板,可把她忽悠得团团转,真的特别有意思。”说着,他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喘不上气。
“哎呀,你是不知道,她简直是我见过最蠢的女人。我在你这里过夜,只要回去跟她说是替人打更,她就会心疼得掉眼泪,然后把家里仅有的几片肉,全部夹到我碗里。可我根本不喜欢那些干巴巴的肉,又柴又硬,一点油水都没有,咽都咽不下去,打发叫花子都不要。我每次都会趁她去厨房为我添饭的时候,偷偷吐掉喂狗。”
原来,我心疼他干活辛苦,省吃俭用把家里仅有的肉让给他,他却根本瞧不上眼,还觉得恶心至极。我死死地盯着他头顶的数字,90。
红绡娇嗔道:“苏少也太狠心了,人家梨花带雨的,也不能让你有半分怜惜吗?”
苏妄言不屑地撇撇嘴:“你可别说了,她哭起来更丑了,活像个夜叉,让人看了就反胃。每次她一哭,我就想把她的脸皮剥下来。”
原来,我的泪水砸在他手心的时候,他慌张无措地低下头,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厌恶。此时,他头顶的数字变成了80。
“再说了,我也不是完全对她不好啊。”红绡好奇地歪着头问:“怎么说?”
苏妄言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每次出来找你,回去的时候都会在路口给她带一份糖炒栗子。”
红绡眼睛一转,猜测道:“那是为了盖住我身上的胭脂味儿吧?”
“聪明。”苏妄言用力地在红绡脸上亲了一口,“不过她还真吃这一套,栗子凉掉了都舍不得吃,非得先喂我一个。我每次都会拒绝,开玩笑,这种街头巷尾卖的都是贱民才会吃的垃圾,脏死了,也就她当个宝。她还特别感动,觉得我很爱很爱她,你说好笑不好笑?”
当然好笑,真心喂了狗,怎么能不好笑。他头顶的数值快速闪动一下,变成了70。
我是从去年脸上有伤后,断断续续收到他买的糖炒栗子的。那时候,我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君。所以,他从我为他受伤毁容后,就开始在万花楼头牌红绡姑娘的房里住下了吗?难怪,那之后,他几乎不再与我同房,总是推说太累。我却还以为他是真的太忙太累,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失笑,可脸颊的肌肉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拉扯得眼眶都跟着泛酸。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此时,他头顶的数字变成了60。
红绡又问道:“既然这么讨厌她,为什么不早点把她丢掉呢?反正苏公子也不是真的要靠她给你还债。”
这个问题似乎把苏妄言问住了。屏风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听见他漫不经心的声音:“……好玩吧。就像养了一条听话的狗,我想看她什么时候会发现真相,会知道本少爷根本不缺她那仨瓜俩枣。也想知道,真相大白那天,她会怎么歇斯底里、低三下四地跪在我脚边,求我别不要她。那种绝望的表情,配上那张丑脸,一定很有趣。”
短短一刻钟,苏妄言头顶的数字,已经从100跌到了50。终于啊,随着真心话的流露,好感值不断下降。眼前这个在别的女人身上起伏着的男人,真的是那个曾许诺与我白头偕老的苏妄言吗?
