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出嫁掀起红裙,一众宫女只有我爬向裙下,驸马不知公主喜女

发布时间:2026-03-29 01:35  浏览量:1

长公主喜女,宫内皆知,只是苦了那驸马郎,他被蒙在鼓中,甚至不知花轿里的不止有他千求万求才得娶的长公主,还有一个在层层罗裙之下的我。

遥闻长公主呱呱坠地之际,天空中彩云缭绕,瑰丽多姿,更有阵阵清脆似凤啼之声隐隐回荡于天际。

国师神情肃穆,端详良久,郑重宣称长公主乃是天降护国之星,只要长公主安然无恙,国家便会昌盛永固,坚如磐石。

皇帝听闻此讯,龙颜大悦,那喜悦之情仿若春日暖阳,溢于言表。当下,赏赐如同潺潺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送出。

全国百姓皆获免税三年之厚遇,城内各处更是支起炉灶,施粥三月,缕缕粥香弥漫在大街小巷,传递着皇恩浩荡。

与此同时,皇宫内迅速发布了一则通告:若有人能将与长公主同日诞生的女孩送入宫中,即可获得白银五十两的丰厚奖赏。

白银五十两啊!这对于寻常人家而言,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一时间,原本宁静的宫门外热闹非凡。在那晴空烈日之下,长长的队伍蜿蜒排开,足有十余人之多。

队伍中的每个人怀里都紧紧抱着一个刚刚来到世间的女婴,那些女婴或安静沉睡,或偶尔发出微弱的啼哭声。

队伍里,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然而,一位农妇的脸上却挂着难以抑制的笑意,那笑意中夹杂着几分庆幸与贪婪。

她小声嘀咕着:「一个女娃娃,在家里也不过是个赔钱货,如今却能换来这么多银子,还好我家那口子没一时冲动把她摔死,不然可就亏大了。」

农妇怀揣着满心的欢喜,快步走到官兵面前,将怀里那个血糊糊的刚出生的女婴递了过去,连头都没回一下,脚步虚浮却又带着一丝急切地匆匆离去。

官兵轻轻咂舌,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他下意识地用袖口轻轻地把女婴脸上的血渍擦干净。

这才看清女婴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惊讶地说道:「这女娃娃倒是出奇地安静,没怎么哭闹,而且长得眉清目秀,煞是好看,这样的孩子他们也舍得……」

说着,他轻轻掀起马车的帘子,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婴儿放在了精致的婴篮里。

待十余个婴篮都被可爱的女婴填满后,官兵大手一挥,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马车稳稳地向前驶去,扬起一路尘土。

而我,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进入了这座神秘而又奢华的宫殿。

入宫之后,一同进来的十五个女婴迎来了命运的分岔口。

其中五个长相端正、肌肤白皙无斑无痕的女婴,犹如被幸运之神眷顾一般,被分配到了长公主的宫中,成为了长公主的贴身宫女,从此与长公主一同学习、一同成长。

而其余的十个女婴,则被分散到了宫内的各个事务处,她们未来的日子,将围绕着公主的吃食衣物等琐碎事务展开。

原本,由于我肩上有一小块胎记,也被列入了前往事务处的名单之中。

然而,就在命运的齿轮即将无情转动之时,国师突然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目光锐利,径直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扒开我的衣领,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仿佛要看透我身上隐藏的秘密。

随后,他微微皱了皱眉,做出了一个改变我命运的决定,换下了另一个女婴,将我安排成为了长公主的贴身宫女。

那一刻,我心中既充满了惊喜,又夹杂着一丝不安,仿佛即将踏上一条充满未知的道路。

托公主的福荫,我们五个幸运的宫女从小便与长公主享受着同样的待遇,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长公主的生活极为精致奢华,单单是负责喂养她的奶娘就有五位之多。

每天,奶娘会先将我们抱在怀里喂奶。起初的奶汁带着些许腥酸之气,我们便充当着“试尝者”,尽情吮吸着。

等到那腥酸的前奶被吃得差不多,奶娘才会小心翼翼地将长公主抱过来,让她享用后面甘甜醇厚的奶乳。

在衣物方面,同样有着严格的规矩。我们每人都要轮流穿上新做好的衣服,整整睡上一晚。

在这一夜之间,我们不断地翻身、转动,只为了把衣服穿柔穿顺,让它变得更加贴合肌肤,更加舒适宜人。

直到衣服达到了理想的状态,才会恭恭敬敬地送到长公主的身上。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慢慢地,我们五人学会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一句饱含敬意的:「长公主安。」

每当说出这句话时,我们五个小人儿会穿着一模一样的衣物,整齐地跪趴在地上。

远远看去,模样极为相似,乍看之下,谁也分不清谁。而此时的长公主,身着华丽的衣裳,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坐在皇上温暖的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那清脆的笑声如同银铃般悦耳动听。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皇上。那一刻,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一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我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情,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皇上。然而,就在皇上的目光朝我看过来的瞬间,我吓得赶紧低下头,脸颊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或许是因为紧张和兴奋交织在一起,我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声轻轻的笑声。

尽管这笑声十分微弱,但还是没能逃过皇上敏锐的耳朵。

皇上微微皱眉,目光锐利地看向我,沉声问道:「中间那个,你在笑什么?」

负责教养我的嬷嬷听到这话,吓得脸色苍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扇着自己的耳光,声音颤抖地说道:「是奴婢教得不好,奴婢教得不好……」

