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我曾以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凭什么那些害我的人 都还好好地活着

发布时间:2025-04-02 20:22  浏览量:1

萧祁将清思宫赐给我做寝宫。

这里以前就是我的住处,是先皇专为我造的,用了铜镜三千片、金箔十万张。

萧祁曾和我在这座金屋里住了七年。

进宫后,萧祁从未来过我宫里。

他对我就像对着一尊神像,想亲近,又不敢靠太近。

有趣的是,他将冷宫的小内侍也拨给了我。

听说冷宫失火后,萧祁因为忠心护主,将小内侍提为清思宫总管。

小内侍如今是薛总管了。

刚才薛总管来回我,说陛下今夜又在宫外徘徊,问我要不要请他进来。

我想问,都多少年过去了,他怎么还和当年一样胆怯。

他当上太子那年,先皇在我锲而不舍地下药中,愈发癫狂。

萧祁三天两头地被鞭笞,每每都是我将他救下。

他越是将我当作神明,恨不得能将我供起来。

我越觉得憋得慌。

被节度使掳走后,系统问过我,为什么还要回宫。

攻略萧祁的任务虽然没有完成,我毕竟把进度推到了百分之九十。

这些年剩下的积分,足够我兑换出一次逃出生天的机会。

我问它,凭什么总要我逃?

这些年我对萧祁可谓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我已经逃过一次,他自己想不开,凭什么后果要我承担?

既然逃不开,避不掉,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想过了,攻略进度推不动,也许是因为这狼崽子总还剩些痴心妄想。

只要能彻底地败坏我在他心里的形象,任务就很有可能成功。

若是再不成,大不了我拉着这孽子同归于尽。

系统感慨:【看来你是真被逼急了。】

「说得对。」

我道:「谁比谁疯还不一定呢。」

10

我重拾旧业,开始在宫内搅风弄雨。

先是坤宁宫外有鬼魂作祟,吓得皇后半夜赤脚跑出宫。

后是节度使的妹妹卢贵妃丢了只猫,尸首被埋在了坤宁宫后院。

后宫里风波四起,又牵动着前朝的腥风血雨。

我这个人,斗也不爱和女子斗。

毕竟我从前的战绩,可是在后宫里把持朝局,斗死了先皇。

可宋凝实在太不争气。

同是宋家女,她没继承半点祸国殃民的本事,就学到她娘宋之云的一点皮毛。

什么在赏赐的镯子里放麝香,在脂粉里添朱砂。

都是些不入流的后宅手段。

我决定刺激下宋凝,给她来点狠的。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萧祁的朝堂血流成河。

卢家开始疯狂地弹劾我哥,样样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为了稳住京中形势,萧祁被迫调符临回京,驻守皇城。

符临和我从前那点事,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这么好的机会,我不信宋凝不动手。

果然,七月十五宋凝请我去听戏。

宫人在前面带路,却不是去坤宁宫。

灯影渐昏,忽然有个浑身酒气的人,扑倒在我的裙边。

我身边的宫人都不见了踪影。

我低下头,和满面通红的符临大眼瞪小眼。

我任由符临将我按在牡丹花间,亲吻着我的鬓发。

我甚至还有心情想,不知他的胸肌和那异域倌人相比,哪个手感更好。

【符将军这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谁看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系统吐槽完,自动自发地关了机。

远处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我别过脸,正对上萧祁的眼睛。

这出戏,人可算到齐了。

11

我又被萧祁关了起来。

让我不安的是,他没有动怒。

而是平静地让人把符临和我拉开,分开关押。

冷宫被烧没了,我被关进一间空屋,外面有层层侍卫把守。

没有人敢同我说话。

一个侍卫只因为多看了我一眼,就被萧祁下令庭前杖毙。

外面传来血肉开裂的声音,和逐渐地消失的哀号。

我知道他是打给我看的。

每日都有人定时送饭,我在空屋内一日日地计数。

毕竟当初忍了五年,我才把先皇除掉,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直到一日,宫外传来一阵嘈杂喧闹。