眼前一片模糊,有什么湿润滚烫的东西砸在手背上。我拿指腹胡乱地抹着脸,却感觉一阵刺痛。原来是昨天夜里赶制衣服时,被针戳破的手指又流血了。血珠子一颗一颗地往外冒,却很快就凝固成一个血块,而后就会成痂,就像我对他的心,从鲜活跳动,到一点点冷硬麻木。
苏妄言离开后,我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眼睛也肿得像两颗核桃。反观红绡,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镜前,对着铜镜仔细地描眉。
她透过铜镜看了我一眼,我哑着嗓子,对她说了一句:“红绡姑娘,多谢你。”
红绡有点惊讶,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我:“我以为你会恨我,甚至想要杀了我。”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毁了你夫妻恩爱的美梦。”红绡挑了挑眉。
我惨笑一声,轻轻抚摸着脸上的伤疤:“不,你只是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话,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数值不断下降,我可能到死都是那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我强打起精神,拿出卷尺:“红绡姑娘,我为您量体裁衣吧。”
“李如意,你有没有想过,我给你的红帖上为什么说人命关天?”红绡突然问道。
我懵了,原本以为那只是红绡想出来羞辱我的招数,便老实地摇了摇头。
红绡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我一眼:“你男人要与我欢好,一个不慎就会弄出孩子来,这怎么不算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竟无言以对,呆呆地站在原地。
红绡随手丢给我一个荷包:“里面是一锭金子,你去城东药铺,帮我买一份避子药。”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买一瓶上好的祛疤膏。”
我更懵了,依旧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快去。”红绡瞪了我一眼。
我生来性子怯懦,不敢与人起争执,只能窝窝囊囊地去了。
回来后,红绡却什么都没要。也是,万花楼哪里会没有避子汤,也许只是为了戏耍我罢了。却见红绡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我:“如果你还爱他,就不要打开。如果你不爱他了,就打开,里面会是你需要的东西。”
我还爱他吗?我不知道。只知道,一想起“苏妄言”这三个字,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像个被一万根针戳成的筛子。那种疼,是因为爱吗?还是不甘,抑或是恶心呢?我不得而知。我接过纸条,紧紧地攥在手心,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着整个世界。
苏妄言见我回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如意,你怎么才回来?听说你今天又被请去给万花楼的头牌做衣裳了?那个红绡姑娘为人刁蛮,不讲理,她没难为你吧?”他一脸关切,眼神真挚得让人想哭。
我看了一眼他头顶,数字保持在50。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我故意问道:“夫君怎知红绡姑娘为人秉性如何?难不成是常与她往来?”
我向来温驯,突然这般疾言厉色,让苏妄言吃了一惊。可他没有生气,只是拉起我的手,心疼地吹了吹:“手怎么这么凉?快进屋,我给你烧了热水。”
“是不是今日在外头受了气,若是不顺心,我给你骂几句就是了。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将来,还指望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虽说有些薄薄的茧子,却也只分布在指节处。那是拿笔或者拿扇子留下的,根本不是扛包留下的。他的手,甚至比我这个日夜操劳的绣娘的手还要嫩。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相信他的鬼话。
“夫君,有你真好。”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还没想好要不要与他摊牌。他却像是受了鼓励,不知为何还有兴致,竟是要把我往床上抱。我强忍着恶心,配合着他。
一场各怀鬼胎的房事结束,苏妄言头顶闪闪发光的数字已经变得灰暗,显示的是0。电光火石之间,我终于明白了关于好感值的秘密。数字从未出错,相反,它一直在指引我,找到真相。
我眼中看到的,从来都不是旁人对我的好感度。
而是我对他人的那份情愫。
自小到大,我身边的人都是那么质朴纯真。
街坊们和善友好,邻里间相处融洽。
我对他们好,他们也回以同样的善意。
所以,当我看到他们头顶的数字时,总会下意识地以为,那是他们对我的好感。
直到我遇见了苏妄言。
初见他时,他头顶的数字就比旁人高出许多,是85。
我心中一惊,暗自欢喜。
却未曾料到,那不过是我少女情怀的投射罢了。
苏妄言生得极为俊朗,又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我第一眼见到他,便心生欢喜,不由自主地对他多了几分关注。
他是个穷困潦倒的秀才,身世凄凉。
父亲早早离世,妹妹也失踪了。
唯一还在身边的母亲,却身患重病。
为了给重病的母亲续命,他放下了文人的清高与风骨。
白天,他去码头扛沉重的货物;晚上,还要守夜打更。
他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挣钱。
那时,他刚带着母亲搬到我隔壁。
正值盛夏,酷热难耐。
我总会多煮一碗绿豆汤,悄悄地放在他家院里的矮墙上。
我脸皮薄,不敢当面给他。
却没想到,一日傍晚,被早早收工回家的他抓了个正着。
他隔着矮墙,轻轻握住我的手腕,眼中闪烁着光芒。
“敢问姑娘,芳名如何?”