我满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嬷嬷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原本脸上的喜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身体也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就在我陷入无尽的惶恐之时,长公主那软糯可爱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沉壶,皇兄问你呢。」

我这才回过神来,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沉壶,沉壶只是觉得公主长得好看,看着,看着公主,就觉得开心……」

皇上听了我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宫殿之中。

他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你何错之有,朕看你教得好极了,赏!」

嬷嬷听到皇上的赏赐,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都来不及擦,便急忙拉着我的手,再次跪在地上,感恩戴德地谢赏。

长公主也开心得喜滋滋的,她亲昵地抱住皇上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道:「沉壶,你抬起头来。皇兄,您不知道沉壶也长得可好看了,有她在,我总觉得开心许多。」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了皇上的目光。皇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淡淡地说道:「小有姿色,没朕的长平好看,不过长公主看得开心便是你的福气,好生伺候长公主一人就够了。」

我似懂非懂地听着皇上的话,总觉得这些话语里隐藏着一种让我莫名害怕的东西。

皇上说完后,便不再言语,陪着长公主吃了几块香甜可口的糕点,又轻轻地揪了揪长公主圆嫩的脸蛋,随后便起身离去。

在端着长公主赏赐的糕点回去的路上,我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心里有一种甜滋滋的感觉。

这并不是因为这碟美味的桂花糕,而是因为长公主不仅清楚地记得我的名字,还夸赞我长得好看,并且说和我在一起她感到非常开心。

嬷嬷看着我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严肃地说道:「沉壶,不可喜形于色。」说着,她伸手把糕点拿走,继续说道:「一碟桂花糕便让你如此开心?」

我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一脸认真地问道:「嬷嬷,你会因为主子的夸奖开心么?不是赏赐,就是那种……主子觉得你很棒,很喜欢你,这种夸奖。」

嬷嬷难得没有因为我走路说话的事情训斥我,她微微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自然是有的,咱们做奴婢的就是要让主子高兴,主子高兴我们才会高兴。」

她沉默了片刻,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斜睨着我,语重心长地说道:「沉壶,你可不要因为这个翘起尾巴,现下你是吃到好处了,以后但凡惹怒主子,死在哪都没人知道。你可记住,万万要谨言慎行,巧言令色一时风光,后面如何就不知道了。」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为什么,只好把嬷嬷的话理解为只要让长公主高兴就行了。

十年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曾经那个软糯可爱的长公主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与小时候的模样截然不同。

长公主的美,别具一格,超凡脱俗。当她看向你时,眼角会微微上扬,那一抹上扬的弧度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情,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璀璨而迷人;当她梳发时,偶然抬眼与你对视,红唇会轻轻勾起,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娇艳而动人;当她卧在贵妃榻上,红袖随意垂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倦怠的气息,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让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长公主的声音清冷悦耳,犹如山间的清泉,流淌而过,却又不容置疑。与她那美到极致的妩媚不同,她的声音冷冷的,如同雪山之巅的冰雪,纯净而寒冷。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琴弦上弹出,清脆悦耳,声声如珠落玉盘,动人心弦。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长公主高兴的时候越来越少。但奇怪的是,我的喜乐却丝毫未减当年。

明明嬷嬷曾经说过,只有主子高兴,我们做奴婢的才会高兴。可为什么我在长公主身边,即便她常常神色清冷,我也依然感到无比开心呢?

带着这个疑惑,我去问了奘火。奘火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充满了浓浓的醋意:「你当然是高兴了,如今长公主事事吩咐于你,哪有我们的事,合着你是来炫耀来了。」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反驳道:「那不是我多才多艺长公主才找我么,谁让你们当年上课天天睡过头,又不会舞剑,又不会吹曲,长公主找你们做何。」

奘火听了我的话,气得捏紧了拳头,作势要来揍我。我见状,赶紧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喊道:「姐姐,少吃点醋,长公主不喜欢味儿大的。」

我是贴身宫女五人中年龄最小的。老大玉落是丑时出生,性格沉稳内敛;老二冰衣是寅时出生,气质清冷高雅;老三惑仁和老四奘火都是卯时出生,一个心思细腻,一个性格直爽。只有我是辰时出生,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十年的时光,让我们彼此之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长公主待人平和公正,在她的影响下,我们不像其他宫女那样勾心斗角。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我们如同亲姐妹一般,互相打趣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我这张嘴总是管不住自己,每次都会习惯性地叫声姐姐。

皇上为长公主挑选了一位驸马,这原本是一件喜事,可没想到长公主的脾气却因此变得越来越不好了。

而我平时叫姐姐这件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里。

这天清晨,长公主正在沐浴。她让众人都退下,我正准备抬脚往门外走去,一只脚刚刚踏出房门,就听到长公主清冷的声音叫住了我:「沉壶,给本宫散发。」

我连忙恭敬地回应道:「是。」然后收回脚,在门外那几个瞪大了眼睛的姐妹面前,轻轻关上了房门。

长公主的长发如瀑布般乌黑亮丽,泛着淡淡的光泽。当我将她头上的钗子取下的瞬间,那一头长发带着淡淡的沉香味道,如墨般轻柔地发散开来。

长公主坐在梳妆台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刚取下的珠钗,目光平静地看着我,问道:「沉壶,本宫怎么没听说过你与奘火她们是姊妹?」