「皇后娘娘,这里来不得啊!」

宫人拼命地阻拦,侍卫又不敢贸然阻拦,终于让状若疯魔的宋凝闯到了宫前。

「宋之玉,你就是个祸害。」

呦,她终于忍不住疯了?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套着松垮的皇后吉服。

旁人若见着,怕都分不清被囚的是她还是我。

「宋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她颠三倒四的言语中,我终于听出,萧祁已将宋家全族下狱。

宋凝此前对我做的事也被一并查出,如今正等候萧祁发落。

宋凝跌坐在地上:「姑母,为什么?」

我望着外头晴朗的天色,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说我恨,是因为她母亲我姐姐,为了抢我的未婚夫,不惜将我献给先皇玩弄。

后来求而不得,又在成婚后怂恿丈夫,给先皇进贡鞭子和蜡油,让我生不如死。

说我哥宋丞相借着我的名声,在外面大肆地卖官鬻爵。

若不是萧祁强压下朝堂议论,我早在先皇崩时就该被逼殉葬。

我捏起她的脸,似笑非笑。

「有些事,哀家想做就做了,还需要理由吗?

「就像当初你娘病了,哀家去看她,赐了她一盏砒霜茶。

「哀家还记得她喝茶时恐惧的眼神,你猜怎么着?就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宋凝被我的眼神吓呆了,面如死灰地跪在原地。

我甩开手,萧祁却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站定在我面前,面色带笑,眼底却是痴狂。

「娘娘,找到你了。」

12

我回了屋,坐在铜镜前。

萧祁跟在后面,自然而然得像从前一样,拣起桌上的梳子。

「娘娘还记得上回我替你梳头吗?」

他顺着我的长发一梳而下,眼中有缱绻温柔。

我偏过头,笑着点他的唇角,不答话。

怎么会不记得呢?

他上回给我梳头,是在弑君那晚。

那一夜,我几乎死在先皇手上。

为了逃避那无边的疼痛,我求系统短暂地让我离开身躯。

披着白色纱衣的女子,满身鲜血地蜷缩在墙角。

我的身子上伤痕越多,先皇就越兴奋。

宫人来报,太子命兵部铸了新刀,欲呈圣上过目。

我看着先皇拿起来,用一个个宫人试刀。

鲜血淌到了我的脚边。

我的灵魂凑到萧祁的耳边说:

「杀了他。

「萧祁,杀了他。

「这是你必须做的事。」

他好像真的听到了。

当先皇笑着把刀架到我颈边,他的笑忽然僵住了。

萧祁握着匕首,缓缓地搅动。

先皇想喊,可被萧祁一把捂住了嘴。

倒在地上,终于变作一摊没有生气的肉。

萧祁不愧是我最在乎的孩子、最好的学生。

我下的毒,他动的刀。

毒妃、逆子,怎么能说不是天生一对呢?

我望着在血中完成洗礼的新帝,跪在我身侧。

手指梳过我染血的长发,又捧起我的脸,细细地亲吻。

「没事了,娘娘,以后都没事了。

「有我护着你呢。」

13

我从铜镜中看他,用指尖勾着发尾。

「陛下,何必呢?

「你明知这只是场母慈子孝的游戏。」

他俯下身,跪在我裙边,虔诚地吻着我的手。

「娘娘说这是母慈子孝。

「可母慈子孝,会让我想抱着娘娘,爱着娘娘,永远做娘娘裙边的一条狗吗?」

这孽子。

我一时无言。

那年萧祁登基,方才鞭杀先皇后,深夜就来了慈宁宫。

他要娶我为后。

那一日我为了替他庆贺,穿了最爱的衣裳,化了最美的妆。

可那一晚,我告诉了他真相:

关心他,爱护他,只不过是我的任务。

只要完成救赎,我就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后来总感慨,喝酒误事。

它一直以为我是喝醉了,才会把真相告诉萧祁。

也才逼得萧祁发了疯,将我囚禁于冷宫。

不是的,那一晚我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那时我以为,我总归要离开的。

与其等他明白真相,陷入绝望,不如早点断了他的念想。

身为攻略者,我不能爱上萧祁,可我不能阻止萧祁爱上我。

后来系统告诉我,萧祁的爱已经太深、太重。

这些年我对他的救赎,已让这份爱与他的灵魂绑定。

若我真想完成任务,只需强行解除这份绑定,就会判定我任务成功。

代价是成功后,萧祁立刻魂飞魄散。

那一刻我就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赢了。

我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手养大的孩子去死。

那一晚,萧祁先将我关入慈宁宫,后来又将我囚禁在冷宫。

在慈宁宫里,我对着月色,将杯中残酒洒尽。

「诸天神佛在上,本宫以酒奉上。

「只愿上神善待我子阿祁,愿他一生平安顺遂,福寿无双。」

14

萧祁问我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他好像无论怎么做,都得不到我。

我将仅有的一根木簪插入发髻。

「陛下,游戏而已,别当了真。」

萧祁掰过我的脸,疯了似的撕咬我的唇。

我安静地由他闹。

他说起初见我那日,是在贺我封妃的宫宴。

他远远地看着我坐在人堆里,清冷而游离,听各色恭维。

后来宫宴散了,他悄悄地跟着我。

我却没回宫,独自拎着酒壶去了御花园,坐在百花丛中。

「那时我年纪小,吃了几杯酒就眼花。

「还曾疑心,许是上苍垂怜,让我死前能见一回花神下凡。」

十年前,萧祁的生母被冤杀,他被扔到先皇后的宫里。

那日我在花间,打掉了他手中的砒霜散。

「就这么死了,不觉得不甘心吗?

「以后你来本宫这里,本宫让你得偿所愿。」

萧祁摸着我头上的木簪,有些恍神。

「娘娘真好看。」

「那是,也不看你父皇为我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

当年我刚入宫,先皇为了博我一笑,竞起第舍。

又夺民田,为我建清丝宫,延袤数里,自泾水引流成湖,耗费不知凡几。

封妃那日,我望着那黄金堆作的山水,终于笑了。

先皇暴虐,朝野不敢议论,便冠我以祸水之名。

「娘娘,那一日你为什么哭呢?」

萧祁望着我,我望着镜中人。

她眨眨眼,笑里落下一滴泪。

15

他不知道,那日花间的酒,是我从系统兑的鸩酒。

哥哥姐姐骗我,先皇误闯私第,犯下了错,若我不主动入宫,先皇必不会饶过宋家。

那时我还不知,是他们亲手将我推到先皇的榻上。

也还不知,日后我会在那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下苟延残喘。

我的美貌,让我哥在朝中平步青云,让我姐得了个一品诰命。

只有我,被人骂作祸水。

在觉醒系统前,我一直觉得这都是为了宋家。

直到我在系统中读到了真相。

那一晚,我用赠送的初始积分,换了壶鸩酒。

我本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有个少年叫住我,讨我手中的酒。

后来他就成了我的攻略对象。

我想通了,凭什么要死的是我?

我自问从未害过谁。自来到这个世界,我一直以真心待宋家人。

我曾以为他们是我的家人。

凭什么那些害过我的人,都还好好地活着,我却要悄无声息地死去?

那一夜我想通了。

既然上天不让我做个好人,那我就做个祸水好了。

这些年来,我一个个地报复着伤害过我的人。

在这权力场中越爬越高,一手将教养的孩子推上白骨之上的皇位。

唯一牵着我在这人间的只有萧祁。

可最后伤害我,亲手为我戴上枷锁的,也是萧祁。

在冷宫放火前,系统问我,为什么独独放过他。

「本来他是该死的。

「可想到如果杀了他,就没有人记得过去的我了。」

不是美艳无双、祸国殃民的祸水宋之玉。

只是我。

「况且养了这么多年,杀了他我也有些舍不得。」

系统久久地没有答话,就在我以为它死机时,它忽然出了声:

【宋之玉,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我望着铜镜,发了很久的呆。

最后,我只是摆摆手。

「傻系统,你不懂人类。

「什么恨啊,爱的,哪分得那么清楚?」

16

萧祁牵起我的手,将我的回忆打断。

四周的宫人和侍卫纷纷退避,空屋子安静得吓人。

一如萧祁囚禁我的冷宫。

我望着萧祁,一点点地抽开手。

「陛下若真想为我做点什么,就诛了宋家九族吧。

「将清思宫的地还于百姓,再把我的名字从皇室宗册上除去。

「和先皇并列,我恶心。」

我摸出怀中的火折子,点燃。

烈火在蔓延,我低下头,萧祁扯住我的裙边。

「你知道,我不愿留在这腌臜地方了。」

「就算为了我也不行吗?