他好看的桃花眼一眨一眨的,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让我心头小鹿乱撞。
那之后,我们便渐渐熟络起来。
他时常来我院子里帮忙劈柴,动作熟练而有力。
我则主动为他缝补破旧的衣裳,针脚细密而整齐。
周围的邻居们见了,都打趣我们俩,说这跟新婚夫妻有什么区别。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会羞得满脸通红,躲进屋里。
下次再见他时,便会发现他头顶的数字又涨了一些。
不久,噩耗传来。
他的母亲在一个雨夜去世了。
我听见隔壁传来打砸东西的声音,那声音凶神恶煞的,仿佛要吃人一般。
我吓得不敢出门,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次日,我照例给他送吃食。
只见他一身丧服,红着眼圈,神情脆弱而悲伤。
我轻声安慰他:“苏妄言,你别太伤心了。”
他看着我,声音哽咽:“如意,我没有家人了。”
我心中一痛,紧紧抱住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新的家人。”
就这样,我们俩成亲了。
说是成亲,也不过是扯了一卷红布,挂在房梁上,添点喜气罢了。
我和他都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婚后,我们夫妻恩爱,互相扶持。
虽然身上背了债,但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成了大爷 大 娘 们 嘴里的一段佳话。
他们总夸我俩模样登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是啊,模样登对。
曾经的我,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西施绣娘,容貌出众,手艺精湛。
可我的脸,是什么时候被毁的呢?
大约是一年前,也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正在屋里收拾碗筷,突然,追债的人踹开了木板门。
他们不由分说,就把苏妄言绑了起来,扬言今晚还不起钱,就要打死他。
苏妄言被他们一脚踹翻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我焦急万分,跪下给他们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求他们再宽限些时日。
月光下,我泪光闪闪,楚楚可怜。
他们却突然放开了被绑的苏妄言,一脸淫笑地朝我走来。
领头之人挑起我的下巴,轻浮地说:“既然你夫君还不了债,那就应该夫债妻偿。”
说着,他们就来解我的衣带。
我尖叫着、挣扎着,心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情急之下,我拔下发间的树枝,狠狠地划烂了自己的脸。
眼前一片血红,伤痕从额头一路贯穿到脸颊,血淋淋的,在烛光的映衬下格外骇人。
我披头散发,眼神狠厉,状若女鬼。
他们嫌晦气,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妄言醒来后,看到我这副模样,心疼地抱着我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落泪。
他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就连母亲去世时,我也没见他哭过。
他紧紧地抱着我,声音颤抖:“如意,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一定会带你过上好日子。”
那之后,苏妄言就更加卖力地干活了。
他经常三五天都不回家,每次回来也总是满身的泥污和疲惫。
我在夜色里啜泣,他就亲吻我眼角的泪,温柔地安慰我。
直到有一天,我清楚地看见,他头顶的数值跃升至100。
想到这些,我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我转头看向睡在身侧的男人,他睡得那样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可我的内心却倍感荒谬和痛苦。
-20,他头顶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负数。
恨意在这一刻如同野草般疯长,充满了我的心田。
夜色深沉,仿佛酝酿着一场惊涛巨浪。
我假装起夜,悄悄地跑到了茅房。
借着微弱的烛光,我打开了红绡给我的纸条。
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仿佛要跳出胸膛。
上面只有三个字:“来找我。”
我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我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做了早饭。
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推到苏妄言面前,温柔地说:“夫君,多吃点,有力气干活。”
苏妄言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感激和爱意:“如意,辛苦你了。”
我微笑着摇摇头:“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面前的男人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融化在他的目光里。
我心中冷笑,重新开始?
是开始你的新游戏,还是开始我的新地狱?