我手中梳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暗自一惊,但还是很快镇定下来,轻声说道:「不过是从小一同长大,沉壶年岁又小些,这才叫着玩的。」

长公主轻轻“哦”了一声,继续摆弄着珠钗,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几时生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道:「沉壶是辰时生的。」

长公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那你也叫本宫一声姐姐吧。」

我吓得手一抖,玉梳差点掉落在地上。我连忙抓着玉梳,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惶恐地说道:「奴婢不敢。」

长公主眉头微微一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怎么?你叫她们可以叫本宫不行?」

我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长公主身份尊贵,怎能与我们这些卑贱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脆响,刚取下的琉璃钗重重地摔在我满是汗水的额前。

长公主愤怒地大声喝道:「本宫让你叫就叫!」

我只觉得心跳急剧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手里的玉梳被捏得生疼。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开口,可刚说出第一个字,就感觉血液直往头上涌,心脏仿佛要飞出去一样。

“姐……姐。”我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我只觉得后背一阵酥麻,仿佛有一股电流穿过全身。

长公主久久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她才冷哼了一声,说道:「给本宫沐浴。」

我低着头,双腿发软地走到浴池边。长公主站在屏风后面,等我走到跟前,才缓缓举起双臂,冷冷地说道:「愣着干什么?给本宫宽衣!」

我颤抖着双手,想要为长公主解开衣裳。可不知为何,平日里熟练的动作此刻却变得无比笨拙,那衣裳仿佛打了无数个结,怎么也解不开。

浴池里升腾起的热气熏得我双眼模糊,指尖还不断不小心触碰到长公主光滑如玉的身体。

长公主不耐烦地说道:「沉壶,你现在是解衣服都解不明白了么?」

我知道自己惹长公主生气了,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恐惧。我快速收回手,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沉壶去换冰衣进来。」

长公主愤怒地大声斥责道:「冰衣换玉落,玉落换奘火,你们这换来换去的,换到水凉了,本宫还沐不沐浴了!」

我从未见过长公主发这么大的火,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难受极了。我下意识地跪趴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刺啦”一声,长公主的桃红裙衣飘落下来。我稍稍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长公主如丝绸般洁白细腻的肌肤,我吓得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长公主冷冷地说道:「扶本宫过去!」

淅淅沥沥的水声不断落下,我手持绸巾,小心翼翼地在长公主的背上轻轻擦拭着。

我生怕用力过猛,伤害到长公主那如凝脂般娇嫩的肌肤。可即便我已经如此小心,那块肌肤还是渐渐红了起来。

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层层雾气弥漫在空气中,将长公主的身子紧紧包裹起来,她宛如一位仙子,又似一位高贵的嫡女,美得让人感觉不真实,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当我擦拭到长公主肩颈的时候,长公主没有转身,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我的手。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轻轻问道:「沉壶,本宫给你换个名如何。」

我一时间愣住了,手上传来长公主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我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我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一点点被抽空,顺着胳膊往手背汇聚……

就在这时,冰衣那空灵的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长公主殿下,皇上来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抽回手。门外的几人被传唤了进来,一同为长公主擦拭身体、更换衣裳。

长公主离开后,我在收拾镜台的时候,奘火突然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背上,生气地说道:「你干什么呢,给长公主做事还神游天外?」

我手一抖,玉梳差点掉落在地上。我赶紧放好玉梳,讷讷地说道:「长公主刚才生我的气了。」

奘火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喜色,其余三人也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纷纷看向我。

我又把刚才长公主摸过的那只手举在奘火眼前,说道:「但长公主刚才又摸了我的手。」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大家都沉默不语。

我接着问道:「你说,长公主还有没有在生我的气?」

奘火的脸瞬间由晴转阴,阴阳怪气地呵呵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理我。其他三人也继续做起了手中的事情,只是使的劲比刚才更重了,仿佛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今天的事情十分奇怪,皇上竟然在长公主那里一直待到了午膳时分。

我们几个宫女按照惯例去膳食房,每人端了一份精心烹制的菜肴。这些菜肴都是由曾经与我们一同进宫,后来被分配到事务处的宫女们先进行试食的。

我们端着菜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了半刻钟。直到看到试食的宫女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后,我们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将饭菜端了进去。

我接过的是一道色香味俱佳的糖醋鱼。负责上菜的小宫女明眸皓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羡慕地对我说道:「姐姐当今是长公主身边红人,羡煞我了。不知何时我也能去长公主身边伺候。」

我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便与在一旁等着我的奘火一同走进了房间。

皇帝身边的秀公公看到我们来了,急忙上前,一脸严肃地嘱咐道:「长公主今天与皇上发了好大的火,你们五个待会可小心伺候着,千万不要多嘴,否则……」

秀公公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那动作让我们不寒而栗。我们五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屏住了呼吸,迈着缓慢而谨慎的步伐走了进去。