「娘娘从前能为了我,选择了活下来。

「今日就不能为了我,留下来吗?」

他抱着我,喃喃地恳求,何其卑微。

我抚摸着他的发冠,说出的话温柔而残忍:

「阿祁,不顾养恩囚我于冷宫是你。

「在我生前死后找替身的也是你。

「你还妄想我能留下吗么?」

萧祁扣着我的腰,温热的眼泪润湿了我的裙摆。

他哭的时候,不像权柄在握的帝王。

却像从前在清思宫,那个求着我不要走的少年。

「娘娘,我错了。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皇位和江山我都可以不要。

「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捧起萧祁的脸,他的眼里充满希冀。

可当看清我的表情,那希冀碎了。

像从前许多个夜晚,我俯下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阿祁,再见。」

17

我提着裙摆穿越火海。

在暗道边,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薛总管。

这次我没了积分兑换新身体,所以早在刚被囚禁时,我就给薛总管兑换了一把铁铲。

三个月的准备,总算没有白费。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萧祁。

他心中每多一份绝望,进度就会往上一点。

当他完全放弃对我的感情时,任务就会成功。

系统显示,当前进度已经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隔着烟与火,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太了解萧祁了,那毕竟是我一手教养的孩子。

只要我说出那句,不爱他。

他会放我走的。

系统问我是否爱上了萧祁,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是此生和我纠缠得最深的人。

萧祁总爱问为什么。

为什么得不到我, 为什么我不能留下。

可他从未问过, 我想要什么。

我教会他怨, 教会他恨,却从未教会他怎样去爱。

我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18

我将铺子落了锁,将铜绿钥匙挂上腰间。

回到洛阳后,我继续开我的铺子, 替人卖些旧物。

生意不算红火, 幸好还有些回头客光顾。

一旁卖糖膏的老妇人也收了摊, 递过来一只牡丹花样的糖。

我刚要去摸铜板,她按住我的手:

「这条街上谁没承过娘子的情?

「这点卖剩的东西,不值什么。」

我推却不过,接了糖,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御道边跑急急地跑过一群小童, 嬉笑打闹:

「听说东市正演一节新的皮影戏。」

「我知道,写的是牡丹仙子和皇子的故事。」

我最爱热闹, 一时在吃晚饭和看戏里纠结。

顺着人群, 我被挤到了戏篷子前。

台上唱念做打,说那牡丹仙子下了凡,在百花丛中与那少年皇子相逢。

仙子是世外之人, 在深宫内一日胜一日地凋零。

纵那皇子如何百般爱重, 仙子总还是要走的。

戏看到半场, 旁边挤着坐下个人。

他的身体很暖,气息很好闻。

我又想起那年,醉后的少年枕在我的裙边, 像一只蜷缩的小兽。

他在花间念,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他抬手折了朵牡丹, 别在我的鬓边。

他说,娘娘真好看。

我很想偏头去看看身边人。

也不用多说什么, 只想问问他还好不好。

可一直到戏散了场, 人都渐渐地散去。

我也没有张口。

低下头我才看到,他在我的座位边放下朵牡丹花。

昨日秾艳凝香, 今朝巫山断肠。

当时恍然不觉, 如今才知道那诗写得真好。

可惜, 我再不愿成为那供在金瓶里的花。

我用尽全力, 才没有俯身去捡那朵花。

空中响着一声声散市的击钲声,空寂清明。

我整好衣裙,朝人潮中走去, 没有回头。

再没有回头。

19

天子下诏,宋氏夷九族, 皇后宋凝废为庶人。

又言太后薨, 守孝三年不娶。

听到消息的那日, 我在酒肆里靠在俊倌人身上吃酒。

牡丹花酒入喉, 那倌人问我:「娘子的名讳如何称呼?」

我抬手指着席间的花,笑而不语。

他一怔,笑着替我别上一朵牡丹。

又望着我的脸, 细细地打量。

「娘子真好看。」

我笑弯了眼,攀上他的胸口,被那温暖好闻的气息包围。

谁年少时不爱风流?

如今天宽地宽, 又何处没有风流?

「之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玉。」