但表面上,我却不动声色,垂下眼睑,轻声说:“好,我等你。”
苏妄言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我的手背,仿佛在给我力量。
然后,他匆匆吃完早饭,提着工具出了门。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我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戴上一顶宽檐帽遮住脸,悄悄地跟了上去。
苏妄言没有去码头,也没有去任何可能做工的地方。
他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家名为富贵居的赌场。
我躲在对面巷子的阴影里,看着赌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
半个时辰后,苏妄言出来了。
他脸色难看,嘴里骂骂咧咧的,仿佛输了很多钱。
他快步离开,我又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去的是一家酒楼。
不是普通的酒楼,而是南宁城最有名的醉仙楼。
一顿饭至少要花掉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
他在醉仙楼门口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襟,将袖口挽起,露出那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
然后,他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仿佛一个骄傲的贵族。
我继续等,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猜测。
大约一个时辰后,苏妄言出来了。
他酒足饭饱,神情餍足,仿佛刚刚享受了一场盛宴。
那之后,我又跟踪了苏妄言几天。
发现他的活动轨迹很有规律:白天要么在赌场,要么在酒楼;晚上则几乎都在万花楼过夜。
偶尔,赌桌上输得狠了,他会去城南的一处大宅院。
宅院门匾上写着两个鎏金大字:苏府。
南宁苏家,南宁最富有的商贾之家,生意遍及全国各地。
我远远看着苏妄言熟门熟路地走进去,门口的护卫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恭敬地行礼。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成形:难道,苏妄言根本不是什么穷秀才,而是南宁苏家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穷苦的读书人?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愤怒。
如果他是苏家人,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妻纳妾,何必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欺骗我一个孤女?
除非……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必须隐藏真实身份。
我想起了红绡给我的纸条,是时候去找她了。
红绡沉默不语,只是将一份官府誊抄的户籍册子递到了我面前。
我惊诧于她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却也未多加追问。
“苏妄言,东元人士,祖籍东元府清溪县。三年前,为求学远赴南宁,现居城西柳树巷。其父苏明,三年前一月遭长剑所害;其母王氏,三年前四月病逝;有一妹苏慎语,素有孝女之名,却在三年前二月离家,自此下落不明。苏妄言此人,秀才功名,亦是孝子。为救治重病老母,散尽家财,如今身负巨债,于码头做苦力,现状不明。”
我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难道我之前的猜测都是错的?苏妄言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穷秀才?
红绡挑眉,目光锐利地盯着我:“你可看出什么不妥之处?”
我沉吟片刻,突然恍然大悟,惊呼道:“苏父、苏母皆在三年前离世,而苏家小妹却在父亲去世后离家。那时母亲正病重,她既不守孝,也不侍疾,反而离家出走,这根本与她的孝女之名不符!”
“再者,苏父是被长剑所杀,长剑乃权贵富绅子弟之配饰,这说明苏父之死并非邻里口角斗殴所致,而是……被有权有势之人所害!”
红绡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李如意,你果然聪慧过人。”
说着,她又递给我一纸泛黄的卷宗,虽是誊抄,却也看得出有些年头,至少已有三年。卷宗上记载的,正是三年前的一桩命案。南宁苏家的大少爷,当街拔剑,杀害了一名卖菜翁,连刺数十刀,老翁当场毙命。据目击者称,两人似乎发生了口角。
红绡问我:“你可知道这苏大少的名字?”
我捏着卷宗的手微微颤抖,声音有些颤抖:“是……苏妄言?”
她点了点头,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所以,与我同床共枕三载的夫君,根本不是那个穷秀才苏妄言,而是苏家嫡长子,当年那个杀害了苏明的富家子!”
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亲口说出这些时,我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喃喃自语:“那真正的秀才呢?他……他怎么样了?”
我浑身发冷,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红绡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成了杀人凶手的替死鬼,不是吗?”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你可知道,秀才的母亲王氏是怎么死的吗?”红绡又问。
我从未见过苏家老母,与苏妄言成婚前,只隐约听到过苏母在房内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咿咿呀呀的喊叫声,像极了小孩子学语。
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苏妄言,拔掉了苏母的舌头?”