我们轻轻拉开层层珠帘,眼前的景象却让我们感到十分意外。长公主与皇上并没有像秀公公所说的那样大发雷霆,气氛看起来还算平静。

长公主怀里兜着一只可爱的猫儿,那猫儿毛色雪白,眼睛碧绿如宝石。皇帝则坐在一旁,撩起眼扫过我们五个。

就在我正要把糖醋鱼放在桌上的时候,长公主怀里的猫儿突然像箭一样朝我飞扑过来。它一口叼起鱼,转身就跑,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长公主看着猫儿的举动,微微一笑,对皇上说道:「这猫倒是没规矩。不过长平今日正好不想吃鱼,长平记得皇兄也是一向不爱吃水中之物的,这倒省事了。」

皇上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长平倒是记得为兄的喜好,不枉一母同胞。」

长公主笑着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蛋羹,正要放在皇上面前,秀公公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声音尖锐而忐忑地说道:「皇上,刚才那偷吃了糖醋鱼的小猫儿,死了!」

秀公公的话音刚落,长公主手中滚烫的瓷碗便朝我额头砸了过来。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立马跪了下来。我的嘴反复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我心里清楚地意识到,我差点就害死长公主了……额头上的血和着蛋羹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我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指尖的战栗让我越发清晰地记得这件事的严重性。要是,要是长公主吃下我端去的糖醋鱼……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皇上怒火冲天,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混账东西!你与长公主一同长大,好大的胆子敢谋害长公主!苏桂秀!给朕……」

“啪!”还没等皇上把话说完,长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身前,她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沉壶,本宫待你如何好,你为何这样对我?!」

见我不说话,长公主反手又是一巴掌。两巴掌下来,长公主向来娇嫩的手沾染了我的污血,颤抖个不停。她恶狠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宫的吃食向来谨慎繁杂,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会有如此手段,说!是谁指使你的?」

我刚嗫嚅了一下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长公主便喝道:「不说是吧!奘火、玉落,把她带下去,杖责三十下!说出来为止!」

长公主掐着我那流满血迹的脸,死死地盯着我,咬牙切齿地吩咐奘火和玉落:「你们若是念着昔日的姐妹情分手下留情,那就别怪本宫把你们驱逐出宫!」

驱逐出宫就意味着再也无法待在长公主身边了,奘火和玉落害怕极了,连忙点头答应。她们俩架着我,把我拖了下去。

路过秀公公身边时,我隐隐约约听到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天命不可违……」

我咬着牙,硬生生地挨下了那三十大板。其实,我并非不知道是谁在膳食里下了毒,我知道,长公主知道,皇上也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罢了。

但即便如此,每当我一想到今天那道糖醋鱼和那只死相惨烈的猫,我就忍不住一阵阵后怕。什么时候,就连长公主自己的人里都出了叛徒。万一若是没察觉到,今天长公主岂不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逃避这些可怕的念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以为是最擅长医术的玉落进来了,便张口说道:「玉落姐姐,你待会儿可轻点,衣服好像粘在肉上了。」

身后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玉落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走到我身边,轻轻地为我剪开粘在伤口上的布料。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为我上药。我早已习惯了玉落的冷性子,十多年来,她基本都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只是今天,玉落格外温柔,她的指尖轻轻地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膏药敷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舒服得我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我本想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可实在是太困了,眼皮越来越乏力,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沉壶?阿壶……”

是谁在叫我?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而又熟悉。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周围浮浮沉沉,温热的水轻轻地包裹着我,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清楚。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泡在浴池里。

这可是公主的浴池,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很想努力思考这些问题,可脑袋就像塞了一团糨糊,根本费不起劲。

“阿壶……”那轻柔的呼唤声再次响起。

一只光洁如玉的手从水中缓缓伸出,紧接着,热气扑面而来,水声哗啦作响。在那寥寥烟雾中,一个美如神祇的身影从水中缓缓站出。

水面上泛起层层波纹,如同破碎的月光在荡漾。圆月的倒影在水中沉浮不定,直到微风轻轻吹过,吹散了薄薄的雾气。

我懒懒地抬眼,隔着雾气看向那个身影。可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她美得让人窒息。

我喃喃地说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而那神祇般的身影却欢喜极了,美得如同魅惑众生的妖。

我的肩颈处的胎记突然一阵作痛,接着是一阵痒痒的感觉。我稍稍清醒了一些,便听见水下传来一声叹息:「阿壶……」

春夜的风带着丝丝暖意,轻轻撩动着雾气,然后吹向那片开得极盛的桃花林。不久后,天空中飘起了小雨,粉嫩的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如同一场美丽的花雨,香气扑鼻而来。

次日清晨,我悠悠醒来,还沉浸在昨晚那个奇异的梦境中,一时有些愣神。

我的脸上一片燥热,仿佛梦中的触感是真真实实地发生过一样。

但后背传来的阵阵疼痛感和贴在背上的膏药,以及身上干净整洁的衣裳,都告诉我,那只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罢了。

后背的疼痛让我难以忍受,我艰难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木块。我看着这个木块,思绪万千,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收入怀里。

我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除了每天玉落会按时进来为我上药和送饭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是我独自一人。

我只能趴在床上,动弹不得,百无聊赖之际,只好托着腮,呆呆地望着窗外那光秃秃的宫墙。

天气渐渐转阴,狂风呼啸着刮起,窗户被吹得“吱嘎”作响。我正打算让玉落进来帮我关窗户,就在这时,无数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如同雪花般在空中飘舞,下了一场浪漫的桃花雨。

