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风一吹，魂飞魄散（15）

麻姑一寸一寸地往墙边挪，惊恐地看着吴林清在屋子里找棍棒。

吴林清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够不着大柜子上的麻姑，就在屋子里东找西瞅。

没有寻着棍棒，倒是瞧见了窗边地上面被他刚刚拽下来的围裙布！吴林清跑过去，＂呼＂的一下抓起了地上的围裙，朝麻姑猛扇过去！

一下、两下、五下…..有无数次，吴林清甩动的围裙打在了大柜子的顶盖上＂啪啪＂响；有一半数儿打在了麻姑的身上。

麻姑的光脚板和腿上全是布条子印，乌红一片。

委屈、惊惧、愤怒的泪水顺着麻姑的脸颊淌落在柜子盖上，心子板板上痛苦地喊道：＂你个疯子，你还是人吗？我是你婆娘哒，你把我往死里打！你要遭报应的。＂

时间静止了有那么一分钟 ，屋子里没有一丝声响。

吴林清打累了，歇了一手，见麻姑还不肯下来，吴林清扔下了手里的围裙 ，狠狠地在围裙上跺了几脚，晬了几口浓痰。这才转过身，倒在床上，睡觉去了，嘴里还不干净地骂着：＂你个扫把星、麻坑脸，灾舅子婆娘…… ＂

麻姑见吴林清上床睡觉去了，心里悬着的一颗心才渐渐地平静下来。

屋外的月亮悄悄地升起来，照亮着屋内的麻姑，一切仿佛都是在做梦一样，吴林清凶猛地挥舞着围裙布打向他的时候，麻姑的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着痛：＂这个男人就是要这样子的和我生活一辈子的吗？＂

以往的苦，麻姑不觉得苦。

哪怕是大冬天里，顶着寒风，麻姑在冷水沟里淘苕，洗萝卜，宰猪草。

哪怕是半夜三更里，别人都翻第二觉了，麻姑才把第二天清早要煮的猪食准备好，耳锅里的洗脸水放得满满的，天一亮，公爹和婆婆娘要起来洗热水脸；吴林清要洗头，打霜落雪天，吴林清都是要洗头的，光清洗就要五遍，每次都是麻姑舀水端水伺候着。

哪怕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公爹、婆婆娘和吴林清都围坐一起高兴地吃肉喝酒的时候，她麻姑一个人还在忙前忙后地为他们端茶递水。

哪怕是吴林清做错了事，全部栽在她麻姑头上的时候，公爹不知情还狠狠地教训她猪脑子。

哪怕是有无数次婆婆娘在外听了风言风语，回家来罚她麻姑一个人推沉重的石磨，都不给添一勺水浆，任她慢慢磨。

哪怕是来葵水了，也从不体谅她麻姑是个女人，该下田还得照样下田。

尽管是这么多的苦，麻姑都不觉得苦，因为这是麻姑的家。

麻姑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家，哪怕缺吃少穿，哪怕遭人嘲笑，哪怕婆婆娘嫌弃，哪怕公爹的不理解，哪怕吴林清的混蛋…..这都是家啊！有家总是甜的。

……可是现在，十五岁的麻姑觉得自己苦死了！

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自己这是嫁的哪门子汉啊。

麻姑悲凉地坐在大柜子上，望着床上粗鄙的男人，心里怄得翻江倒海。

三月的农村，夜里还是一片刺骨寒凉。

麻姑的四肢已经完全没有一丝温暖了，嘴里的热气小口儿地舔着腿上的伤口，嘶嘶作痛。

床上的吴林清打着鼾说着梦话，翻了一下身，鼾声突然中断。

麻姑收起正要往下放凳子的手，依旧把凳子放在了自己的身边，瞪圆了眼睛，害怕地看着床上，担心吴林清又要扑过来。

摸着脚上、腿上的伤痕，麻姑突然萌生了想要离开这个家的念头！

在这个家里没有温情，没有爱意，没有她麻姑的一席之地，犹如那荒草坡上的蒲公英，风一吹，魂飞魄散。

待吴林清的鼾声再度响起时，麻姑蹑手蹑脚地从大柜子上爬了下来，来到箱子跟前，轻轻地掀开了箱子。

箱子里有两件蓝色的对襟补疤外套、一见红花里衣，袖口上都磨出丝口了，这是十二岁那年，雷家英从她自己娘家带回来的一件旧衣服，说是吴林清的大表姐的，大表姐长大了，这衣服丢了可惜，雷家英就捡了回来给麻姑穿。麻姑看了看，摇了摇头，别人不要的东西都喜欢塞给她。

箱子里还有两条换洗裤子、一件布褂儿、一件看不清楚本布的旧棉衣，这是吴林清穿过的不要的下放给麻姑的。

箱子的最底下有一件绿豆底色白花朵的小衣服，听婆婆娘讲过，这是段保爷买给她的。

可是段保爷在哪里呢？麻姑想去找段保爷，那个给了她麻姑姓名的男人在哪里？

麻姑胡乱的翻着箱子，箱子里没有一件新的衣服！

活了十五年了，麻姑才认真醒悟，自己居然没有穿过一件新衣服，没有穿过一条新裤子，就连遮羞的里衣都是麻姑用自己的旧裤衩改的。

麻姑把这件绿豆底色白花朵的小衣服拿出来，叠成一小块塞进了贴身的里衣里。

听听动静，吴林清还在打呼噜。麻姑绕过床头，轻脚轻手的揭起床尾的竹席子，拿出藏在谷草中间的那件红花棉袄，王姑奶给的，还一次都没有穿过，想不到今天终于可以穿上了，只是要穿着它逃跑，逃离这个家。

麻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得亏那天我悄悄补好了这件衣服，不然今天走都莫得衣服穿。＂麻姑麻利地脱下身上这件破旧的蓝布衣服，雷家英的东西她不想要。

麻姑听鸡叫第五遍了，快要天亮了！

麻姑抓紧时间穿上红花棉袄，身上这条裤子是李嫂子可怜她大冬天都是穿的单裤子，就把她自己身上这条薄棉裤子脱给了麻姑，这条裤子的颜色和雷家英改给她穿的那条裤子颜色相似，都是蓝黑色的。所以穿了两个秋冬二季了，雷家英都没发觉。麻姑从大柜子底下摸出一双黑布鞋来，是她去年偷偷给自己做的过年鞋。

收拾停当，窗外面都显麻亮色了。

麻姑穿好这一身，轻轻拉开门栓，朝院外走去。

（第15集完）

未完待续

苦情小说《麻姑》

小城春秋 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