红绡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同情。
“为什么?”我惊恐地问道,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因为当初在衙门前击鼓,状告苏家大少当街杀人的,就是王氏。”红绡缓缓说道。
一切终于明朗了。原来,那个锦衣玉食的苏家大少,因为当街杀害卖菜翁苏明,惹上了人命官司。他不想被砍头,便找了个与自己同名的秀才顶罪,而后以秀才的身份苟且偷生。可他发现,秀才的娘就是当初害得自己锒铛入狱的状告人王氏,而秀才的亲爹,就是被他杀死的卖菜翁。
我一连串地说完,大气也不敢出,这太可怕了!身边之人竟是如此凶残狠厉的杀人犯!
“那你想知道,苏家大少当初为什么杀人吗?”红绡笑着看我,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好奇。
红绡娓娓道来:“那天,苏妄言酒后与同伴在街上纵马,撞翻了老翁的菜摊。老翁拉住马缰理论,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看。苏妄言恼羞成怒,叫嚷起来:‘就不赔,我苏妄言还没怕过谁!’老翁眼睛不好,只听见‘苏妄言’三个字,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就喊了一声:‘儿子,是你吗?’就这一声,激怒了苏妄言,他怒吼:‘老 不 死 的,谁是你儿子!’他认为老翁在羞辱他,拔剑连刺数十下,老翁当场毙命。”
红绡说完了,神色如常,仿佛不是在阐述一件命案,而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红绡笑了:“我看到了呀!我小时候很穷的,那年,我十三岁,就坐在卖菜翁的边上,捡菜叶子。一瞬间,血溅了我满身满脸。”
“这件事发生在闹市,目击者众多,苏妄言不可能逃得掉。既然当初苏妄言被判处死刑,就说明当时的知府大人是个不畏强权的好官。可为何最后被斩首的却成了无辜的同名秀才?苏家小妹又去了哪里?”我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红绡说:“问题就在这里。当时的南宁知府陆大人,的确是个清官,立刻下令捉拿凶手。苏妄言被抓时,还在醉仙楼喝酒,浑然不觉自己闯了大祸。苏家慌了,花重金上下打点。但陆大人铁面无私,坚持要依法严办。眼看苏妄言就要被斩首,苏家想出了一个毒计——找一个替死鬼。”
“他们找到了官府户籍中记录在册的穷秀才苏妄言。而那时候,陆大人接到了紧急调离的任职信函,没等到苏妄言被斩首,就被赶去了云州任职。而苏家大少,则被偷偷放出监狱,顶替了替死鬼秀才的身份,躲到了城西。新上任的知府收了苏家的贿赂,草草结案,给秀才判了斩刑。据说行刑那天,他一直在喊冤,说自己不是凶手,说家中还有母亲和妹妹要人照顾。但没人相信他,刽子手手起刀落,一个无辜的生命就这样结束了。”
真相如此触目惊心,红绡的嗓音虽然平静,眼眶却悄悄红了。
“所以,那个老实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去砍头。我想,怪就怪在他爹不该给他起名叫做苏妄言吧。”
一想到我爱上了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我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是因为在贫民堆里避难,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所以盯上了我吗?”我问道。
“也许吧。”红绡两手一摊,不置可否,“一开始或许是觉得你好掌控,一个孤女,无依无靠,长得又漂亮。”
红绡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的伤疤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同情:“后来嘛,大概是真的有点喜欢你了。可惜,苏大少爷不懂什么叫爱,他只知道占有和玩弄。”
“一年前,苏家觉得风头过了,准备接他回去。他就开始想办法处理掉你这个‘麻烦’。”红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雨夜,所谓的追债人,其实是苏家的下人假扮的。他们本打算强暴你,逼你自尽或者主动离开。没想到你性子那么烈,直接毁了容。”
我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原来,连我的清白和性命,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没想到的是,苏大少爷看你毁了容,不但没嫌弃,反而对你更好了。”红绡的声音带着讽刺,“我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是真的爱上你了。可惜,他的爱太扭曲,太自私。他太寂寞了,他做的那些勾当没有人可以诉说,他的阴暗面没有人知道。他太渴望在人前暴露自己的残忍和血腥,可惜你太纯良,如果他暴露了,会失去你。”