我的心脏突然跳动得很快,不知为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的长公主。

八岁的长公主天真可爱,那时的她极爱桃树。于是,宫殿周围种满了桃树,每当微风吹过,粉色的桃花便会纷纷飘落,如同仙女散花一般,落得满地都是。

这样美丽的景象在整个皇宫里都是独一无二的,皇上对长公主宠爱有加,这份独特的景致也只有长公主才能拥有。

后来,皇上特意让人给长公主打了一个漂亮的秋千。长公主本就生得粉嫩可爱,宛如一朵娇嫩的花朵。她坐在秋千上轻轻一荡,粉色的花瓣便扑簌簌地落下来,洒在她的身上,那画面美得如同仙童一般,让我们五个人看得目不转睛,仿佛时间都在那一刻静止了。

第二天,桃树下便又多了五个崭新的秋千。长公主出来时,穿着一身与我们相同的宫装,她叉着腰,站在我们面前,骄傲地说道:「本宫天生丽质,就连这平平无奇的宫装都穿得这么好看,不像你们……」

长公主一边说着,一边一个一个地扫过我们。当看到我时,她停顿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不过沉壶,还是挺好看的。」

那时候的我,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一样,小小地雀跃了一下。紧接着,一把刻刀递到了我们手上。

长公主笑眯眯地让我们在秋千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专属秋千。

尽管我们在皇宫里学了很多规矩,但到底还是小孩子,每个人都十分开心地拿起刻刀,认真地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我刻完后,长公主撒娇似的说道:「本宫手疼,你去刻本宫的。」

那六个秋千陪伴了我们整整两年,从八岁到十岁。那两年,是长公主笑容最多的时候,她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每天都生活在快乐之中。

然而,直到两年后的一天,皇上让长公主去用晚膳。那天,长公主在皇上那里和皇上吵了个天翻地覆,她大哭着从皇上的宫殿里跑了出来。

虽然长公主下令不让我们跟着她,但我还是偷偷地跟了上去。我跟着长公主跑到了桃树林里,只见长公主一个人坐在桃树下,撕心裂肺地哭泣着。我心疼极了,也躲在后面偷偷地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长公主突然拔下头上的簪子,发疯似的在一个又一个秋千上划着。

直到长公主离开后,我才敢跑过去看。只见长公主把我们五个人刻在秋千上的名字都划掉了,而我名字刻刀的背面也有一些划痕。

我借着月光,细细地看,终于看清了那些字样——「长平」。

第二天,宫内所有的桃树都被砍掉了,一棵都没有留下。我不知道那晚长公主与皇上在争吵些什么,但我知道,那独一份儿的,只属于长公主的宠爱终究是随着桃林的消失而不复存在了……

从那以后,长公主也很少再笑了。我时常看见她卧在贵妃榻上,静静地看着曾经有着一片桃林的地方,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倦怠和哀伤,然后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回忆着曾经那美好的时光。

两天时光匆匆流逝,我背上的伤口开始结起了痂。

玉落像往常一样来给我喂饭,她一边把勺子递到我嘴边,一边轻声告诉我:“下毒的人已经被抓到了。”

原来是皇上前段时间极为宠爱的一位嫔妃。她看到长公主生得如此倾国倾城,而皇上又频繁前往长公主的住处,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说长公主与皇上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这妒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烧,眼红得厉害,于是便买通了那个端糖醋鱼给我的宫女,让她给长公主下毒。

那个宫女和长公主其实并无冤仇,她只是想栽赃给我,置我于死地。

长公主问她为何要这么做,她满脸怨恨地说:“我恨,恨你挡了我的路!嬷嬷告诉我,当初分配长公主贴身宫女时,被换下来的那个女婴就是我。如果不是你,现在站在长公主身边受尽宠爱的人就会是我!”

后来,皇上下旨,谋害皇家乃罪不可赦之罪,下毒嫔妃家中直系亲属被斩立决,旁系三代则被流放到边州。

玉落给我讲完这些后,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说长公主最后对那个宫女说了句话,便赶忙问道:“你刚刚说长公主最后对那个宫女说了句话,到底说了什么呀?”

玉落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皇宫内人人都知道长公主喜好女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她见我一脸呆愣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长公主说,你和她相比,就像是泥点子和白玉,你落到哪里都会脏了那片地方。可无论她身处何地,哪怕摔碎了、弄脏了,本宫都会把她拾起、修好、擦干净。你也配和她比?”

玉落离开后,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长公主的那句话在我的脑海中不断盘旋、重复。我想,我是懂长公主的。曾几何时,我从梦中惊醒,再看长公主时,眼中的感觉就已经不同了。

那些在梦里重复了千千万万遍的、龌龊又羞耻的画面,在清醒后,我总是刻意压制,还欺骗自己和奘火她们的感情是一样的。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对长公主的心思吗?

每次洗浴时,肌肤相触,我的手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心也跟着慌乱起来;在贵妃榻上遥遥相望时,心中满是奢望;梳发描眉时,我用目光为笔,将长公主的脸细细地刻画进梦里,那是一种贪婪的欲望……

梦里那张蒙着雾的脸,此刻悄然清晰起来,原来,一直都是长公主……

可……那是长公主啊……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沉壶。”

我被吓了一跳,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转过头,发现原来是秀公公。

他手持拂尘,白皙的脸上,黑色的眉毛微微挑起,尖细的嗓音压低了几分:“沉壶,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我满脸疑惑地回问:“秀公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呢?”