“可我不一样,我是万花楼的货物,有具体的价码,一辈子都因为卖身契受制于人。他不怕我泄露出去,因为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碾死我。所以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他见不得任何人多看你一眼,他想让你的脸永远好不了。”红绡冷笑。
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是啊。”
“你没有发觉,你受伤后伤口溃烂,一直无法愈合吗?”红绡继续说道,“他就是要让你的脸丑到没人敢看,这样你就永远属于他一个人了。”
我如遭雷击,跌坐在椅子上,心中却慢慢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力量。
我目光坚定地看向红绡:“我会让凶手被绳之以法,叫被戕害残杀的无辜亡灵沉冤昭雪。”
红绡的眼睛亮了,仿佛看到了希望:“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她这句话的重量。直到多年之后,每每回忆起她说这话时的眼神,我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夜幕低垂,苏妄言推门而入时,我正坐在昏黄的烛光下,细细地绣着一方帕子。
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俊逸。
若非我早已知晓他的真面目,此刻,怕还是会如往昔般,为他的归来而满心欢喜。
可如今,望着他头顶那触目惊心的-80,我几乎要笑不出来,心中五味杂陈。
“如意,怎还未歇息?”他轻声问道,缓步走来,从背后环住我,下巴轻抵在我的发顶。
我强忍着想要将他推开的冲动,柔声细语:“在等你回来呢。”
他笑了,在我脸颊上轻轻一吻:“真乖。”
“今日可累?”我关切地问。
“尚可。”他在我身旁坐下,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绣品上,“这是绣的什么?”
“鸳鸯。”我娇羞地垂下头,“愿我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他闻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意,若有一日,我必须离开你,你会怨我吗?”
我抬头,凝视着他。
烛光下,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抹我从未察觉的冷漠。
“夫君要去何处?”我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还是夫君嫌弃我容貌丑陋,不愿再要我?”
“不!”他急忙否认,紧紧握住我的手,“如意,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
配不上我?我心中冷笑,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自然配不上我。
但我面上却不动声色,情意绵绵地环抱住他:“无论夫君去哪里,我都愿相随。”
他眼神闪烁,松开了我的手。
我却趁机紧紧回握:“夫君,能否帮我将这新绣的帕子,送给万花楼的红绡姑娘?”
我软声撒娇,心中却恨意如火,熊熊燃烧。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悄悄从袖中取出物证,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连夜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我计划前往云州,寻找陆大人,重演当年王氏所为,我要状告南宁苏家的苏妄言,杀人后潜逃在外。
然而,还未出城,我便看见万花楼方向火光冲天,心中一惊,连忙向万花楼奔去。
红绡……她不会出事吧?
浓烟滚滚,火舌肆虐,吞噬着万花楼的东侧,却奇迹般地不再蔓延。
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我拼命抓住逃出的男女,他们衣衫不整,神色惊恐。
“红绡呢?红绡可逃出来了?”我焦急地询问。
“不知,火就是从红绡的暖阁烧起的。”有人回答。
我心头一震,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火海。
但火势太大,热浪扑面而来,我根本无法靠近。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暖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听着木头噼啪作响的声音,心如刀绞。
红绡……难道就这样葬身火海?
她明明答应过要帮我的,怎能食言?
但下一刻,我恍然大悟。
这场大火,为何只烧了暖阁?
暖阁里,有红绡,还有苏妄言。
她是想用自己的性命,来除掉苏妄言这个祸害。
可当我回到家中,却看见苏妄言正坐在院子里,背对着我。
我浑身一颤,寒毛倒竖。
他……竟然没死!
“如意,你去哪儿了?”他听见动静,起身将我全身上下检查了一番。
“万花楼起火了,你知道吗?”我攥紧拳头,低下头,不让他看见我眼中的恨意。
我用尽全身力气,用委屈至极的声线诉说:“太好了!夫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扑进他怀里,强忍住想要咬断他脖颈的冲动。
“真可惜。”他叹了口气,“听说整座万花楼无人丧生,唯独红绡姑娘香消玉殒。”
他的语气平淡而玩味,没有丝毫愧疚。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红绡姑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我定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苏妄言付出应有的代价。
红绡的死引起了上级官员的注意。
恰好陆大人路过南宁巡查,此刻已抵达此地。
陆大人决定亲自调查这起蹊跷的纵火案。
我闻言,手脚冰凉,终于明白了一切。
红绡……她从未想过与苏妄言同归于尽。
她得知陆大人路过南宁巡查,便想用自己的死,换取陆大人重查当年旧案的机会。
她当时骗我,说要帮我拖住苏妄言,让我尽快前往云州,原来只是个幌子。
她只是怕我阻止她,阻止她以惨烈的自焚为投名状,揭露出当年的真相。
而我,又怎能让她白白牺牲?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敲响登闻鼓,与陆大人当面状告苏妄言。
次日午时,烈日当空。
我将证据贴身藏好,换上一身素衣,戴上兜帽,遮住脸庞,向衙门走去。
“咚——!”
“咚咚——”
“咚咚咚——!”
我双手紧握鼓槌,用尽全身力气在官府门口呐喊:“民女李氏,叩击登闻鼓,状告苏家大少苏妄言三年前杀人案有重大冤情!”
“此鼓一响,非为私怨,非为重利,只为三年前无辜枉死的苏秀才一家!”
我一边敲一边喊,声声泣血,声震九天。
很快,衙役前来拉扯我,想要将我拖走。
但我仍旧死命地敲鼓,仿佛要将心中的冤屈和愤怒都敲出来。
终于,我看见了陆大人。
他一身青色官袍,威严庄重,挥退了上前驱逐我的官吏。
“姑娘有何冤屈,还请进官府一诉。”他说道。
我恭敬地给陆大人磕头,呈上手中证据。
陆大人接过证据,一页页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到最后,已是铁青一片。
“宣——苏妄言,苏家众人,对簿公堂!”他厉声道。
众人很快被官府衙吏带了过来。
“李如意,”陆大人指向我,“你将你所知的一切,如实道来。”
我跪下,开始陈述。
从三年前嫁给苏妄言,到发现真相,收集证据,再到红绡之死……一切都和盘托出。
公堂上一片寂静,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
当我摘下兜帽,露出脸上的伤疤时,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属实,有证据为证。”我坚定地说道,“但求大人、求有司、求天下公道:还东元苏氏一家一个清白,还民女一个公道!还百姓一个是非曲直,还南宁一片朗朗乾坤!”
“苏妄言,你还有何话说?”陆大人厉声道,“当年你的案子就是本官查办,本官仍记得你的长相,抬起头来回话。”
苏妄言依言抬头,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容颜俊美,而是因为——他整张脸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我却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脱罪。
如今铁证如山,他却还在负隅顽抗。
我一时间急火攻心,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衙门内的老大夫很快赶来为我诊脉。
他颤巍巍地说:“这位姑娘已有一个多月身孕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苏妄言。
他冷笑的嘴角僵住,瞳孔震颤不已。
喜悦和不可置信在他眼中交替闪现。
见状,我直觉自己赌对了。
果然,那之后,陆大人再问任何事,苏妄言都配合多了。
苏妄言当街杀人,本就是众目睽睽之下,无可抵赖。
加上苏家偷梁换柱,贿赂官员,包庇死囚,陷害无辜……数罪并罚,判了斩立决。
出了府衙,我回到家中,吐掉了嘴中残余的鸭血(伪装呕血之物),收拾好行囊,只待亲眼瞧见苏妄言被斩首,便打算启程离开这个伤心地。
在此期间,苏家试图活动关系,但陆大人铁了心要办成此案。
他反倒是顺藤摸瓜,揪出了苏家贪墨皇粮、族中子弟科举舞弊等诸多罪行。
眼看着,偌大一个苏家,竟在几日间,就被抄家灭门,彻底败落了。
行刑前一天,苏妄言在地牢中发疯,说要见我最后一面。
大牢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令人作呕。
苏妄言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他靠墙坐着,低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了脸庞。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当看到是我时,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恨,有悔,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孩子……”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和孩子还好吗?”