“长公主没和你说吗?今日申时,长公主就要出宫,到长公主府与驸马爷喝合卺酒了。”

我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连后背传来的疼痛都顾不上了,急忙问道:“不是说立夏才迎娶吗?怎么提前了?”

“齐国来犯,长公主为了护国……这……这……这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要是想见长公主,就赶紧去吧。”

“长公主现在在哪里?”

“大明宫……”

我匆忙披上宫装,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后面秀公公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见。

大明宫……大明宫……

长公主,你等等沉壶。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长公主,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就是吉时了。”

长公主额间贴着精美的花钿,金箔之上,一片片桃花瓣贴得恰到好处。胭脂晕染出桃红的色彩,眉眼微微上勾,显得风情万种。

青黛色的颜料勾勒出细长的眉毛,红蓝花汁润泽着双唇。眼角的两颗胭痣,更增添了几分妩媚,仿佛在盼望着良人共度春宵。

长公主……真美啊……

我手扶着门框,痴痴地看着。长公主环视了一圈众人,慵懒地坐在贵妃椅上。金线绣制的凤凰裙摆被她缓缓拧起,露出一双纤细白嫩的小腿,再往上看,丰润的臀边若隐若现。

一众宫女纷纷低下头,长公主轻声笑了起来:“谁愿意和我一同出嫁呢?”

我紧张得手指抠着门框,都抠下了一块红漆。突然想起玉落说的那句:“长公主好女色,宫内人人皆知。”

又想起另一个宫女的恨声:“如若不是你,长公主身边备受宠爱的就是我!”

宫女中有人羞怯地动了动腿。

就在这时,门框边已经没有了我躲藏的身影。

我衣着凌乱,底鞋在奔跑的时候丢了一只,脚底满是血迹,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堪入目。但我依旧像拜神佛一样虔诚地跪在地上,往长公主的脚边爬去。

我声音颤抖地说:“长公主,沉壶此生都愿意。”

长公主没有说话,等我贴在她馨香的腿边时,她才僵硬地放下裙摆。

红裙如瀑布般抖开,重重叠叠。我跪在里面,仿佛跪在高堂之上,层层的红,就像洞房外合上的垂幔。

长公主的嫁衣本就十分繁重,裙摆宽阔,任谁都看不出那裙摆之下还藏着一个人。

花轿轻轻一抖,我突然往前倒去,撞在了长公主的膝上。

长公主的身体紧绷了一瞬,我抬眼望去,只见裙内垂下来一缕刺绣金丝,缠绕在长公主的腿边。

哪怕花轿稳稳地前行,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闷闷地喊了一声:“长公主……”

长公主紧紧地捏着裙面,裙角轻轻颤动。

出了行宫,宫外的桃花在道路两侧纷纷飞扬。哪怕在轿内,在层层叠叠的粉裙中,桃花的香气依旧扑鼻而来,钻得人鼻子痒痒的。

只是可怜了那驸马郎,被蒙在鼓里,甚至不知道花轿里除了他千求万求才娶到的长公主,还有一个闻着花香、想着桃林的我。

大婚当夜,我见到了那个人人夸赞又惋惜的驸马郎。

听说他本是皇上钦点的状元,皇上说他是天下奇才,能文能武,还对他进行了大赏。一问他想要什么,他却只求娶长公主。

现在看他一身红衣,身材挺拔,确实有着一副让京城贵女痴迷的相貌。一整天下来,他眉眼含笑,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

只是可惜,洞房之夜,长公主一杯迷酒、一张血帕就把他打发走了。

那晚,我为长公主取下繁重的簪钗,望着镜子中有些疲累的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驸马要是半夜醒了……”

一双点上红脂、媚气十足的眼睛看向镜中的我:“沉壶是怕了?还是说你想本宫当真与他共度春宵?”

我稳稳地回视着她,脸带着薄红,声音坚定地说:“不怕,不想。”

长公主嘴角弯弯,笑了起来,脸上的桃色一时让人分不清是酒意还是脂粉的颜色。

到了沐浴的时候,长公主一把将我拉进水中。

通铺着白玉的露天浴池泛着粼粼波光,天上的月亮倒映在水面上。长公主从后面环抱着我,声音满足又带着一丝暗伤:

“远是圆月近是残,残月已是意中人,何须求那天上月。”

我肩上的小月胎记上还有着未消去的牙印,长公主弯弯眼睛,抓着我的手缓缓沉入水中。

我们在水里对视了良久,两颗心逐渐同频。温温的水热,让我的心渐渐沸腾,爱意就像沉在壶中的水,满溢且盈余。

第二日,驸马在偏房醒来,急忙来找长公主。

门被推开,我正给长公主轻柔地捏着肩。见驸马来了,长公主也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何事?”

“昨夜……昨夜……”驸马那张俊脸羞得通红,改口道,“我为什么会在偏房?我和……长公主为什么没在一张床上……”

长公主这才睁开眼睛看他,一脸疲乏却又眼含春意:“本宫只愿一人睡,便起夜走了。怎么?本宫身为长公主,连这点事也要经过你的同意?”