我在牢房外站定,隔着栅栏看着他,沉默不语。
“这个给你。”他也没有强求,只从铁栅栏里塞出一张纸条给我。
我迟疑了一下,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地址。
“这些,是我用那穷鬼秀才的名义,在东元购置的一处房产和几个铺面。”他解释道,“地契和房契存在东元的钱庄里,这串数字是取货的密钥。”
我点头,依旧一言不发。
苏妄言突然有些焦急地喊我的名字:“李如意!”
“如果我说……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你信吗?”他祈求地望着我,似乎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我终于开口了:“不愿意。”
“我永生永世,都不要再见到你。”我的声音坚定而决绝。
他的眼中有泪光划过,颓唐地跌坐在地,喃喃着重复同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东元与南宁,相隔千里之遥,我足足跋涉了一个月,才终于抵达。
这漫长的行程,一部分原因自然是路途遥远,另一部分,则是因为我在途中特意绕道去了云州。在云州,我寻到了一位声名远扬的名医,请他为我因误食假孕药而受损的身体开了上好的药方,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调理。
我在云州逗留了足足半月,待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才重新踏上前往东元的旅程。
按照那张纸条上所写的地址,我找到了那处位于东元城西的小院。小院虽处闹市,却自有一番静谧雅致,让我一眼便心生欢喜。
我又前往钱庄,取出了地契、房契,还有几张铺面的契约。苏妄言并未食言,这些东西都是货真价实的。
于是,我在东元安顿了下来,用剩余的钱财盘下了一个小铺面,开了一家绣坊,取名为“如意坊”。这个名字,既是我的名字,也寄托了我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期许,愿一切都能吉祥如意。
起初,如意坊的生意并不景气。东元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加之我容颜已毁,总是戴着兜帽不愿见人,顾客们难免会有所顾忌。
但我绣工精湛,价格又公道,渐渐地,口碑便传开了,生意也日渐红火起来。
我在后院种下了一棵刺桐树。每当春天来临,刺桐树开花时,满院都是绚烂的红色,芬芳四溢,令人陶醉。只是,每当我在树下驻足,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故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安稳。我不再戴着兜帽遮掩面容,而是坦然地以真面目示人。脸上的伤疤依旧狰狞可怖,但我已经不再在乎。它是我过去的见证,提醒我曾经经历过什么,也激励我要更加珍惜现在,好好活下去。
偶尔,会有好奇的顾客问起我脸上的伤疤。我总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说:“年轻时不懂事,不小心划伤的。”他们听后,便不再多问。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如意坊已经成为了东元城里小有名气的绣坊。我不再亲自接所有的活计,而是雇了两个绣娘帮忙,自己只接一些特别的定制。
我绣的东西,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有人说,我的绣品里有故事,有生命。也许吧,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我的过去,我的伤痛,我的重生。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柜台上,我静静地坐在柜台后,绣着一方帕子。门上的风铃轻轻响起,清脆悦耳。
“欢迎光临如意坊。”我头也不抬,依旧专注地描摹着手中的图样。
“掌柜的,我想做一身蜀锦长裙。”那声音温润如玉,仿佛从我的梦中传来,让我心头一颤。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来人交汇。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故人归来,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但我还是强忍着泪水,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给她。
“你要的荷包,我给你绣好了。”我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鸳鸯太俗了,配不上你,我就自作主张,换成了竹子。”我指着荷包上的图案,继续说道,“你看看,可还满意?”
荷包上,细密的针脚缝制着一棵青竹,枝叶繁茂,生机勃勃。边上还有一行小字,绣着一个人的名字——“苏慎语”。
此刻,故人归来,我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所有的思念与感慨都化作了这滚烫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