驸马被迷得神魂颠倒,以为长公主这副模样是他昨晚所为。虽然他记不太清了,但还是愧疚地说道:“是我不好,长公主既然不喜欢,我以后就睡那房好了。”

说完,他还想上来替我给长公主按肩,长公主以习惯了我的力道,以及太过疲乏要休息了为由,把驸马打发走了。

驸马心甘情愿,走的时候还十分愧疚,主动关上门,不打扰公主休息。

门一关上,长公主就拉住我的手:“沉壶,你生气了吗?”

我摇摇头,手指细细地摩擦着她的手:“不生气。”

当晚,一场雷雨降临,城门外的大水如洪水一般,泄流千里。

又过了几日,长公主频频出门,回来时总会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渐渐地,皇城内无人不知长公主喜好女色。

我也希望长公主能收敛一些,她却总是在厨房揉着面团,一边吃一边烹饪,眉尾扬起,仰视着我说:“本宫为何要收敛?”

直到半月后,到了我们的生辰。

自从长公主出嫁那日就消失不见的玉落、奘火,终于出现在长公主府。

皇上也来了,还带着上好的珊瑚玉作为生辰礼物。

这一天,长公主的生辰大办,隆重得几乎赶上了她出嫁那日。

只是长公主看起来并没有很开心,直到皇上走后,她带着我们五人换好衣服出了门。

此时还未到宵禁时间,因为今天是长公主的生辰,京城内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除了小时候和长公主偷跑出宫,往后这些年我再没出过宫,其余几人也是如此。大家看着街上用嘴喷火的艺人,眼里满是惊奇。

护城河边留出了一条小道,小道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长公主日日出门,模样京城皆知。

商贩一看是长公主,便主动将手里刚做好的花灯递给她:“长公主您试试,都说护城河许愿特别灵呢。”

长公主让我们一人挑了一个灯,付完钱刚准备走,商贩的小儿子冲出来,跪在地上行了个礼,童声清脆地说道:“长公主千千万万岁。”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听闻长公主喜欢女子,是真的吗?”

长公主并没有生气,而是大大方方地把刚退到身后的我拉出来,十指紧扣:“真的。”

掌心的温度温暖着我有些冰凉的指尖,我侧头看去,长公主的侧脸与灯火相互映衬,斑斓的眼中满是认真。

“可我娘说,长公主这样是离经叛道的,长公主身为护国星,心里理应想着大明百姓,而不是一个贱蹄子。”

哪怕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是被我和长公主听见了。他娘更是脸色一白,拖着孩童磕头。

长公主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直到地上的砖缝里都浸满了血,长公主才冷冷地出声:“若不是今日,你们上下九族只会一个不留。”

孩童又哭又闹,可长公主没让他们起来,他们就不能起来。

我们来到护城河时,玉落几人已经放完灯了。我看着河上密密麻麻的花灯,闭上眼睛许愿:“一愿长公主此生长乐,二愿长公主老有所依,三愿公主府……”

“沉壶,你的花灯呢?”长公主的脸突然放大在我眼前。

我的心一揪,但还是笑着说:“扔了。”

长公主愣了一下,也跟着我笑了,笑容皎皎如月:“我也扔了。”

长公主闭上眼睛开始许愿,我看着她的眉、她的眼,私心作祟,默默说道:“三愿公主府再无新人。”

八月十五,齐国攻下了三座城,以火烧燎原之势再度来袭。

我国毫无办法,原本骁勇善战的大将军不久前因为胞妹冒犯长公主被诛九族。一国无将,士兵无首,面对齐国的进攻,丝毫无抵抗之力。

一时间,皇城内哀声四起,人们都说要不是长公主,我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连个将领都没有。

而后,开始传出长公主冷血无情、毫无怜悯的传言。说她因为孩童一句无意的话,就逼得母子磕头至死,血染护城河。

公主府门外聚集着声讨的百姓,而公主府内却如销魂至极的魅妖窟。

长公主脚背优雅地弓起,脚趾如珍珠般圆润,沉香色的墨发铺散在榻上,垂至地面。

她的手勾着我头上的簪,稍稍用力,纤长的手指便穿进我垂落的发间。

我屈膝跪地,声音含糊又酸涩地唤她:“长公主。”

“长平,沉壶,唤我长平吧。”

她的指尖缠绕着我的发,我乖乖地说道:“长平……”

“你哭了?”长公主捧起我的脸,眉眼间满是心疼,又带着一丝怒气,“你哭什么呢?”

我摇摇头,泪珠滚到公主的指尖,撒了一个谎:“只是听着他们这样说长公主,沉壶心疼……”

她抿了抿唇,又勾起嘴角:“他们骂他们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我的头被她抬起,与她对视,长公主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记住,你就是我,你心疼我才心疼,你难受我才难受,你的喜怒哀乐皆代表我。

“你想我开心还是难过?

“你若是想我开心,你记住以后无论遇到何事都不可再流一滴泪,只要你是开心的,我就开心。”

……

一轮圆月高悬,长公主睡得很熟。哪怕今天她装作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的样子,我也知道长公主并不是真的不难过。

长公主,沉壶和你是一样的,你能察觉到我的感受,我又何尝不能知道你的呢。

这些天,长公主脸色并不好看,眼角青黑。可为了让我安心,晨起上妆她都是让奘火来帮忙。

晚上,她也借着自己身体不舒服,和我分开睡在不同的房间……

“沉壶,皇上那儿还等着你呢。”

尖细的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我指尖颤抖着抹去落在长公主脸上的泪,将长公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缓缓站起身,给长公主掖好被角,出了门,坐上了宫轿。

宫轿上,秀公公坐在我对面,叹了口气:“放心吧,只要你去了,皇上不会舍得把长公主怎么样的。”

我点点头:“沉壶知道。”

齐国来袭,我国就像一艘即将沉船,不过也有一个办法能让我国渡过此险。

那就是护国星以命换国,如此可得百年安稳。

长公主诞生那日,天空呈现出彩云,彩鸟鸣啼,护国星降至我国是真的。

但作假的是,长公主并不是护国星,而是太白金星。

皇上本想把当日所有女婴都收入宫中,国师却阻止了他,说只要有公主这个太白金星在,护国星一定会在公主身边。

所以,皇上只是下旨用五十两白银换取女婴。

国师把我选为贴身宫女,也只是因为看到我肩上的小月胎记。

把护国星养在公主身边,皇上就能更好地把控我。哪怕知道公主对我的感情,皇上也无动于衷,甚至觉得这样操作起来更加容易。

秀公公是在我生辰那日找到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还包括齐国不久就会来袭的消息。

我也曾问过,如果我不愿意怎么办?

秀公公怜悯地看了我一眼:“你可知,公主的贴身宫女为何有五个,又为何各自取那样的名字。”

“你若不愿,长公主与那四个宫女、国师、驸马皆会代你死去。”

玉落,冰衣,惑仁,奘火,沉壶。

牢狱,疫病,人祸,葬火,沉湖。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吗?

我想起十岁那年,长公主跑到桃林,将秋千上的名字划掉,长公主是不是从那时就知道了呢?

怪不得她总是想给我们五人改名字……

进入皇宫,我掀开帘子,皇宫广阔而又极为干净,地面上连根草都看不见,深夜寂静,外面除了官兵再无一人。

抬轿子的宫人被绊了一下,我看向那块翘起的地砖,说道:“那里该修缮了。”

长公主出嫁那日,我跪在裙中,路过这里时,轿子把我绊进了长公主的怀里。

宫门依旧,砖石上有了痕迹,只是那桃花香气,再也吹不过来了。

轿子停了下来,月光皎洁,面前的宫殿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我下了轿,身后跟着一排宫兵。秀公公弯下身,走到皇上身边:“沉壶到了。”

皇上只是看了我一眼,那排宫兵便把手搭在腰间。

另一个俊秀的男子身着白衣,秀公公叫他“国师”。

为国舍命这种事必须要本人心甘情愿,否则只会加快国家灭亡的速度。

国师问我是否自愿捐躯为国,我点点头,皇上似乎不太相信,我只好重复了一遍:“我是心甘情愿的。”

国师将一个香囊递到我手里,不出片刻,我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宫兵撤了,皇上也好像离开了。

吱呀一声,我回头,看见一道身影推开宫殿的门走了进去。

莫名地,我跟了上去。

……

“玉落姐姐,你待会儿可轻点,衣服好像粘在肉上了。”

“玉落,你今日怎这么温柔?”

远远地,我听见了这句话,脚步没有停下,走到门口停住了。

我看见了长公主,我的长平……

长平坐在床边,挖出一团药膏,往我血肉模糊的背上涂去。

她的指尖颤抖着,侧头时,我还看见她的眼眶红了一圈。

“长平……”

我呼唤她,她没有理我,只见她泪珠滚滚,蹲在我身前,一声声地喊着:“沉壶,沉壶……阿壶……”

床上的我没有动静,她憋着声,哭得越来越凶。我看得心都绞起来了,想说:“长平,阿壶不是不理你,阿壶只是疼晕过去了。”

“阿壶知道十岁那年,你与皇上争吵是为了我,你扇我巴掌是为了我,你提前大婚是为了我……”

“玉落已经告诉我了,你大婚那日将身契交给了她们,连同我的也在里面,你让她们带我出宫,让我们再也别回来。”

“长平,你大婚那天本就准备饮酒自尽的是吗?”

“你骗我袖里藏的是糖丸,可我偷了一颗喂猫儿,猫死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国将尽……”

日出了,长平给我换好衣服后离开了。

橘红的日光从窗口洒了进来,我慢慢地走过去。

窗外的桃树长得好高,大风刮来,桃花纷纷飘落,花香飘过,我又想起了那天。

我们偷跑出宫,街上的商贩挑着担子路过。

我盯着竹筐一动不动,你跑过来抓住我的手,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声音软糯:“阿壶喜欢那个吗?”

“桃花簪?”

日光晒得人暖洋洋的,眼前尽是烟雾,衣裙随风卷起,我好像隔着雾看见了长平。

桃花雨下,秋千上的她偏头朝蹲在一旁的我笑:“沉壶,你刻好本宫的名字没?”

刻好啦,刻好啦,我的公主,我的长平……

我将手心紧握的木块展开,橘红的光从下往上卷起,啪嗒一声,木块落在地上。

在它逐渐焦黑之前,依稀还能看见木块上刻好的字。

一面是被划掉的“沉壶”,一面是娟秀有力的“长平”。

那个有着明亮月光的夜晚,十岁的沉壶扒在秋千边,一点一点将刻了字的地方挖了下来。

她把木块抱在怀里。

“皎皎月光,皆因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